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凉意，姜瑜刚踏出姜府门槛，袖中白玉镯的暖意便愈发清晰，像揣了块温温的暖玉，与怀中命魂载体碎片的金光缠在一起，顺着指尖往心口钻，泛起一阵细微的麻痒。她脚步一顿，指尖凝起一缕灵气拂过镯身，缠枝莲纹的绿光忽明忽暗，竟隐隐映出姜珊卧房窗棂的影子——木纹的纹路、窗纸边角的破洞都清晰可见。
原来这镯子竟是能感应煞气源头的玄门法器，比她预想中有用得多。
“姐姐，这镯子怎会发光？”姜溯跟在身后，见此异象不由惊出声，声音里满是好奇，还掺着几分担忧。方才在卧房内，他虽没看清命魂载体碎片的玄机，却也察觉姜珊看姜瑜时眼底藏不住的怨毒，此刻更添了几分不安，“姜珊那丫头醒后神色怪得很，盯着你的背影看了半天，莫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胡漂亮从袖中跳出来，蹲在姜瑜脚边，雪白的绒毛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对着姜珊卧房方向轻“嘶”一声，金瞳里满是警惕，连尾巴都绷得笔直，活像在说“那里有危险”。
姜瑜没接话，转身往姜珊卧房的方向望去，目光似能穿透院墙，直抵屋内。方才镇压煞气时，她便察觉那黑气中裹着一丝极细的“锁魂咒”——此咒需以施咒者精血为引，一旦附着在受术者身上，不仅会加剧反噬，还能暗中窃取受术者的神智，让人只剩满心恶念。她当时故意留了丝灵气在姜珊体内，此刻顺着灵气感应，竟发现那锁魂咒的源头，与褚家老宅书房暗格里的厌胜符同源，连煞气的腥气都分毫不差。
“走，回积善堂。”姜瑜攥紧白玉镯，镯身的暖意顺着掌心传来，稍稍抚平了她纷乱的心绪，转身便走。胡漂亮敏捷地跳上她肩头，爪子扒着衣领，金瞳警惕地扫视四周，连飞过的乌鸦都让它龇了龇牙。
玄虚子的邪术布局，远比她想象中缜密——从褚家女婴夭折时的厌胜符，到姜珊换命格后的反噬，再到裴家私购阴木布阵，所有线索都像串珠子似的，指向同一个方向，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正悄悄将她与褚玄胤网在中央，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刚到积善堂，负责打理符箓库房的伙计便匆匆来报，脸上满是慌张，手里还攥着库房的钥匙：“小姐，方才姜珊小姐派人来取镇压符箓，说是柳氏身子不适，头晕得站不稳，让她自己来拿了。我想着都是姜家小姐，便没多问，可等我去库房查看，符箓已经不见了！”
姜瑜心中一沉——她特意叮嘱过，符箓需柳氏或姜承宗亲自来取，就是怕姜珊被锁魂咒迷了心智，暗中动手脚。她快步走到库房，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案上的镇压符箓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张沾着黑气的绢帕，帕角绣着姜珊常用的海棠纹，针脚歪歪扭扭，是她惯有的绣法。
“果然有问题。”姜瑜捏起绢帕，指尖灵气一探，便察觉到帕上黑气与姜珊体内的锁魂咒同出一源，还带着股刺鼻的腥气。她将绢帕凑到烛火旁，黑气遇火便发出“滋滋”声响，像烧着了头发，隐约显露出一个残缺的符纹——线条扭曲、满是邪气，正是玄虚子惯用的“聚煞符”一角，她在破庙见过多次。
“姐姐，难道姜珊故意要偷这符箓？”姜溯气得跺脚，青布长衫都晃了晃，“她就不怕反噬加剧，丢了性命？前几日才刚从鬼门关回来，怎么就不长记性！”
“她怕，但更恨。”姜瑜将绢帕扔入铜盆，看着它化为灰烬，火星溅起时，黑气的腥气更浓了，“锁魂咒能乱人心智，让她只记得对我的怨怼；再加上她本就嫉恨我分走爹娘的关注，怕是想借着黑气碎片，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哪怕同归于尽也愿意。”她忽然想起方才白玉镯的感应，转身对伙计道：“去查，昨日姜珊卧房是否添了新的摆件，尤其是从裴家送来的东西——裴明轩一直与玄虚子勾结，说不定送了邪物。”
伙计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还拿着张纸条：“小姐，查清楚了！前日裴明轩派人给姜珊送了个紫檀木的梳妆盒，说是之前珍宝斋竞价的赔罪礼物，姜珊昨日便摆在了卧房的窗边，还不让丫鬟碰！”
姜瑜眼神一凛——紫檀木性阴，本就易聚煞气，若在梳妆盒里藏些邪物，再配合姜珊体内的锁魂咒，便能暗中吸收周遭的阳气，让姜府其他人染煞，甚至嫁祸给她。她当即取了三张净化符，塞进袖中，符纸的朱砂味混着灵气的清香，让她安心了些：“去姜府，晚了怕是要出乱子，姜珊说不定已经开始动手了。”
两人赶到姜府时，正撞见姜珊躲在花园的假山后，身子缩成一团，手里攥着一块黑色碎片——正是前日她偷偷藏起的煞气碎片，边缘还沾着点泥土。她将碎片往贴身的锦囊里塞，动作慌张，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带着点疯癫：“只要把这碎片藏进姜瑜的房间，让煞气缠上她，爹爹娘亲就只会疼我一个人了！她就再也不能用玄术压我了！”
“你在做什么？”姜瑜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冷得像冰，吓得姜珊手一抖，碎片“啪嗒”掉在地上，沾了层泥。她慌忙去捡，指尖刚碰到碎片，却被姜瑜上前一步踩住手背，疼得她瞬间尖叫起来。
“姜瑜！你放开我！”姜珊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眼底却满是怨毒，像淬了毒的刀子，“这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我怎会受反噬之苦？若不是你，爹娘怎会偏心你，连新做的罗裙都先给你！”
姜瑜俯身捡起地上的煞气碎片，指尖灵气一裹，碎片便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只留下股淡淡的腥气。她看着姜珊惨白的脸，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劝诫：“我救你，是念在姜家血脉情分；但你若执迷不悟，下次再碰邪物，就算是祖父求情，我也不会再救你，锁魂咒反噬时的痛苦，你该比谁都清楚。”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珊腰间的锦囊上：“裴明轩送你的梳妆盒，里面藏着聚煞符，若不想反噬立刻发作，让你浑身溃烂，就把盒子交出来。”
姜珊浑身一颤，再也没了往日的骄横，瘫坐在地上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是故意的……是裴明轩说，只要用了这盒子，就能让你倒霉……我只是想让爹娘多疼我一点……”远处传来柳氏的呼喊声，带着点急切，姜瑜没再停留，转身离开花园——她必须尽快找到第三块命魂载体，否则不仅姜珊性命难保，这汴京城的煞气，也会因锁魂咒的牵引愈发失控，到时候受苦的就是无辜百姓。而那与厌胜符同源的黑气，更让她笃定，玄虚子的终极阴谋已近在眼前，说不定下次就是针对她或褚玄胤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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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的云锦阁，正是汴京城内世家女聚集的好去处。二楼临窗的雅间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落在堆叠的蜀锦上，映得丝线闪闪发光。姜瑜正陪着四姑姑姜禹心挑选新到的蜀锦，指尖拂过一匹绣着云纹的碧色锦缎，触感柔软光滑，是做襦裙的好料子。袖中的胡漂亮忽然轻轻动了动——它探出头，雪白的鼻尖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金瞳转向楼下，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呜”声，似是听到了熟悉的、让它厌恶的声音。
指尖刚触到锦缎的云纹，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娇声，带着刻意讨好的殷勤，像裹了层糖衣的针：“明轩哥哥，你看这符纸，是我昨夜熬夜画的‘驱邪符’，画了足足三张才成，你带在身上，日后遇着邪祟也能安心些。”
姜瑜挑帘的手一顿，这声音分明是路雪溪，最会装模作样的主儿。她顺着雕花窗棂往下看，只见路雪溪穿着一身藕荷色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桃花，正将一张黄符往裴明轩手里塞，眼神里满是讨好，连耳尖都红了。胡漂亮从姜瑜袖中往外缩了缩，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对着楼下的路雪溪龇了龇牙，金瞳里满是敌意，连绒毛都炸了起来。
裴明轩站在柜台前，指尖捏着符纸翻看，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疑虑，显然并不满意：“你这符……当真有效？前几日在崇文书院，姜瑜的符纸能引金光镇邪，还能辨出毒酒里的腐心散，你这符纸看着平平无奇，连朱砂都涂得不均匀，莫不是糊弄我？”
路雪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指攥紧了裙摆，随即强笑道：“明轩哥哥放心，我这符是照着玄虚子先生的典籍画的，比姜瑜那野路子的符厉害多了！她不过是靠换的命格撑场面，哪懂什么真玄术？说不定连《周易参同契》都没读过！”
这话刚落，姜瑜便提着裙摆走下楼梯，玄色道袍的衣摆扫过台阶上的织锦地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声音清泠如泉，瞬间压过了楼下的嘈杂：“路小姐倒是大方，把我放在积善堂的驱邪符，说成是自己画的——我记得这符是三日前给宋阿圆母亲画的，怎么跑到你手里了？”
路雪溪猛地回头，见是姜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手里的符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沾了点灰尘。裴明轩也愣了愣，弯腰捡起符纸，指尖拂过边缘，才发现符纸边角印着一个极小的“瑜”字——那是姜瑜画符时，特意用朱砂留的暗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你胡说！这明明是我自己画的！”路雪溪强撑着辩解，声音都在发抖，指尖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袖，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姜瑜，你别以为仗着自己会些玄术，就能随意污蔑我！在场这么多人，你凭什么说这符是你的？”
姜瑜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捡起地上的符纸，指尖凝起一缕灵气，轻轻拂过符面。黄符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符文在光中若隐若现，线条流畅、灵气充盈，正是她惯用的“八识驱邪符”。“我的符纸，用的是积善堂特制的阳纹纸，混着鸡冠血和朱砂，纸页比普通符纸厚三分，画符时需注入八识元气，摸起来能感觉到细微的灵气波动，”她将符纸递到裴明轩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说服力，“裴公子不妨看看，路小姐画的符，可有这元气波动？再闻闻，我画符时会加少量檀香，她的符纸，只有劣质朱砂味。”
裴明轩接过符纸，指尖刚触到，便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指尖蔓延开——这股气息，与那日在崇文书院姜瑜用的符水气息一模一样，温暖又安心。他再看向路雪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你竟敢拿姜小姐的符来糊弄我？裴家还没落魄到需要靠偷来的符纸撑场面！”
路雪溪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拉着裴明轩的衣袖辩解，声音带着哭腔：“明轩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想帮你！姜瑜她太过分了，不仅抢了我的位置，还处处针对裴家，让你在论辩会丢了脸，我……”
“够了！”裴明轩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将符纸扔在地上，语气满是嫌恶，“你这种弄虚作假的手段，只会让人笑话裴家！以后别再来找我！”说罢，他看都不看路雪溪，转身便往云锦阁外走，路过姜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大步离去，只留下路雪溪瘫坐在地上。
路雪溪看着裴明轩的背影，又看向姜瑜，眼底满是怨毒，像要吃人：“姜瑜，都是你！若不是你，明轩哥哥怎会这样对我！你就是个灾星，走到哪都让人倒霉！”
姜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路雪溪，你偷我符纸讨好裴家，勾结邪术势力，真当姜家没人能治你？今日我不与你计较，是看在两家往日情分；但你若再敢打歪主意，用邪术害人，就别怪我用玄门规矩处置你，废了你的术法根基。”
说罢，她转身回到二楼雅间。姜禹心早已将方才的情景看在眼里，见她回来，便放下手中的锦缎，轻声道：“这路雪溪，怕是早与裴家、玄虚子勾结在一起了，连说话都帮着玄虚子贬低你。你日后行事，可得多些防备，说不定他们下次会用更阴的手段。”
姜瑜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袖中的白玉镯，镯身的暖意让她安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