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能替我向你们背后的人传句话吗？”
卡尔顿与梅希亚几乎同时停下脚步。
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丝毫迟疑。
下一瞬，两人同时拔出武器，借着转身的惯性迅速向两侧后撤。
卡尔顿举起铳械，铳口稳稳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梅希亚则已抽出腰间短刀，身体微微下沉，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整片雪原。
他们的动作卷起大片雪雾，将前方彻底吞没，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没有脚步，没有呼吸，也没有任何表露出的敌意。
数秒后，翻卷的雪雾渐渐落下。
一道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
她穿着谢拉格传统服饰，洁白的长袍外披着厚实的雪裘，肩头覆盖着细碎的积雪。漆黑的长发伴着部分深蓝色的挑染垂落在肩前，神情平静而温和，仿佛只是恰巧路过此地。
她没有携带武器，也没有任何戒备姿态，只是静静注视着二人。
卡尔顿没有放松半分警惕。
“别动。”
铳口依旧稳稳指向对方。
“报上身份。”
女子没有立刻回复，只是默默注视着二人。
“你是···蔓珠院侍者，圣女恩雅的侍女，雅儿？”一旁的梅希亚却缓缓开口。
卡尔顿皱起眉头。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你认识她？”
“算不上认识。”
梅希亚依旧没有放下武器，她重新望向前方。
“只不过是在山脚村庄收集情报时听过不少村民提起过她罢了。”
“他们都说，圣女身边一直跟随着一位名叫雅儿的侍女。”
“现在看来，就是你。”
雅儿轻轻点头。
“正是。”
“那么，你特意拦住我们是为了什么？”
雅儿脸上的神情依旧温柔。
她没有绕弯，也没有寒暄。
“我受人所托，替她向二位背后的人带一句话。”
卡尔顿微微皱眉。
“谁？”
雅儿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人，望向远处被云雪遮蔽的喀兰圣山。
那双淡蓝色眼眸倒映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片刻之后，她才轻声说道：
“耶拉冈德。”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耶···”卡尔顿瞳孔微微收缩。
梅希亚的神情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请继续。”
雅儿重新将目光投向二人。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比刚才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请二位回去转告维克多先生。”
“请他在接到他的秘书威尔逊后，立刻带着所有士兵离开谢拉格。”
“不要继续插手这里发生的一切。”
“无论是三大家族之间的纷争，还是圣山上的事情。”
“都到此为止。”
卡尔顿忍不住问道：
“这是劝告？”
雅儿轻轻摇头。
“不。”
“这是忠告。”
“来自神明的忠告。”
“神明吗···”
雅儿话音落下，空灵的声音忽然从四周传来，伴随其左右的是地面上被迅速剥离的积雪。
霎那间，飞舞的雪花形成如同飓风一般的牢笼，将梅希亚与雅儿卷入其中。
“梅希亚小姐！”卡尔顿叫道，却还是没有来得及拉出对方。
看着四周隔绝了一切声音的风暴障壁，梅希亚的警觉更甚。
“你做的？还是耶拉冈德？我们正在交涉这件事，你有何必···”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看见自己对面的雅儿同样是一脸错愕。
“这究竟是？”
“抓住你了···非人之物。”
源石，巨量的源石，正从地底涌出，在顷刻间便爬满雅儿的身体。
在祂身后，无数源石粒子正汇聚成人形，然后演化成不同的人体组织。
“长官？”梅希亚错愕的看着那张逐渐变得清晰的脸。在反复确认后，终于确认那的确是维克多。
维克多没有理会梅希亚的呼叫，继续看着眼前的雅儿。
“久违了···巨兽，行星之子。怎么，漫长的岁月还是让你们无聊到要在这群亚人面前自称神明来解闷了吗？”
“不，你并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的信息，是浩劫后新生的巨兽吗？”感受着源石传来的对方陌生的信息，维克多反驳了自己此前的话术。
“你，你是···”被源石完全禁锢的雅儿无力扭头，但还是努力瞥向对方。
“这片大地原本的主人，或者说是有记录价值的第二任之一。算了，不重要了。”
“你只需要记住，身为巨兽的你仍有存活下去的价值，但你暂时需要睡一会就行了。”
“好梦。”
随后，雅儿的意识逐渐溃散。
‘恩雅···你一定要平安。’
这是雅儿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留下的念头。
伴随着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她缓缓闭上双眼。
缠绕全身的源石结晶也随之停止扩张，仿佛一件精致却失去生命的艺术品，将她静静固定在原地。
风暴仍在呼啸。
维克多收回目光，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梅希亚。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梅希亚沉默了几秒。
即便跟随维克多多年，她也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场景。
许多曾经无法理解的细节，此刻仿佛终于拥有了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
“长官。”
“她···究竟是谁？”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的雅儿。
“她就是耶拉冈德，也就是巨兽，我相信你从梅兰德的档案中看过这些有趣的生物。”
梅希亚瞳孔微微收缩，虽然她早已猜测圣山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可当这一切真正得到证实时，仍旧令人难以置信。
“所以……”
“谢拉格真的存在神？”
“神？只是文明赋予未知存在的称呼。”
“对于不同文明而言，神可以是任何东西。”
“在你们眼中，它们是超越一切生灵的神明。”
“但在我眼中，它们只是另一种生命形式。”
“一种拥有漫长寿命，庞大能量，强大权能，以及远超常人的认知，仅此而已。”
他说得十分平静，仿佛只是在介绍一种普通的生物。
梅希亚消化着这些信息。
随后，她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您···又是怎么做到处理祂的？”
她没有使用这样的词，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更像是某种绝对层面的压制。
“我们对它们有充分的研究，自然有处理的办法。”
“至于我们是谁，办法是什么。”
“你会知道的。”
梅希亚久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发现，自己追随了这么多年的长官，远比自己理解的更加陌生。
又或者说，自己今天才真正开始认识他。
沉默许久之后，她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长官。”
“知道这些真相以后……”
“我会怎么样？”
“为什么会这么问？”维克多回问道。
梅希亚低声回答：“按照财团一直以来的规矩。知道得越多，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已经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那你也就应该能够反推出，既然你能知道，也就意味着我需要让你知道这些了，不是吗？”
“要不然，我为什么还会给你提问的时间和机会？只是为了让你死个明白？”
梅希亚微微一怔。随后，她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直紧绷着的身体，也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是。”她低声说道，“是我多虑了。”
维克多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缓缓移向风暴障壁之外。
隔着那层不断旋转的雪幕。
卡尔顿依旧举着武器，神色紧张地守在外面，不断寻找进入风暴的方法。
他显然听不见里面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维克多已经降临于此。
梅希亚顺着维克多的视线望去，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她重新看向维克多。
“长官···”
“他不会死。”维克多平静地说道。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证明。”
他的目光透过障壁，停留在卡尔顿身上。
“从今天开始，卡尔顿正式脱离你的直属管理，接替你的位置。后续工作将由他自行负责。”
梅希亚轻轻点头：“明白。”
随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那属下？”
维克多望向她。
“你的工作，也该调整了。”
“我会成立新的直属部门，由你担任负责人，专项负责巨兽相关事务。”
“包括情报收集、信息整理、行为分析、活动轨迹、历史记录，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一切异常事件。”
“内容包含所有涉及巨兽，神明传说，以及类似今天这样的特殊事件。”
“任命文书晚点传到你的终端里。”说罢，维克多身前的空间裂开，他带着身后的源石雕塑离开原地。
在维克多离开后，此地诡异的风雪也彻底停歇，天空在顷刻间放晴。
···
‘果然，梅希亚心里还是有着那点幼稚的共情能力与理想主义。’
‘调走也好，这样既能更好地发挥她的天赋和能力，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风险，还省得我再做额外的风控了。’
走出空间隧道，维克多望向面前漆黑的洞穴。
这里是喀兰圣山内部的空洞，也是耶拉冈德真身的所在地。
作为自己最终计划的备选之一，这些巨兽的存在还是很必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