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爱计划正式开始。
起初，两人像完成KpI一样执行手册上的任务。
早安晚安准时打卡，比上班还积极。
林星染有时候发完“早安”就进山，信号一断就是好几天，出来时看到陆承一的未读消息从“早安”变成“晚安”再变成“早安”，循环往复，像个人形闹钟。
每周三次共进晚餐，基本上做不到，勉强每周一次。
两人坐在餐厅里，一个优雅从容，一个风卷残云，吃完各自回家，话不超过十句。
服务员看他们的眼神从“好般配”变成了“这俩人是不是被逼的”。
约会看电影，他选文艺片她选动作片，最后折中看了部动画片。
逛展览，她对着标本展柜两眼放光，他站在三米外等着。
户外活动倒是难得的和谐。
她负责认植物，他负责拎包，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互送礼物。
她送他一盒自己压制的植物标本，用心是真用心，丑也是真丑。
他送她一套顶级户外装备，贵是真贵，敷衍也是真敷衍。
了解对方喜好。
她知道他不吃香菜，有次约会吃火锅，她给他夹了香菜，他脸色变了三秒，然后默默把碗推到她面前，说了句“你吃”。
她知道他讨厌吵闹，有次约会选在商场，旁边有小孩哭闹，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没说要换地方。
她知道他对花粉过敏，有次特意给他买了束花，他喷嚏打个不停。
他也知道她——
她喜欢熬夜，她讨厌早起，她野外工作时能三天不洗头。
见对方朋友。
她带他去见发小，一群人撸串喝酒，他坐在角落像误入狼群的哈士奇。
他带她去见朋友，一屋子精英人士聊股票聊基金，她差点当场睡着。
唯一没完成的，是第七条——适当肢体接触。
不是没机会，是她每次试图靠近，他都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避开。
有一次她故意“不小心”撞到他肩膀，他侧身躲开，她差点摔地上。
还有一次她借着递东西碰他手指，他抽手的速度快得像被烫到。
林星染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人指定有什么毛病。
第三个月的一个周末，两人约着去看电影。
林星染特意选了部爱情片，想着昏暗的影院里，气氛到了，拉个手总不过分吧？
她今天穿了条裙子。
虽然还是平底鞋，但好歹是裙子。
头发也洗了，还破天荒喷了点香水。
电影放到一半，男主角握住女主角的手，屏幕上的柔光打在两人脸上，煽情的音乐缓缓响起。
林星染深吸一口气，慢慢把手伸向旁边的扶手——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陆承一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动作太大，爆米花桶翻了，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整个影厅的人都回头看他们。
林星染的脸“腾”地烧起来，红到耳根。
她僵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
黑暗中，她听见陆承一低声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她打断他，收回手，假装整理裙摆，“我去下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待了十分钟，对着镜子深呼吸。
镜子里的人脸颊还红着，眼睛里有点湿。
她对着那张脸说：“林星染，你怂什么？”
说完，用冷水拍了拍脸，补了点口红。
出来时，陆承一已经在出口等着，手里拎着她的包，表情看不出情绪。
只是在她走近的时候，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像是确认什么。
两人一路无话，各自回家。
那之后，谁都没再提这件事。
每周一次的约会照旧，但她不再试图靠近他，不再开玩笑，不再故意碰他的手。
陆承一似乎也没察觉，依旧准时出现，准时离开，话不超过十句。
只是有一次，她低头看手机时，余光瞥见他在看她。
等她抬头，他已经移开视线，像什么都没发生。
三个月的期限，一天天逼近。
林星染开始认真想一个问题：她对陆承一，到底有没有感觉？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和他在一起很舒服，不用伪装，不用端着。
她可以穿着沾满泥点的登山服赴约，他嫌弃归嫌弃，但不会甩脸走人。
她可以一顿吃掉三碗饭，他倒是没嫌弃，但很惊讶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吃这么多。
她可以在他面前素面朝天、头发乱糟糟，他虽然嫌弃，却还是递过来一根头绳。
但这种舒服，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就这样解除婚约，好像有点……可惜。
但这种事，她一个人说了不算。
三个月到期前两天，她约陆承一吃饭。
还是那家澜庭餐厅，还是靠窗的位置。
她提前半小时到，点了一桌子菜。
陆承一准时出现，看到她点的菜，愣了一下。
“坐啊。”林星染招呼他，“吃吧，边吃边说。”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陆承一，三个月到了，聊聊？”
陆承一也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
“好。”
林星染深吸一口气。
“我先说吧。这三个月，跟你相处挺舒服的。你要是问我现在有没有喜欢你，我不知道。但我不讨厌你，也不排斥继续相处。所以我的想法是，可以再试试。”
她说完，看向他。
陆承一沉默了几秒。
桌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
他看着对面那张脸。
她今天依旧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着，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自己都没发现。
他想伸手，帮她擦掉。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林星染，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还是解除婚约吧。”
说完，他垂下眼，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杯子里其实已经没有水了。
但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压住心里那股说不清的躁动。
“哪里不合适？”林星染问。
陆承一没说话。
但林星染看到了。
看到他眼里的……嫌弃。
就像相亲那天，她穿着工装裤出现时他的眼神，很嫌弃很嫌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t恤，牛仔裤，平底鞋。
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着。
再看对面的他。
浅灰色衬衫，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发型精致，坐姿端正。
每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他，似乎都是这般精致得体。
他的精致，衬得她像个不修边幅的野人。
林星染笑了。
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是有点凉的笑。
“行。”她站起身，“那祝你找到合适的。这顿我请，就当庆祝三个月恋爱结束。”
她走得干脆，头都没回。
身后，陆承一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