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向前踏出一步,靴底在冻土上碾出一声细微的碎裂。
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在银白的月华中开辟出一片温热的区域,将周围的寒意缓缓驱散。
白宸重新握紧聆殇,刀身上的裂纹在金色光芒中微微发亮,血色纹路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他没有看鸢尾,却在她踏出的那一瞬间调整了自己的站位,身形微侧,将左翼的空当让出。
苍河也迅速配合,金色漩涡重新凝聚,比方才更加稳固,灿金色的光芒在掌心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夜孤的寂灭之力在暗中蔓延,暗紫色的光晕在他身周缓缓流转,连冻土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四道道源的气息在月华中交织成一片不稳定的边界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阻止月华的蔓延。
萧琴月的身形微微后移了一步。
赤足在冻土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那是她自现身以来第一次被外力逼退。
她再次抬手,月华如潮水般涌来,却不像之前那样势不可挡。
鸢尾的金色光芒在正面承接了七成压力,信仰屏障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一个巨大的盾牌将所有冲击力均匀地分摊,剩余的三成被白宸的杀戮道源卸去一部分,又被苍河的引力场偏转一部分,最后落在夜孤的寂灭之力上被消解于无形。
月光之下,四道身影以不同节奏绕着萧琴月身周那片银白屏障旋转。
白宸的刀锋每三次眨眼便落在同一道裂痕上,不急于凿穿它,只是让它每次愈合时都留下更深的痕迹。
他的步伐在月光中极其稳定,每一次落刀的位置都精准到与上一次的刀口重合,将那道裂隙一分一分地向外推开。
鸢尾的金色光芒在月华屏障表面游走,沿着月华的纹理向两侧铺展,将那层正在缓慢收缩的屏障压得更贴近萧琴月的身侧。
她掌心的金光忽明忽灭,使月华在试图重新扩张时总会遇到一道细密的阻力,波痕无法顺畅地扩散开去。
苍河的金色漩涡停在萧琴月正前方的位置,持续向那道银白身影施加着均匀的引力,在她每一次移动间隙中制造出一道细微的迟滞。
夜孤的寂灭之力则在萧琴月的后侧游走,在月华屏障的边缘留下一道道暗紫色的细痕。
四人的动作如同一个运转精密的机关,各自占据着不同的方位,以不同的频率敲击着同一道月华屏障的不同层面。
萧琴月的月华屏障在四重压制下缓慢收缩,在她身周留下不断缩小的光圈。
然而,就在那光圈收缩至她身周三丈之内时,萧琴月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她不再挥出短促的月华光刃,不再试图修补屏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素白的衣袍在银白色的光芒中纹丝不动。
她的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掠过,那双如同月华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随即,她微微抬起头,望向头顶那轮正在缓缓旋转的银白月轮,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在与某个遥远的声音对话。
那月轮骤然一颤。
表面的银白色光芒开始向内塌陷,像是一只正在缓缓握紧的拳头,将所有的光芒压缩成一点。
然而,那一点亮得近乎刺眼,亮得让人无法直视,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整片荒原上的月光都在那一瞬间凝滞,像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意志被唤醒,正在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睛。
“你们以为,”萧琴月开口,声音很轻,却被月光承载着,传向四面八方,在每一个人的灵府中回荡,“这样就能困住本座?”
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那一点被压缩到极致的月光落在她掌心。
然后,她五指微张,那一点月光骤然爆发。
下一刻,以她掌心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间开始向内凹陷,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整片天地握入掌心。
白宸顿时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苍河那种源于密度的拉扯,而是某种更加根本的、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的意志,将他的身体向萧琴月的方向拖拽。
他的靴底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碎石与冰晶被翻卷到两侧,可那股力量还在加剧,像是要将他连人带刀一起碾碎。
鸢尾的信仰屏障在这股力量面前发出令人心悸的摩擦声,金色的光芒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
她咬紧牙关,将更多的信仰之力注入屏障,可那股坍塌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像是一张正在破碎的蛛网。
苍河的金色漩涡在这股力量面前失去了原有的稳定,灿金色的光芒被那一点月光牵引着,向中心偏移、扭曲、变形。
他试图加大引力场的强度,可灵力刚刚涌出,便被那股更加根本的力量碾碎,经脉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夜孤的寂灭之力在这股力量面前便显得如此单薄。
暗紫色的光晕被月光冲刷得几近透明,他试图以寂灭之力侵蚀那股坍塌的意志,可寂灭之力刚刚触及月光的边缘,便被反噬,一股冰冷而浩瀚的力量沿着经脉倒涌而入,在他的灵府中掀起一阵风暴。
他的身形向后滑退,靴底在冻土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墨色长袍上多了几道被月光灼烧的痕迹。
萧琴月的身形依旧没有移动,可她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截然不同。
那层始终笼罩在她身周的、如同面具般的平静缓缓剥落,露出底下某种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气息。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的两轮月亮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头一紧的寒芒。
这是一种源自层次差距的漠然。
如同神明俯视蝼蚁,如同苍穹俯瞰尘埃。
她掌心那一点月光缓缓下沉,所过之处空间继续塌陷,发出一种低沉的轰鸣,这片大陆上的空间法则仿佛正在被一种更加古老的力量强行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