陆梧需要‘低迷’一段时间，此次便一由挽月陪同，她照例坐在车辕上，与车夫说着话，商陵白的小厮跟在车侧走着。
车内商陵白拿出了一副宝来记的笔墨纸砚和一尊天然玉石寿字摆件，说是他们兄妹俩的贺礼。
阿棠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瓷瓶放在那些红木盒子上。
商陵白惊诧问：“这是什么？”
“护心丹。”
她浅浅一笑，“此药是我师父的秘方，如今市面上售卖的保济丸、救心丹等药全部是阉割版的，药效不及它的万一，外祖父毕竟上了年岁，留些养护的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
商陵白拿着那小瓷瓶打量良久，“你那儿还有吗？”
“没了。”
阿棠闻言苦笑：“这药调配所需的药材很难寻，我和师父花了五六年才制成这么一瓶，全在这儿了。”
商陵白不禁惋惜，这么好的东西，数量实在太少了。
两人说着话，刚转进卢家老宅所在的大街时，行进速度就慢了下来，阿棠撩起车帘看了眼，外面挤挤挨挨的全是马车，车上挂着的木牌对应各家的身份，‘莱阳王府’‘敬北侯府’……
一水的皇亲国戚，王公贵胄。
商陵白顺着那缝隙看了眼，对车夫吩咐道：“走侧门吧。”
到了下一个路口，马车拐到了一个小巷子里，离那些喧哗嘈杂的声音远了许多，两人从侧门入，一路进了老太爷的院子。
上一次来还算庄肃清净的老宅这次院里院外人头攒动。
来来往往的婢女小厮捧着食盒器具，换上了喜庆的衣裳，见到他们就笑吟吟的行礼问安，阿棠和商陵白穿过庭院刚靠近正堂，外面候着的嬷嬷就挑起了棉帘子。
“公子和姑娘快些进去吧，老太爷念叨你们许久了。”
“多谢嬷嬷。”
欢声笑语从里面传来，阿棠和商陵白对视了眼，缓步而入，刚踏进去满屋子的人便回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人。
“陵白，妤儿，快来，南边刚运来一船的蜜橘，特意给你们留的，快尝尝。”
“表姐。”
“表姐你快给我评评理，刚才外祖父说我比前几日又胖了，不许我吃糖，你快给我求求情，他老人家最听你的话了。”
……
前几日见过的表姐妹们一窝蜂似的围上来，把阿棠推到了卢老太爷面前，卢老太爷穿着身深红色绣福字纹，配宝蓝色镶边的夹绒袍子，含笑看着她，“别理那小丫头，圆得都快成球了，跑两步直喘气，大夫说让她少吃点零嘴，她倒像是有人要害她，四处装可怜。”
“阿棠恭祝外祖父松鹤延年，喜乐康泰。”
阿棠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磕了头，行了大礼，一旁的商陵白说了祝词，也跟着行完礼，着人将贺礼呈上。
卢老太爷看着两张同样出众的脸，心中早就软成了一摊水。
亲自扶着他们起身，“你们俩只要平安康健，常来陪陪我老人家，比什么寿礼都管用。”
阿棠还没接话，卢大夫人在旁边笑着接话：“那可不，咱们老太爷最心疼的就是你们俩了，大早上起来派人去门房问了好几次，看你们到了没。”
阿棠闻言有些愧疚道：“外祖父对不起，这些日子我手边有个急症，忙着配药一直不得空，没能过来看您。”
老太爷笑着摸了摸的她的发髻。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有正事要忙，外祖父很高兴，我们妤儿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大人物，比好多人都要强。”
“你有事尽管忙，忙完了再回来，外祖父永远都会等着你。”
阿棠眼眶微红，酸涩的点了点头，旁边二房四表兄笑着揶揄道：“陵白啊，如今妤儿回来了，你可就不是大祖父的心肝肉了，怎么样，难受吗？”
商陵白瞥了他一眼，“阿棠这么好，喜欢她不是理所当然吗？四表兄推己及人问我这样的话，难道二外祖父更疼茵儿，你吃醋了？”
茵儿是卢夙的胞妹，二房最小最受宠的人。
今年才六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笑呵呵地看着卢夙，卢夙嘴角微微一抽，对着商陵白无奈地笑：“好，好，你赢了，话先说好，我可没吃醋，我一个大男人和小姑娘计较什么。”
“这还差不多。”
二房的长媳，也就是卢夙和卢茵的生母葛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从小就喜欢给陵白找麻烦，每次都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偏偏还喜欢招惹人家。”
被她抱在怀里的卢茵作了个鬼脸，对卢夙道：“四哥哥羞羞。”
众人哄然大笑。
卢夙被臊红了脸，连忙双手合十，对着周围的叔叔婶婶们求饶，然后朝着阿棠撇了撇眼，“阿棠表妹还在呢，你们倒是给我留点面子啊。”
“年纪大了知道好面子了，德行。”
话虽这么说，众人到底顾及他，笑了一会便转头去说其他事了，换别的小辈来给老太爷磕头贺寿，他们都是拿府里月例银子的，不如商陵白年纪轻轻掌管商家的家资。
也不比阿棠独立门户。
送的多是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帕子啊，腰带啊，帽子鞋袜，表兄弟们则送的自己写的字帖，攒钱买的紫毫笔，搜罗回来的新奇物件。
老太爷很喜欢小辈。
都说隔代亲，年纪长些的便温声教导两句，询问下近况，年纪小些的，如卢茵之流，便接过来抱一抱，拿糖果和点心哄着她们说吉祥话。
一屋子人其乐融融。
阿棠站在人群中，身旁的表姊妹们还在聊今日戴的钗环和衣裳谁的更好看，说起今日厨房准备的宴席，什么菜色更好吃，言谈之间，透着浓郁的烟火气，她被包围在中间。
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氛围。
“棠表姐，待会咱们还要去见各府的贵女，你打扮得太素净了，这样还不得被她们比下去？”
四房嫡女卢瑶从自己发间拆下一个金包玉的桃花分心钗，左右端详片刻后，插在了阿棠的发间，很是满意地笑：“这样就好多了。”
“表姐，这我……”
阿棠正要推辞，卢瑶连忙伸出手指堵住她的嘴，“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客气我就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