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染追出去的时候，陆承一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她没喊他，只是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追上去，在他推开消防通道门的瞬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陆少，跑什么？”
陆承一僵住。
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有客人等着。”
“我就是客人。”林星染绕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四年不见，陆少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走廊灯光昏暗，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和四年前那个晚上一模一样，又和记忆中的那双眼睛重合在一起，恍惚间分不清她和她。
陆承一垂下眼，试图抽回手，“林小姐，请——”
“自重吗？”林星染打断他，“抱歉啊，不知道自重是什么玩意儿。”
陆承一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
林星染却笑了，“这还差不多。”
她拉着他的手，来到外面。
那里有个小亭子，种着几株绿植，月光透过玻璃顶洒下来，柔和了绿叶。
陆承一被她拉着，像被牵住的狗，想挣脱，又舍不得。
四年来，他无数次梦到过这个场景。
梦到她来找他，梦到她骂他，梦到她问他为什么要逃。
可每次梦到最后，都是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醒来后，枕头总是湿的。
现在她真的来了，拉着他的手，他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露台上，林星染松开他，靠在栏杆上，从包里摸出一根烟。
“什么时候学会的？”陆承一皱眉。
“四年能学会的东西多了。”她故作高深，动作笨拙地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陆承一黑着脸一把夺下，用手捻捏，“以后都不许再抽烟！”
“你是我的谁啊？你管得着吗？”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再是四年前那个莽撞的野丫头。
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亮得惊人。
扬着下巴，一脸的挑衅。
“你……”
陆承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是啊，他以什么身份管她，管得着吗？
半天，他才憋出一句“这四年还好吗？”
“好啊。”林星染故作轻松，，“升了副教授，带了团队，交过十几个男朋友，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能超过三个月的。”
她顿了顿，扭头看他，“陆少可知道为什么都没超过三个月吗？”
陆承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话。
林星染盯着他，忽然笑了，“因为你。”
“……”
“每次快到三个月，我就会想起有个怂货，把我按在床上亲了半天，衣服都给我脱了，却又提上裤子跑了。”
陆承一闻言耳尖倏地红得滴血。
林星染欣赏着他的窘迫亦或是羞愧，继续说：“我就想啊，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跑？是嫌弃我？是害怕？还是——”
她凑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抖，“他其实喜欢我，但不敢承认？”
陆承一后退一步，背抵上墙。
“林星染。”
“嗯？”
“你喝多了。”
“我没喝，我今晚清醒得很。”
她再次逼近，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的墙上，把他困在中间。
“陆承一，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熟悉的一幕。四年前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问他。
他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有些紧绷，“什么？”
“这四年，你想过我吗？”
沉默。
月光静静流淌，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
陆承一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表姐上周来店里吃饭，闲聊时说起小时候的事。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个小姑娘非要我身上的裙子，哭着闹着让我必须脱给她，扭头看到你，又要跟你玩，你一脸嫌弃不搭理人家，后来却总是偷偷躲在角落里看人家。”
“记得，她是谁？”
“就知道你啥都不知道，她就是林星染啊。”
那个扎着马尾、眼睛又大又亮，皮肤粉白的小女孩，是林星染？
这怎么可能？！
他记得他当时问了秦朗，秦朗说是沈家的。
后来他去沈家找过，没找到，再后来就再没见过她。
那样一个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小姑娘怎么会是林星染那个不修边幅的女人？
直到表姐找出小时候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小女孩。
再仔细看，的确能够看出来跟如今的林星染确实有几分相似。
原来他念念不忘的那个人，早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只是他没能认出来。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
“想过。”他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这下反倒轮到林星染发愣了。
他说，“想你为什么夜里要来酒店找我，想你为什么要亲我，想我为什么要逃。想如果你再来，我会不会还是那么怂。”
他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林星染，我承认，我喜欢上你了。”
林星染脑子空白了一瞬。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下来了。
和四年前那个晚上不同，这一次，他的吻很轻，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是真的。
确认她还在。
确认这次不会再让她走。
林星染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他的衣领。
她想，这次要是再让他跑了，她就不姓林。
事实证明，这次他没跑。
非但没跑，还主动得很。
等两人从亭子回到陆承一的专属休息室时，林星染的裙子皱了，口红花了，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陆承一把她按在沙发上，低头吻她的锁骨。
“等等。”她推他。
他抬头，眼睛里的情绪翻涌，“等什么？”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四年前为什么要跑？”
陆承一顿住。
半晌，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怕你第二天醒来，说‘昨晚喝多了，别介意’。”
林星染愣住。
“怕你只是冲动。更怕你醒来后，会用那种‘还好没发生什么’的眼神看我。”
“所以你就跑了？”
“嗯。”
林星染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傻逼。”
陆承一被打懵了。
“老娘要是只是冲动，会追到酒店？会问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会——”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又亲了上来。
这一次，谁都没再跑。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像四年前那个晚上，又像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的天亮。
第二天早上，林星染是被手机震醒的。
温灼的消息：【狐狸毛拔了没？】
她眯着眼回：【拔了，很软。】
发完，她扭头看了眼旁边还在睡的人。
睡着的样子倒是乖巧，睫毛又长又密，嘴角微微翘着。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陆承一没醒，但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林星染笑了。
她想，这一觉，她等了四年。
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