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晶纪元·1099年2月-卡兹戴尔
一架印有弗雷斯威尔财团标志的直升机缓缓掠过正在扩建的卡兹戴尔城。
从高空俯瞰，曾经被战争与混乱撕裂的土地上已经出现了大量新的建筑。笔直道路将工业区、居民区与军事设施连接起来，重型机械在城墙外围来回移动，一座座吊塔与起重设备在尘土中缓慢旋转。
而卡兹戴尔的居民们也貌似在近些年逐渐熟悉了不时从头顶飞过的器械，不再关心它来自何处飞往何方。
但直升机没有飞向城市中央。
它继续向北，最终在一处被低矮山丘与人工林带遮挡的区域缓缓下降。
地面没有明显建筑，仅有完全隐藏在山体阴影中的警戒塔。
随着旋翼带起大片尘土与碎石，停机坪周围的卫兵纷纷压低身体。
直升机完全停稳后，几名卫兵低着头快步走到舱门前。其中一人拉开舱门，另外两人则分别站到两侧。
维克多率先走出机舱。
黑色大衣被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微微摆动。他落地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离开旋翼范围，而是转过身，主动向机舱内伸出右手。
一只涂着青色指甲油，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紧接着，一名黄发菲林女士弯腰走出机舱。
维克多扶着她稳稳跨过舱门边缘，直到她的双脚完全落在地面上，才松开手。
“感谢您。”她礼貌地道谢。
站在两侧的卫兵虽然依旧为防止碰撞而低着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发生了一瞬间的偏移。
他们当然见过维克多往这处不知投入了多少亿金券的设施带人。
来到这里的学者、工程师与源石研究人员并不少。可无论对方拥有怎样的身份，哪怕是特蕾西娅，维克多通常都会在走出旋翼范围后停下，等待来客自行跟上同行。
没有人为此感到被轻视，那更像是维克多一贯维持的距离。
他提供资源、权力与研究条件，却很少通过礼节刻意表达亲近。
而眼前这位菲林女士显然不同。
维克多不仅亲自伸手将她牵下直升机，还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近乎并肩离开停机坪。
几名卫兵没有交谈，但他们都记住了这一幕。
这也正是维克多想要的结果。
他没有必要向这里的每一名卫兵、研究员与管理人员单独解释眼前之人的重要性。
一个足够明显的动作，便能替他完成之后所有繁琐的说明。
从今天开始，任何在这座设施中工作的人都会明白，这名菲林女士并不是普通受邀学者。
这会让她今后的研究工作方便许多。
“您真的是一言一行都在向外界表达信息呢。”
“政客与商人的必修课罢了，你不也很清楚吗？”
“您是指？”
“那句“感谢您”。”
菲林没有回复，算是默认了这个信息。
矮山前方没有任何醒目的建筑。
若非周围随处可见的隐蔽警戒装置，几乎没人会想到，这座毫不起眼的小山下方，隐藏着弗雷斯威尔财团在卡兹戴尔投入最为庞大的科研设施。
随着维克多靠近，仓库外墙上的身份识别装置自动亮起。
数道不可见的扫描光束从二人身上掠过。
“身份确认。”
“最高权限持有者，维克多·弗雷斯威尔。”
“临时访问人员，一名。”
“正在载入附加授权。”
短暂延迟后，正门伴随着沉重的机械声向两侧开启。
两侧墙壁由深灰色合金板覆盖，顶部每隔数米便安装着一组源石浓度监测仪、消毒喷口与自动防御装置。沿途的研究人员与安保人员在看见维克多后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行礼。
他们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洛伦茨身上。
尤其是在注意到她正与维克多并肩行走，而非像普通来访者那样落后半步时，不少人眼中的审视立刻转变成了慎重。
洛伦茨将这些变化全部看在眼中，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只是抬头观察着通道内的设施。
“独立供能，分区式空气循环，源石粉尘过滤层，墙体内部还布置了波隔离结构。”
“每一层之间应该都能进行物理封锁。”
她的视线从墙角一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属接缝上扫过。
“如果核心区域发生失控，外围人员甚至不需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整片区域便可以直接沉降封闭。”
“一些必要的措施罢了。”
几秒后，升降梯停稳。
闸门开启，一片远比地面设施更加宽广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二人面前。
洁白灯光自数十米高的穹顶洒下，将整个研究区照得没有一处明显阴影。大量源石分析设备分区整齐排列在不同实验平台上。
隔离玻璃后方，机械臂正在无菌环境中拆解数枚经过特殊处理的源石结晶。
另一侧的大型运算阵列则不断闪烁，屏幕上滚动着复杂得近乎无法被肉眼直接理解的信息结构。
这里没有地面工厂的喧闹，只有设备运行时规律而压抑的低鸣。
菲林的脚步第一次明显放慢，她的目光从一台设备转向另一台设备，原本带着几分礼貌与试探的神情，也逐渐被真正的专注取代。
她走近观察窗：“设备真是齐全，甚至有不少还没有发布。”
“也永远不会发布。”维克多说道。
两人继续向核心区内部前进，就在即将抵达中央实验室时，前方一扇隔离门缓缓开启。
数名研究人员从内部走出。
最前方那道身影拥有一头柔顺的白粉色长发，黑色的双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特蕾西娅同样看见了维克多。
她停下脚步，脸上很快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你来得比预计时间早。”
“航线很顺利。”
维克多走到她面前。
“听说你准备返回罗德岛？”
“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特蕾西娅轻轻点头：
“这里的第一阶段编码转译已经完成，后续计算需要等待运算阵列得出结果。继续留在这里，也不会令进度变得更快。”
“正好，我也很久没有见到阿米娅了。”
提到这个名字时，她眼中的笑意明显柔和了几分。
维克多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评价，而是侧身让出半个位置。
“在你离开前，先认识一下今后的合作对象。”
特蕾西娅将目光投向站在他身旁的黄发菲林女士。
“洛伦茨女士。”维克多介绍道，“原哥伦比亚卢米内斯大学拉乌尼达分校副教授，应用源石学，以及信息与计算科学领域的领头者。”
“也是现阶段整个泰拉在源石物质、能量与信息相互转换领域最具权威的研究者。”
“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更直观的描述。”
“她是目前最接近理解源石如何将物质转化为信息、再让信息反向干涉现实的人。”
周围几名原本准备离开的研究人员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洛伦茨却只是微微抬手，将散落的金发拨向耳后。
“您太客气了。”
随后，维克多又看向特蕾西娅。
“特蕾西娅女士，卡兹戴尔王女，萨卡兹魔王，也是这里的总负责人之一。”
“她所参与的是源石信息转译项目。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工作会有大量重合。”
特蕾西娅听完后，主动向洛伦茨伸出右手。
“欢迎来到卡兹戴尔，也期待今后能够与你一同工作。”
既没有审视，也没有因维克多刚才那番近乎最高规格的介绍而表现出戒备。
只是单纯而友好地迎接一名未来的同事。
洛伦茨看了她一眼，随后伸手与其轻轻相握。
“我阅读过维克多先生带来的部分研究报告，那项能将源石内储存的信息解压为特定物质的技术。”
“我也很期待与你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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