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浩看着这三个人，眼睛里的那层灰又往上涨了一点。
但他把那股劲儿压住了，他抬起头，腰杆儿又挺了起来，靠在墙上，看着面前这三个人。
跟我进去，他能打。欧阳浩说，很能打，别大意。
高个子偏头看了他一眼，大哥，我们跟着您，在非洲，您挑的场子，哪次我们败过？
欧阳浩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伸手拍了拍高个子的肩膀，手掌拍在那块硬邦邦的肩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四个人朝餐厅走去。
欧阳浩走在中间偏前，高个子跟在他右后方，左边那个矮壮的跟在他左后方，瘦的那个落在最后，步子轻，几乎没有声音。
玻璃门感应到人靠近，往两边滑开。
欧阳浩第一个走进去，他的步子比以前慢，也比以前稳。
他踏进餐厅的时候，灯光打在他脸上，那道血印子还没擦干净，在灯光底下看得格外清楚。
战枫还坐在刚才那张桌子旁边，白凌雪坐在他对面。
桌上新上了一份牛排，战枫拿着刀，正在切。
牛肉的剖面泛着粉红色，汁水从切口里渗出来，淌在白色的盘面上。
战枫把切好的那块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欧阳浩，看见了欧阳浩身后的那三个人。
战枫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叉子放在盘子边上，刀也放了下来，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欧阳浩。
还不算完？
欧阳浩站在门口，后面那三个人一字排开，高个子站在最中间，左边矮壮的，右边瘦长的，三个人像一堵墙，堵在餐厅门口。
餐厅里那几个服务员看见这阵势，往后退了几步，厨房帘子后面的那双眼睛也缩回去了。
欧阳浩看着战枫，他的腰杆儿挺着，比刚才进来的时候直。
他的眼睛看着战枫的眼睛，里面的血丝还在，但眼神稳了，不像刚才那样碎成一片。
战枫，告诉你，我欧阳浩没有隔夜仇，有仇就报，你对我的羞辱，我要加倍还回来。
战枫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欧阳浩身后那三个人。他的目光从高个子脸上滑过去，又滑到矮壮的脸上，又滑到瘦长那个的脸上，然后又回到欧阳浩脸上。
他歪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笑得不太明显，就是嘴角往上翘了翘。
报仇？战枫把胳膊肘搁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他，戏谑道，可以啊，但你有那个实力吗？
欧阳浩的鼻子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里面的底气比以前足了，他的手背在身后，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没那个实力。欧阳浩的声音很稳，但我加我的手下，就有那个实力。
他身后那三个人站着没动，但各自的姿势都变了。
高个子的肩膀往前送了一点，肩胛骨在短袖下面拱起来，像两座小山。
矮壮的那个两条腿微微分开，膝盖弯了一点，重心下沉。
瘦长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尖收进掌心，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出来。
三个人都没说话，但气场已经变了。
餐厅里的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紧了，灯光下的尘埃都飘得慢了。
厨房里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响，又迅速安静下去。
战枫看着这三个人，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搭在椅子的扶手上。
他看着欧阳浩，脸上的笑收了，换成了一种很淡的表情，说不清是认真还是不在意，就那么看着。
一只蝼蚁和十只蝼蚁有区别？
欧阳浩的眼睛缩了一下，他的牙齿咬了一下，腮帮子那两个硬疙瘩又鼓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战枫那张桌子前面，隔着那张被匕首扎破的桌布，看着战枫。
战枫，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欧阳浩的声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现在跪下来，认个怂，让我抽两个大嘴巴子，今天这事儿，可以算了。
他停了一下，胸口的起伏快了一些，声音又沉了几分。
你要是不跪，今天我让你躺着出去。
欧阳浩身后那三个人同时往前走了半步。
高个子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伸展开又握住，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矮壮的那个往前迈了半步，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好像都跟着震了一下。
瘦长的那个没动，但他的眼睛眯起来了，像鹰盯着兔子。
餐厅里的灯还是那么亮着，空调的风还是那么嗡嗡地吹着。
桌布上的那个刀扎的洞还在那儿，天花板上的匕首还在那儿。
白凌雪面前的柠檬水水面还在晃，一圈一圈的，慢慢荡开。
战枫看着欧阳浩，看着欧阳浩身后那三个人，看着欧阳浩脸上那道还没干透的血印子。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在安静的餐厅里却清楚得很，像一粒石子掉进了一碗水里面，咚的一声，所有的波纹都从那一声笑里荡开去。
“战枫，你还能笑的出来？”欧阳浩见状狰狞道。
“为啥笑不出来？”战枫耸耸肩回道。
“因为你马上就要完蛋了！”欧阳浩道。
“哈哈！”
战枫的笑声还在空气里飘着，还没落下去。
他就那么靠着椅背，右手从椅子的扶手上抬起来，小拇指伸进耳朵里，轻轻扣了扣，又拿出来，对着指尖吹了一下，像耳朵里真有东西似的。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欧阳浩，嘴角那点弧度还在，没有收回去。
你说我马上麻蛋了？
“对！”欧阳浩道。
“你可别逗我了！”战枫把扣耳朵的那只手放下，两只手又抱回胸前，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哈，你现在滚，还能好好的，衣服脏了回去洗洗，膝盖破了回去上点药，该干嘛干嘛去，如果你非要跟我这儿较劲，那你待会儿躺着出去的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