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利落地打开医箱,先取出一瓶药酒来,倒在棉纱布上,将自己的手仔细擦洗干净,然后才开始小心清理郝白氏的伤口。
将血污擦拭干净,露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口子,皮肉都外翻了出来。
雷鸢吹燃火折子,将一枚大针放在火上烤了烤,再穿上发丝粗细的羊肠线。
“咦?这是要做什么?!”
围观的众人吃惊又好奇。
雷鸢也不搭话,左手捏合伤口,右手穿针引线,生生将那道伤口缝了起来。
“哎呦!这……头一回见缝人皮肉的!”
“啧啧,小娘子好大胆!”
林晏也是头一回见人如此处理伤口,但看雷鸢不慌不忙,便猜着她不是头一回。
而且他觉得这法子虽少见却直接有效,甚至堪称高明。
雷鸢总算缝完了伤口,又撒上厚厚一层止血止痛的药粉,再用棉纱布将郝白氏的头缠裹住,这才长吁一口气。
这治外伤的法子都是她当年随军的时候和那些军医们学的。
每当有负伤的将士从战场上撤下来,军医们就要开始治伤。
救治的人手往往不够,甄秀群就带着妇人们上前帮忙。
这时候人命关天,根本顾不得所谓的男女大防。
雷鸢见过数不清的外伤,当然也动手治过,她甚至拜军队中最会治外伤的徐军医为师,将他的本领学了个七成。
“各位婶子大娘,劳烦再搭把手,把这位婶子抬到那边的客栈里去。”雷鸢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郝白氏,想着就这么让她躺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不大好。
这些贩夫走卒当中热心肠的不在少数,很快就有四个健壮的妇人过来,将郝白氏抬去了那家鸿宾客栈。
“小姐!你真是吓死我们了。”这时胭脂和豆蔻追了来,她们听桂伯说雷鸢打发人取了药箱,便猜着有事。
雷鸢看看自己身上沾了不少血,且外伤已经治完了,剩下的就等请了大夫来再给诊治。
且林晏跟着去了,想必店钱和诊金他都会付清。
于是就说:“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姑娘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叫桂伯把车赶过来。”胭脂道。
豆蔻则说:“我去河边洗条帕子过来,给姑娘擦擦脸。”
雷鸢在灵燕阁下的阴凉处站着,莫名觉得头顶有道视线。
不由得抬起头望去,却只看见黑袍一角一闪而逝。
雷鸢也不在意,用豆蔻的手帕擦了擦脸,又打发她买了几把竹笛,自家的马车也就到了。
上了车,雷鹭便把一块点心塞进她嘴里:“听说你救了人,累坏了吧?吃块点心补一补。”
“四小姐,那人为什么寻死?”花生好奇。
“应该是遇到了不平事,不过前因后果到底怎样我不清楚,那位婶子如今还昏迷着呢。”雷鸢把点心咽下去说。
雷鹭对此不感兴趣,只说:“那也犯不着寻死,人总得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姐妹两个回到家,得知母亲甄秀群去老太太那边了,留下话让两个女儿也过去陪着外祖母用午饭。
雷鸢换了身衣裳,雷鹭命核桃拣了几样刚买的点心,姐妹两个亲亲热热携了手到外祖母房中来。
霍老太君虽然礼佛,但也只是每月初一十五茹素,并不吃长斋。
雷鸢见了长辈是一律要撒娇的,看见外祖母便立刻乳燕一样扑进她怀里。
霍老太君搂着这个小外孙女,儿一声肉一声的叫:“你有两日没过来了,听说忙着给你父亲和三姐姐准备东西呢!跟我说说都准备了些什么呀?”
雷鸢掰着手指头跟外祖母说都买了什么,巨细无遗。
正说着冯氏也扶着个丫头走进来了。
说完又问甄秀群:“给姑爷和三丫头的东西可都准备齐了没有?”
“大差不差了,大嫂二嫂也送了许多东西过去,我都归拢到一处,明日就装到车上,送到沈家去。”甄秀群说。
正说着,雷家丫鬟来报:“文家二小姐和朱家小姐都打发了人来,送了许多东西,说是给三姑娘带去的。”
“哎呦,这二位想的可真周到。”甄秀群听了忙说,“叫汤妈妈出去替我谢了人家,每个人都赏一吊钱,千万不要怠慢了。”
“文姐姐和梅姐姐的东西送到咱们家来了,沈姐姐也一定准备了。”雷鸢很了解她这几个好友,“不过她一定不会和咱们说的,只会悄悄地让沈大哥带上。”
第二天,雷鸢帮着母亲将所有的东西都装在车上,再由两个可靠的老家人赶着车送到沈家去。
“母亲,我想到街上去转转。”雷鸢站在二门上,拖着母亲的手摇晃着撒娇。
“你呀一天天的不着家,就喜欢在外头野着。”甄秀群凶起脸来。
雷鸢还是嬉皮笑脸的:“天气这样好,谁愿意闷在家里呀?”
“那你可不许乱跑,我让汤妈妈跟着你。”甄秀群到底是慈母,“午饭的时候必须回来吃。”
“知道了,母亲大人。”雷鸢抱住母亲,在她的脸上香了一下,就让豆蔻去知会桂伯备车。
“小姐,咱们今天到哪里去?”胭脂小声问。
“不知昨天那位婶子怎么样了?咱们去悦来客栈瞧瞧。”雷鸢道,“你不是也惦记着?”
一行人到了悦来客栈,打听昨天送来的那个受伤的妇人。
“那位大姐已经醒了,只是一坐起来就头晕,只好躺着。昨日林公子在我们柜上留下了五两银子,叫管着她吃喝煎药。我叫我那大女儿和她住在一个屋里,好方便照应。”客栈老板长了一张团脸,看上去和和气气的。
说着又喊了一声翠儿,便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从楼上跑了下来。
“你带着这几位上楼去,她们是找郝婶子的。”老板说,“你在上头别躲懒,把各屋子的桌椅板凳都擦一擦。”
那个叫翠儿的女孩子答应了一声,便带着雷鸢她们上了楼。
郝白氏头上还裹着纱布,仰面躺在床上。
“婶子,这位姑娘找你。”翠儿向她说道。
郝白氏微微转了下眼睛,看向雷鸢,眼神中有疑问也有戒备。
“婶子,昨日你昏迷的时候是我们家姑娘帮你治的伤。”胭脂上前说道,“惦记着你醒来了没有,所以今天特意过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