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宸，一个不过八重天的年轻人，竟然做到了。
萧漠不知道白宸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留不得。
今日若让他逃脱，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这种念头在他心中前所未有地强烈，强烈到让他这位成天境强者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萧漠收回目光，正准备撕裂空间继续追逐，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元神覆盖着整片牛斗之墟，如同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连一只飞鸟进出、一片落叶飘零，都会在他心中泛起细微的涟漪。
可此刻，在那片感知网的东北角，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传来。
那不是灵力的波动，而是空间被撕裂时残留的余韵，淡得像是晨雾中的一缕轻烟，若非他此刻全神贯注，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有人在他被时间法则凝滞的那一瞬间，以空间法则在结界上斩出了一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切口。
萧漠神色微变，不再犹豫，伸手在身前一划，打出一道空间之门，身形没入其中，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下一瞬间，萧漠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落在牛斗之墟东北角的结界边缘。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野间草木的清香，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那道被空间法则斩出的切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条细如发丝的裂痕，在结界表面的灵力符文间隐隐发光，如同皮肤上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透着几分狰狞。
裂痕边缘残留着淡青色的空间法则余韵，那气息他已经非常熟悉，是飞廉一脉独有的波动。
四周的守卫弟子已经警觉，火把的光芒将这片偏僻的角落照得通明，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中摇曳，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金属摩擦的锐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十几名弟子围成半圆，将那道裂痕护在身后，神色紧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此处的守卫长银玄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身形挺拔如松，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像是月光凝成的丝线。
他面容冷峻，眉眼深邃，眉宇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干练，显然是在血与火的磨砺中淬炼出来的性子。
他手持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枪，枪身修长，枪尖上的寒光在火把映照下流转不定，像是一尾随时都会择人而噬的银蛇。
看到萧漠从虚空中踏出的瞬间，银玄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亲自降临。
但他反应极快，随即收枪入怀，单膝跪地，右拳抵胸，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先祖，属下失职，未能及时发现异常，请先祖降罪。”
萧漠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那道正在愈合的裂痕上。
他缓步上前，蹲下身，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了触裂痕边缘残留的空间法则余韵，那股淡青色的波动在他指腹下微微震颤，像是某种活物在垂死挣扎。
是飞廉传承的空间法则，错不了。
他闭上眼，元神顺着那道余韵追溯，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可那波动太过微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痕迹，只留下这一丝残韵。
“起来。”萧漠站起身，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何时发现此处异常的？”
银玄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也落在那道裂痕上，神色凝重。
“大约半盏茶前，属下正在东门巡查，感知到结界有灵力波动的异常。那波动极其细微，像是被刻意压制过，属下起初以为是结界自身的正常流转，可随后发现符文的排列出现了紊乱，这才警觉起来。赶到此处时，裂缝已经出现，却没有任何人从裂缝中进出的痕迹。属下已经派人搜索了方圆数里，连地缝和树洞都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某个细节，片刻后补充道，“最奇怪的是，这裂缝周围的灵力场太过干净，干净得不正常。没有人类的气息残留，没有空间穿梭后的余韵，甚至连脚印和衣袂拂过的痕迹都没有。这裂缝，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斩出一刀，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萧漠的目光落在银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从他眼中看出什么端倪。
银玄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面色如常，只有额角渗出的一滴冷汗，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萧漠收回目光，望向那些守卫弟子。
那些弟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你们呢？”萧漠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可曾看到有人离开？可曾察觉到任何异常？”
守卫弟子们面面相觑，有人摇头，有人低声说“没有”，有几个人壮着胆子回答，“属下一直在此处值守，未曾看到任何人经过。连一只野兔都不曾从这片区域跑过。”
萧漠皱了皱眉，没有再问。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白宸没有从这里离开，也不可能从这里离开。
以白宸当时的状态，即便有人接应，他也绝无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穿越这道裂缝，还不留下任何痕迹。
这道裂缝，只是声东击西的幌子，是白宸故意斩出这一刀，吸引他的注意力，为他真正的逃脱争取时间。
而此刻的白宸，或许正从某个他尚未察觉的方位，悄然远去。
萧漠负手站在那道仍在缓慢愈合的裂缝前，雪白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衣袂垂落如流云，仿佛连风都畏惧他的威严，不敢触碰分毫。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细如发丝的裂隙，望向结界外那片茫茫夜色，远处山峦起伏，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在黑暗中沉默地蹲伏。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偶尔泛起一丝涟漪，却叫人永远看不清水下究竟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