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1月24日,除夕。
早上七点,天气阴阴的,不见太阳,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凌晨就开始下,到现在都还没停。
下了雨的渝都更冷了,
寒风刺骨,冻得人只想躲在被窝里,根本不想起床。
一觉醒来,宋呦呦的脑子还有些懵,
她身上压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周琦思和周曳一左一右拿她当抱枕了,搂得紧紧的。
缓了好几秒,听到门外有人用渝都话大声聊天,宋呦呦才想起,自己这会儿是在渝都。
听见窗外的雨声,她小心翼翼地搬开身上的胳膊和腿,轻轻从周曳身上翻过,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来到窗边。
她钻到窗帘后,双手握着把手,慢慢压下,轻轻往外一推,窗被打开了一条缝,
湿冷的风裹着雨丝,一下子吹了进来,冻得宋呦呦打了个冷颤。
她几乎已经忘了在渝都过年是什么感觉,
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比祯州更冷,听不见鞭炮声,空气里也闻不到熟悉的硫磺味。
她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雨丝缠到手上,凉意透骨,
小时候过年也是这样吗?她不记得了。
正当宋呦呦想得出神时,忽然感觉屁股被砸了一下,身后紧接着响起一声迷糊的嘟囔声,
“小鬼,多大的人了,不睡觉玩什么水。”
宋呦呦从窗帘后探出头,见周曳不知什么时候侧了个身,
一条白皙的胳膊钻出了被窝,原本摆在床边的猫猫拖孩儿少了一只。
“外面在下雨呢”宋呦呦小心把窗户关上,
她在想哥哥怎么过来?毕竟,朱杨镇距离南岸区还是有点远的,开车要将近两个小时。
“下雨又不是下金子,有什么稀奇的”周曳嘟囔了一句,依旧闭着眼熟睡,
渝都过年下雨是常有的事,她都见怪不怪了。
宋呦呦走到床边蹲下,见周曳还闭着眼,于是屈指将手上的雨水往她脸上弹了弹,
——嘶!
被凉水一激,周曳瞬间睁眼,见宋呦呦正蹲在自己面前坏笑,当即又气又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床上一拖。
宋呦呦尖叫一声,
“啊,别呀!再打屁股我就还手了,我跟我哥告状了”
话音刚落,屁股又被揍了一下。
周曳一副教训小姑子的架子,按着挣扎的宋呦呦,啪啪又是几巴掌打在她的屁股上,
“哼哼~让你调皮,让你不听话,”
“还敢还手,还搬救兵,我告诉你,你哥的屁股我也打过。”
“那手感好吗?”
“哈?”
宋呦呦和周曳同时停了下来,看向突然出声的周琦思,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正八卦地看着信誓旦旦说打过宋听野屁股的某人。
宋呦呦先反应过来,趁机从周曳魔爪下脱身后,躲到周琦思身后,狐假虎威地追问,
“说啊,我哥的屁股手感好吗?”
周曳虽然心虚说漏了嘴,但脸上却一点儿也不慌张,理直气壮地狡辩,
“都小时候的事了,我哪还记得”
说完又对着周琦思倒打一耙,
“你小时候没打过吗?”
周琦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自然是打过的,但她不相信周曳的鬼话。
解释就是掩饰,
直觉告诉她,幺儿肯定撒谎了。
女人的第六感向来准确。
正当她想着怎么诈一下的时候,宋呦呦忽然出声,
“那你脸红什么?”
啊?周曳下意识双手捂脸,触感温软,暖暖的,但并不是脸红的烫手。
“哈啊!思姐,她心虚了”宋呦呦哈士奇一指,兴奋地怪叫起来,
“快上刑。”
周琦思眯起眼,眼神暧昧。
周曳这才明白自己上套了,当即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三个女孩子在床上,很快又滚成了一团。
直到“迪迦”来到门外,敲了敲门,
“起来”
听到周妈妈的声音,三人瞬间从床上弹起,也顾不上闹了,赶紧换衣服。
渝都娃儿一般都很乖,
不管几点,只要老辈子喊起床,都会瞬间从床上弹起,面带微笑出门。
如果敢有起床气,迎接你的将会是老辈子的耳屎。
……
客厅里,亲戚们已经到了,正忙着杀鸡烹鱼。
渝都的年俗,其实各家各户都差不多,但也有一些差别,
比如不少家庭的除夕宴是在中午吃的,也不叫“年夜饭”而叫“团年饭”。
原因有很多,但近代关键的成因是,
打鬼子时期,大量川渝子弟除夕接到紧急军令,下午就要集结出川。
于是家家户户纷纷把宴席提前到了正午,许多川渝子弟和家人吃完最后一顿热乎的除夕宴后就奔赴前线,之后就再也没能回来。
不但是川渝,国内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习俗,
比如湘南有些地方是凌晨吃年夜饭,当地叫“赶年”,最早是因为嘉靖年,朝廷调湘西土司兵去江浙抗倭,军令要求凌晨开拔。
百姓提前一天,凌晨备席,让子弟吃完再出发。
后来到了抗战时期,大量湘南子弟除夕、初一凌晨紧急开赴前线,等不到年夜饭;于是很多家庭就深夜生火做饭,家人凌晨吃完除夕宴,提枪就上了战场。
而在广粤很多地方都有贴白头春联的习俗,原型也是起源于明代,最初是悼念本地亡人。
直到抗战时期,很多粤军子弟战死沙场,连除夕最后一顿年夜饭都没吃上。
为了祭奠他们,许多家庭改良旧俗贴起了白头春联,
红联代表新春喜庆,顶端留白边,寓意,
“一寸白绫祭为国出征,没能回家过年的抗日将士。”
除了贴白头春联,很多家庭还会在除夕夜通宵亮灯,说法是,
“屋里灯不熄,在外打仗的亲人就看得见回家的路。”
……
宋听野是中午到的外婆家小区,
车上只有他一人。喊了小助理几次,但乐昭昭脸皮薄,说什么也不想来。
宋听野只好任由她去了,反正晚上剧组那么多人一块儿过年,她也不至于无聊。
主演不参加剧组“团建”,陈奕夫当然要关心一下,
不过在听他说要去亲戚家吃年夜饭后,就没多问了。
他以为是宋听野红了之后,有什么当年的亲戚找上门来联系。
能理解,人之常情嘛,就像渤哥儿当年说的,
当你红了以后,发现身边全是好人。
……
楼下,
宋听野停好车,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后排的烟酒礼物。确定没有错后,才拿起手机给周曳发了一条微信。
“下来接驾”
平时还好,但今天这种日子,他自己上门有点心虚。
楼上,
外婆家,客厅里坐满了人,其乐融融。
摘菜的擦桌子的、摆龙门阵的、还有搓麻将的……总之每个人都忙的不停。
“嗡嗡~”
手机震了震。
穿着一身大红川渝战袍的周曳正躺在沙发上和小孩哥看着手机,
藏了许久的图终于用上了
看到弹出的消息,她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随后故作平静地起身穿鞋。
临出门时,偷偷瞧了一眼周琦思和宋呦呦,见她俩还在那儿搓麻将,这才放心出门。
“咔哒~”
门关上几秒后,原本还在认真摸牌周琦思和宋呦呦突然将牌一推,
“做啥子?”
“耶~两个小莽子,牌才摸几张就掀桌子?”
“马上要输咯,耍赖迈?”
“……”
面对老辈子的埋怨,两人连连道歉,随后一路小跑来到阳台外面,将几个小屁孩儿赶回客厅后顺手把落地窗反锁,
接着同时蹲下,双手扒着护栏,狗狗崇崇地探出了脑袋(¬_¬)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