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打开了仪器后方隐藏着的门，顺着楼梯走向了上方的尖塔。
爬上梯子，他进入了那树状物的空腔内。猩红色的光缓慢流动，这里已经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没有仪器运转的轰鸣，没有通讯频道中的汇报，也没有那座城市的喧嚣。
只剩下某种极其低沉的脉动，像心跳，又像大地的呼吸。
维克多站在空腔中央，抬头望向那枚悬浮于半空中的结晶。
原本猩红的太阳已经完成收缩，变成了一枚巴掌大的，闪耀着殷红色光芒的结晶。
这便是这片大地三块原初源石之一的阿喃那，也是这条矿脉的源头。
而就在他伸出的指尖即将触碰阿喃那的瞬间。
整个空间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压缩”了一瞬，猩红色的光猛地扩散。
与此同时，维克多的那枚独立于三块原初源石之外的原初源石，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在现实宇宙内完全展开。
维克多的意识被拉入内化宇宙深处。
······
没有坠落感，也没有感到时间的流逝。
只是“现实”本身，在这一刻被剥离了。
黑，纯粹到无法理解的黑。
它并不阴冷，也不压抑。
反而像一种绝对的“静”。
维克多站在那里。
或者说，“存在”在那里。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了“上下左右”的概念。
而与黑对应的，则是白。
苍白。一种没有杂质、没有阴影、甚至没有信息量的白。
黑与白，像世界被一分为二。
维克多站在二者交界之上。
他的身体被深邃的黑所覆盖，而脚下，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苍白。
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只有界线。
随后，视线开始迅速变化。
黑与白开始崩塌，世界被重新解构。
无数几何结构在视野边缘诞生又毁灭，时间像液体一般被压缩成线，又重新展开成面。
庞大的信息流从维克多周围掠过。
文明，战争，灭绝，恒星，海洋，源石，以及···“人类”。
它们以一种无法被常规认知理解的方式同时出现。
像亿万份记忆被强行重叠。
维克多没有停下，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里。
只是这一次，他前进的更深。
最终，一切骤然停滞。
黑与白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星点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色海洋。
信息海。
它并不真正流动，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变化。
海面由无数信息流组成，寰宇的一切兴衰与始终在其中翻涌。
直到踏在海面上的那一刻，维克多才确认自己已经来到了内化宇宙的最深处。
“你来了。”深邃空灵的女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又见面了，普瑞赛斯。抱歉仅时隔7年就再一次打扰了你的长眠。”
话毕，普瑞赛斯的身影便已经随着信息流的涌动而出现在眼前。
“没关系，你这次前来为何？”
“明知故问。”
“不过是想要亲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罢了。”
一切仿佛又一次回到了万年前，几人通过“辩论”高效的沟通，拓宽视野，迭代思想。
“我要取走阿喃那，将它作为基底扩张源石。”维克多直白的道出自己的想法，在完全掌控源石的普瑞赛斯面前隐藏没有任何必要。
“但你知道，那并不能解决现有问题。况且即便你已经扩张到如此地步，这片大地的源石总量依旧不够你反转全人类。”
“除非···你只想复活少数精英。”
金色的信息海微微泛起波纹。
普瑞赛斯静静望着维克多。她相信，对方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代表他早已推演过无数遍后续的一切。
“你说得对。”
维克多的声音在这片没有边界的信息海中显得异常平静。
“现在的源石总量远远不够，即便算上三块原初源石，算上整个泰拉所有矿脉，算上未来数百年的自然增殖，也依旧不够。”
“反转人类文明，从来都不是靠现有储备就能完成的事情。”
“所以，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掠夺，而是扩张。”
维克多抬起头。
“阿喃那不是终点，它只是基底。”
“真正重要的，是它所具备的无限增殖特性。”
听到这里，普瑞赛斯轻轻抬眸。
“你打算启用凝练机？”
维克多点头：“虽然目前尚处在实验阶段，但根据公式推导可以得出他的复制效率远超源石的自然增殖效率上百倍。”
“如此一来，在几年内我便可以得到足够反转出能够协助我渡过伐木工与最终黑暗的科研工作者们。”
“而器械设施目前正在全面建设中，10年内便可以建设完毕。”
“接下来的岁月里，我们会专攻这两项。直到最后的最后，我会让我们所熟知的一切重现于世，包括那个时代的所有人类。”
“支持这个计划对你没有任何坏处，成功了，我们皆大欢喜。失败了，最差的结果不过一切均以信息的方式储存在源石中，与你的想法一致。”
“此外，如果你愿意支持我的计划，我可以提供额外的报酬。”
“是什么？”普瑞赛斯目光微微变化。
“你知道预言家失忆了对吧？”
“当然。况且你不也参与其中了吗？”
“我这里留有他失忆前记忆与人格的备份。”
金色的信息海短暂安静了一瞬。普瑞赛斯原本始终平静神情，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现了波动。
“···你保留了备份？”
普瑞赛斯的声音依旧空灵，但维克多依旧察觉出了其中那极其细微的变化。
“当然。”维克多抬起手，一道信息流从他的原初源石中升起。
无数记忆碎片开始在其中闪烁。无数次意识穿梭的经历，行星上的实验室，罗德岛上的会议，二人的辩论。
还有那个永远带着疲惫与冷静的身影。
她才缓缓开口：
“你没有彻底删除他的记忆。”
“我从不做没有后路的事情。”
维克多回答得很平静。
普瑞赛斯望向维克多。
“条件呢？”
“支持我的计划，包括开放阿喃那的权限，以及允许我直接连接文明奇点。”
“另外。”维克多微微停顿，“在未来文明反转开始时，协助我。”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轻轻闭上眼，浏览了更多信息。
“……原来如此，你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
维克多没有否认，因为这本就是事实。
“可以，但有一个前提。”
“愿闻其详。”
“不要让他变成工具。”她的声音第一次变得认真。
“无论是现在的博士，还是曾经的预言家。”
“当然，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恢复记忆？”
“这取决于他自己。”普瑞赛斯笑道，“在未来，我会让他自己选择是否恢复记忆，我不会强迫他，也不会让他为难。”
“那么，交易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