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吼叫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那几声是低沉的,闷的,像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滚。这一声是炸开的,从它嘴里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气浪,气浪里裹着一股极寒的气息。
那气息从战枫身边卷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夹克表面结了一层薄霜,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水汽瞬间冻住了,上下睫毛黏在一起,他用手背蹭了一下才睁开。
恶潭龙的尾巴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抽水了,是从水面上整个抬了起来,带着湿淋淋的水珠,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圆,朝着战枫站的位置横扫过来。
那条尾巴又粗又长,加上尾尖上那排骨刺,横扫过来的范围足足有五六米宽。
战枫看见那条尾巴的影子在他面前越变越大,裹着风压过来的时候,他脚底下的石头都被那股风卷起来的碎渣打得啪啪响。
他没有往后跳,往后跳也跳不出那条尾巴横扫的范围。
他往下蹲了,膝盖弯到最低,整个身体缩成一团,贴着地面。
那条尾巴从他头顶上扫过去,带起来的风压把他的头发全压倒了,尾尖上一根骨刺的尖儿蹭过他的后脑勺,刮掉了一小撮头发,连头皮都带了一下,辣辣地疼。
尾巴扫过去之后撞在洞壁上,那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洞都在晃。
战枫抬头看了一眼,洞壁上又被砸出一道长长的裂纹,碎石头从顶上哗哗往下掉,有几块砸在他肩膀上,他甩了甩肩膀,站起来。
恶潭龙的尾巴收回去之后,它的身体整个从水潭里往上升了一截,露出了更多的躯干。
它的前肢也露出来了,两条前腿短粗,像爪子的东西上面长了四根钩子一样的趾,每一根趾都带着黑色的尖甲。
它的身体拱起来,整个姿态从刚才的直立变成了一种俯压的姿势,龙头低下来,两只前爪按在水潭边沿的冰面上,冰面在它的重量下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战枫看着那条龙变化了姿态,自己也动了。
他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右手握了握拳又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
刚才冻僵了的那几根指头在他的活动下慢慢恢复知觉,一股股针扎一样的麻感顺着指节往手背蔓延。
他没管那些麻感,两只脚调整了一下位置,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膝盖微微弯着,整个人摆成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往任何方向移动的姿势。
恶潭龙的嘴又张开了。
这一次它没有吼叫,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水烧开了之前翻滚的那种响动。
它的胸部位置鼓了一下,然后从它张着的嘴里喷出一股白雾。
那白雾不是普通的雾,是一种凝实的、带着颗粒感的东西。
它从龙嘴里喷出来的时候是一条直线,朝着战枫直直地射过来。
白雾经过的地方,空气里的水分瞬间凝成冰晶,在蓝色的冷光里闪闪发亮,像是一条由碎钻铺成的道路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战枫感觉到了那股白雾带过来的温度变化。
白雾还没到他面前,他已经感觉到那上面的冷意比刚才尾巴带起的风要冷十倍都不止。
他的脚往旁边横跨了一步,身体跟着转了一个角度,那口白雾从他刚才站的位置冲过去了,喷在他身后的地面上,地面上的石头瞬间结了一层白霜,霜越积越厚,越积越厚,最后在地面上盖了一层将近两指宽的冰壳。
战枫低头看了一眼那层冰壳,又抬头看着恶潭龙。
他感觉到了,这条龙不仅仅是在用身体和蛮力打,它还有别的东西。
那个寒气,那股能把空气都冻住的能力,比那些冰锥和尾巴要危险得多。
他的夹克领口处已经结了一层薄霜了,伸手一摸,手指上沾了一片细碎的冰碴子。
恶潭龙喷完那一口白雾之后,身体微微仰了一下,像是蓄力。
战枫趁着这个空档往前冲了。
他脚底一蹬,身体像一支箭一样射出去,几步就冲到水潭边沿。
他踩在一块凸起的冰面上,纵身一跃,身体拔高了将近两米,右拳攥紧了,朝着恶潭龙的脖子侧面打了过去。
拳头打在鳞片上的那一瞬间,战枫感觉到自己像打在一块铁上,不,比铁还硬。
鳞片没有碎,连裂纹都没有出现,他的拳面倒是先疼了,指节上的皮被鳞片的边沿蹭破了一层,渗出几道细细的血丝。
但他这一拳的力量也把恶潭龙的脖子推了一下,龙的脑袋往旁边偏了半尺,整个身体的重心晃了一晃。
恶潭龙被这一拳打得晃了一下之后,它的反应更快了。
它的头猛地摆回来,嘴张着,那一排牙齿朝着战枫的左肩咬过来。
战枫在半空中没有着力点,他的身体还在下落的过程中,那只咬过来的嘴在他视线里越变越大。
他在下落的同时用右脚蹬了一下龙的身体侧面,借着那一点点反力把自己的身体往旁边带了一截。
那些牙齿从他肩膀外侧咬过去了,锋利的牙尖撕开了他夹克的袖口,布料被扯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皮肤。
皮肤上也被划了一道浅口,血珠从口子里渗出来,在冰凉的空气里瞬间就凝住了。
战枫落在地上,后退了两步,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里面那层皮肉上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薄片,结在伤口表面。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疼了一下,骨头没事,皮外伤。
恶潭龙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它的两只前爪抬起来,轮番朝着战枫站的位置拍下来。
第一爪落下的时候,战枫朝旁边滚了一滚,爪子的尖甲砸在地面上,石质的地面被挖出三道并排的深沟,碎石飞溅。
第二爪来得更快,战枫刚从地上站起来,那爪子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时间躲了,两只手抬起来,手掌托上去,硬接住了那只爪子。
掌心和龙爪尖甲接触的那一刹那,战枫的双臂猛地一沉,膝盖弯下去半截。
那只爪子的重量压在他手上,像整座山都压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