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的金色本源再度自掌心升腾,不顾一切扑向锁链上尚未修复的裂痕。
血肉被阴寒侵蚀的痛楚,神魂被幻象撕扯的眩晕,体内寒毒啃噬脏腑的酷烈,万千苦楚叠加在一身。他的皮肤不断泛起发黑的冻伤,又被修补烙印时溢出的本源微光灼烧,一重伤叠着一重伤。鲜血顺着嘴角不停流淌,浸湿胸前衣襟。
一道又一道裂痕,被金色光芒缓缓弥合。
锁链之上,原本大片黯淡的金光,一寸寸重新亮起。
裂隙之后的幽黑本体疯狂冲撞枷锁,每一次撞击,锁链便会微微震颤,刚补好的地方便传来崩裂的风险。羽殇辰便以自身本源做黏合剂,死死将裂痕焊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木屋这边,谢奕凰依旧在苦熬。
大火没有熄灭,不时传来木梁坍塌的巨响,零星的恐惧意念依旧断断续续飘来,每一次冲击,都会让她腹中阵痛复发。靠着羽殇辰那一缕残存护持本源,加上自己死死收拢心神,早产被死死卡在临界点,没有彻底爆发,却也距离临盆只有一步之遥。身下布帛早已层层染红,她脸色白得如同冰雪,连睁眼都要耗费巨大力气,可识海始终没有断开那道神魂银线。
老医者守在一旁,不断更换布巾,反复喂下安胎固元汤药,手心全是冷汗。院外猎手严守院落,将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全部拦在远处。
寨中,救火还在继续。
族长带领族人拼死扑火,柴仓大半已经焚毁,但蔓延向民居的火势被硬生生截断。那名被邪异夺舍的男子,在猎手合围缠斗之下,身上缠绕的域外阴寒,在村寨万众一心的求生意志冲击下,开始一点点从他体内剥离。他浑身剧烈抽搐,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眼底墨色忽明忽暗。
地底岩洞。
最后一道巨大的蛛网裂痕,被羽殇辰掌心涌出的金色本源缓缓填满。
数道本源烙印锁链,重新绽放出厚重沉稳的金光。那些被域外邪异啃噬出的缺口,尽数补合。锁链震颤,向外荡开一圈圈金色波纹,狠狠撞向裂隙之后那团幽黑庞大的存在。
“不——!!”
一声无声的狂怒咆哮,震荡得整片地层隆隆作响,岩洞顶部大块岩石哗哗坠落。
域外邪异被重新稳固的枷锁狠狠弹回裂隙深处,原本持续向外蚕食的势头被硬生生扼住。裂隙扩张的脚步,停下了。
十余日的死亡倒计时,被硬生生向后拉长。
可修补完成的瞬间,反噬轰然降临。
耗尽本源、浑身遍布阴寒冻伤的羽殇辰再也撑不住。
体内寒毒彻底爆发,域外残留的戾气顺着浑身伤口蜂拥侵入。他浑身金光骤然褪去,身子如同断线的木偶,直直向后倒向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
手腕之上,那道维系两地的银亮神魂丝线,光芒骤然剧烈黯淡。没有彻底断绝,却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木屋之内。
谢奕凰猛地感知到丝线那头骤然坠落的衰败气息,心口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
“羽殇辰!”
她低低唤出他的名字,心神剧烈动荡。即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当那股濒死的信号顺着银线传来,依旧撼动了她摇摇欲坠的胎元。
腹下,一阵铺天盖地的宫缩骤然爆发。
这一回,再也没有办法强行压下。
“孩子……要出来了。”谢奕凰气息微弱,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滚落,视线开始层层发黑,“烙印……修补好了……可他……”
老医者看见她骤然加剧的状态,立刻抛开一切杂念,迅速摆正布帛,点燃屋内安神驱寒的艾草,声音紧绷:“姑娘,稳住呼吸!烙印已经稳住,可现在,你必须先顾好自己,顾好腹中孩儿!”
识海之中,那道银线还在微弱地跳动,证明地底的羽殇辰尚且一息尚存,可气息微弱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外面村寨,柴仓的大火终于渐渐被扑灭。焦糊的木柴烟气随风弥漫。被夺舍的男子瘫倒在地,缠绕他的域外阴寒被剥离大半,陷入深度昏迷。
幽谷崖顶。
白羽巨兽感受到下方地层传来的变化,本源烙印枷锁重新稳固,庞大的身躯微微晃动,琥珀色眼眸望向山下木屋,又望向西侧乱石滩下方漆黑的地底岩洞。
它的灵念,同时落向两处。
【烙印修补完成,裂隙危机暂缓。但羽殇辰本源耗尽,肉身被域外阴寒深度侵蚀,困于地底岩洞,生机垂危。】【邪异并未消亡,只是被重新锁死。它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破封时机。】
灵念消散。
木屋之中,产痛一浪高过一浪席卷谢奕凰。
一边是榻上即将出世的孩儿,一边是地底岩洞之中生死未卜的羽殇辰。
一道微弱、岌岌可危的神魂银线,孤零零横亘在人间与幽暗地底之间。
风雪还在群山之上呼啸不休。试炼远未结束,新的生死抉择,已然摆在眼前。
焦糊的烟火气顺着风雪漫过整座公社,方才吞噬柴仓的烈火终于在族人不眠不休的扑救之下缓缓偃息。满地烧得焦黑的断木残薪还冒着袅袅余热,湿漉漉的雪水混着黑灰在地面汇成污浊水洼。
寨子里到处皆是疲惫,救火的族人满身炭灰,瘫坐在雪地大口喘息;那名被域外阴寒夺舍的男子已然昏迷倒地,猎手将他抬至独立屋舍,四面燃起层层叠叠的苍术陈艾,滚滚药烟将整间屋子裹得密不透风。余下那名心存怨怼的汉子,经方才万众求生意志冲刷,眼底墨色褪尽,只剩满心惶惑,垂着头任由族人看管,再无半分躁动。
危机看似稍稍平息,可木屋之内,生死的关口才刚刚轰然敞开。
产痛如同无休止翻涌的浪潮,一遍一遍碾过谢奕凰的躯体。身下层层洁净布帛不断被暗红血色浸透,她浑身大汗淋漓,濡湿的发丝黏满苍白的脸颊,每一次阵痛袭来,身子便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识海深处,那道连通地底岩洞的银亮神魂丝线,微光微弱得如同狂风里的一点萤火,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