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心丹,三十五两一颗,一千两一个疗程。
这个价格,王小虎看着就禁不住泄气。就他现在的家庭情况,别说买一个疗程了,就算买一颗都费劲。
这五年来,就王进财那个状态,肯定是做不了工的。不仅做不了工,还动不动就发狂,发狂的时候破坏性还很大,这便要搭上一个人时刻看着,所以他娘这五年也基本上做不了什么大工。
如此一来,他们这一家子,这几年就靠王小虎一人撑着,每个月就工钱进项。初时,王小虎每个月就四两银子,现在干了几年,工钱长进了不少,每个月能达到六两出头。
这笔收入若是放在一般人家,那是相当不错的,只是他们一家子不能就这么看着王进财一直这么疯下去吧,所以这几年少不了寻医问药,这里面花销可就大了去了。
这几年来,有许多款与血脉仙药相关的治疗药品问世,他们母子一开始也不太懂,就以为有救了,便掏空积蓄前去购药。结果嘛,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但远远达不到药到病除预期。
这些仙门发行的仙丹药品又死贵死贵的,这么来上个一两次,不仅家里积蓄没了房子吃掉了,还欠了亲戚朋友一屁股债。
现在他们家已经没有多少尝试机会了。
所以,哪怕今天这个定心丹介绍看起来空前对症,但是现在他已经有心无力了。
一想到家里的事情,王小虎就垂头丧气,他够了一下兜里的银子,这些可爱的东西现在已经全规划好去处了,他也就现在还能摸摸。
离开三才镇,王小虎没上大车,独自沿着官道往外走,走了一阵,又拐进更狭小的村道。沿着村道走没多久,就看到一处村碑,上面歪歪斜斜地刻着”长草村“三个字。
他轻车熟路地进村,见到人就点头招呼一声,来到村边一处,这里孤零零的盖着几间砖房,围成一个小院。
王小虎喊道:“娘,我回来了。”
“回来了。”
其中一间砖房里面传出来应声,王小虎娘从屋里走出来,给王小虎开了院门,把他迎进了屋里。
王小虎一家搬家了,从兴州搬了出来,搬到了这长草村。这一是为了筹钱治病,之前买药寻医的钱,其中有不少都是从那兴州的宅子里挤出来的,二是王小虎在三才镇做工,这长草村离得近,搬来这里也方便些。
进了屋子,他娘给倒水,王小虎则是刚刚拿到手的月钱全数掏出,问道:“娘,阿爹最近怎么样?好些了吗?”
王小虎娘脸上也多是疲惫憔悴,说道:“老样子,吃了药就没事了,就安静了。”
倒了水,说完话,她就定在那出神,没有其他话和动作。
王小虎端着水碗猛喝了一口,看到娘银子也不收就坐那,他说道:“娘,这银子你先收好啊。”
听到王小虎这一声,他娘才愣了一下,把摆在桌上的银子都收了起来。
王小虎是吃了饭才回来的,现在也不饿,就喝了一口水,就自顾离开了这间屋子,转到外面另外一间屋子门口。
这间房子盖得比旁边生活居家的房子厚实得多,房门有坚实铁链锁住,房子中窗口也开得尤其地小,也就比人脸稍大,能递送些东西进去。
王小虎也不开门,他就打着灯,探着头往里面看。
还没看到东西,王小虎首先就闻到一股恶臭的气味,臭得他微微皱眉。他整理好灯光,照向他想看到的地方。这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几乎啥都没有,就地上铺着一些碎布和稻草,和一个翻倒的马桶。
除此之外,那墙上还加装着几根非常粗大的铁链,连到地面一个趴着的人身上,地上不少地方抹着一些糊糊黏黏的东西。
王小虎看着地上那人,试探着轻轻呼唤,喊道:“爹,爹。。。”
这被锁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正是王小虎爹王进财,打五年前把他从镇魔司接出来开始,就差不多一直这样看管着。
这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王进财吃了仙药之后,那力气太大了,发起狂来还六亲不认,只能把他关着。
随着王小虎呼唤,那里面王进财微微动弹了那么一下,好像是对儿子呼唤的回应,看得王小虎眉头稍稍舒缓。
王小虎没看太久,便又回到隔壁,这时他娘已经在屋子里剥起豆子了,王小虎靠上去一边帮忙一边闲聊。
“娘,刚才我跟爹喊了一声,他动了一下,好像情况好转了一些,不过里面好像不是很干净,等下你给钥匙我,我趁着机会进去清理一下吧。”
“嗯。”
“娘,今天我一个一块做工的同僚,告诉我一个消息,仙门那边出新药了。。。”
“不要再管什么新药了!”
乍一声咆哮,王小虎娘像是应激炸毛了一样,猛地把面前一筐豆子掀翻了在地,吓得王小虎一时都不敢妄动。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片刻,最后终于是王小虎娘神情崩垮下来。
她哭道:“儿啊,别再想什么新药了,不能再这么拖着了。是你爹该死啊,明明是普通人家,非得迷了心窍,去碰那些东西。
儿呀,你爹是个无底洞,咱们不能再这么被拖下去了,他已经回不来了。五年了,咱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咱们放弃了吧好不好?咱们不要再给他东西吃了,就让他这么走了,行不行?
你已经十九岁了,你要为你自己考虑一下,你本来是有很好前途的,就因为你爹,咱们背的债已经够多了。再赌一次新药,你这一辈子都毁了,他也回不来。
你十九了,我托了好多人给你说亲,但是他们各家一听说你爹这个情况,没有一家愿意嫁过来。现在,媒婆都不愿意理我们了,你知不知道,咱们是时候放手了。。。”
听着母亲声泪俱下的控诉,王小虎一时完全僵住。这样的苦日子熬着,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但是他从出生到十四岁都是有爹的,如何能够轻易割舍?
他没想到,他还能撑着,他娘却先一步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