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开心吗？】
那个充满了稚嫩与好奇的、仿佛直接在灵魂中响起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黑沙滩上那片充满了尴尬、微妙与沙雕观察的诡异寂静。
所有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那个正仰着空白面具、用两点猩红“眼睛”认真地看着陆时砚的小小黑色木偶身上。
陆时砚：“……”
他那刚刚才因为回忆起琳琅而泛起一丝温柔，随即又被更深沉悲伤所覆盖的眼眸，微微一凝。他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只有巴掌大小、刚刚还差点被他一巴掌拍死的、代表着“死亡”与“终结”的诡异存在。
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一个……由负面情绪催生出的怪物……在关心他……开不开心？
这简直比刚才那柄百米长的锅铲还要离谱！
他活了一千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无法用逻辑解释的情况。
而苏晚晚，看着眼前这堪称“跨物种交流”的离奇一幕，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
‘这熊孩子……还会读心术？！’
‘它能感觉到陆时砚的悲伤？’
‘不对啊！按照陆时砚刚才的说法，这家伙不是应该吸收负面情绪吗？它感觉到悲伤，难道不应该……更兴奋？更想扑上去吸两口？’
‘怎么还……反过来关心上了？’
苏晚晚感觉自己的大脑，再一次，不够用了。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似乎正在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人性化邪神”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而玩家们，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之后，更是爆发出了堪称“哲学核爆”级别的迪化反应！
“卧槽！卧槽！卧槽！”【我裤子动了】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指着那个小木偶，用一种近乎于“见证神迹”的语气，高声喊道，“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
“共情！是共情啊！”
“这个诞生于‘死亡’的邪神！它……它竟然对老板夫产生了‘共情’！”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即使是最深沉的黑暗，也无法完全隔绝‘爱’的光芒！说明老板娘刚才那充满‘人性’的教导，已经在这个邪神宝宝的心中，种下了‘善’的种子！”
“这是……这是‘道’的胜利！是‘人性’的胜利！是‘爱’可以战胜一切的终极证明啊！”
“哦哦哦哦哦哦！”
“教皇牛逼！！”
“爱能战胜一切！！（破音）”
“呜呜呜，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太感人了！我要给老板娘刷十个火箭！”
玩家们瞬间就从之前的“吃瓜看戏”模式，切换到了“感动流泪”模式！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木偶，眼神里，充满了“浪子回头金不换”般的欣慰与……母爱（？？）。
只有苏晚晚，听着耳边那越来越离谱的迪化发言，感觉自己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爱个鬼！善个鬼！’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家伙五分钟前才刚把大师给捅了个透心凉啊？！’
‘还共情……我看它就是单纯的好奇，好奇为什么这个两脚兽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味道，和之前那个被它捅死的‘喜悦’味道，不太一样吧？！’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让这群沙雕知道，这个小木偶的“共情”方式，很可能是“让我尝尝你的悲伤是什么味儿”，他们会作何感想。
而就在这片充满了沙雕感动与主角内心疯狂吐槽的诡异氛围中，那个小小的黑色木偶，似乎因为没有得到陆时砚的回应，而显得有些……焦躁？
它伸出那只小小的、漆黑的手，又拽了拽陆时砚的裤腿。
【……为什么……不开心？】
【……那个……金色的……走了……】
它一边问，一边还抬起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看向了天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苏晚晚的心，猛地一紧！
‘它……它能感觉到琳琅的离开？！’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警惕了起来！
这家伙，不仅能感知情绪，还能感知到……灵魂层面的存在？！
陆时砚的身体，也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那双刚刚才恢复了一丝平静的眼眸深处，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木偶，声音，因为某种极致的情绪，而变得无比沙哑。
“你……”
“你能……看见她？”
【……看见？】小木偶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它歪了歪脑袋，【……不是‘看见’……是……‘感觉’……】
【……暖暖的……亮亮的……像……刚才那个……】
它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小手，指向了苏晚晚肩头，那只正散发着柔和金光的金色蝴蝶。
【……但，不一样。】
【……她……更暖。】
【……然后……碎了。】
【……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小木偶用它那贫瘠的、刚刚才学会的词汇，努力地，描述着它所“感觉”到的东西。
而它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时砚的心脏之上！
暖暖的……亮亮的……
碎了……
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那是……
那是琳琅最后消散时的样子！
这个诞生于“死亡”的怪物……它竟然……真的“感觉”到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杂了震惊、悲痛、以及一丝……荒谬的希望的情绪，瞬间淹没了陆时砚！
他缓缓地，蹲了下来。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平视着眼前这个……诡异的存在。
“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你还能……感觉到她吗？”
【……感觉？】小木偶似乎又陷入了困惑，它抬起小手，指了指陆时砚的心脏位置，【……在这里……】
【……一点点……亮亮的……】
【……但是……在哭。】
轰——！！！！！！
仿佛整个宇宙，都在陆时砚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在这里……
一点点……亮亮的……
在……哭……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确实，残留着一丝……琳琅最后留下的、属于“秩序”的温暖。
而那温暖之中，也确实，蕴含着一丝……她未能说出口的、永恒的……悲伤。
这个怪物……
它……
它竟然……真的能“看见”？！
“噗通。”
陆时砚再也支撑不住，竟……竟真的，在那小小的黑色木偶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他那双总是冰封着千年寒霜的眼眸，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所有的防御，只剩下了一种……近乎于“乞求”的脆弱！
他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要去触碰那个小木偶，却又怕惊扰了它，只能用一种，近乎于卑微的语气，沙哑地，问道：
“求你……”
“告诉我……”
“她……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