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看了辛百草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老赵,语气平淡的道:
“老赵,开棺。”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招呼几个工友上前。
他们合力将棺材盖缓缓抬起。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江焱却面不改色,走到棺材前,低头看向里面的遗体。
小武的遗体静静地躺在棺材里,面容已经有些变形,但依然能看出生前的轮廓。
江焱的目光落在小武的遗体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小武的腹部,仔细查看肝脏区域。
虽然遗体已经有些变形,但他还是能看出来,肝脏的位置明显缺了一块。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刘正清,语气平淡地道:
“刘副院长,你说小武是肝癌晚期,癌细胞扩散,无法切除——对吧?”
刘正清硬着头皮道:“对。”
江焱没有接话,而是侧开身,让刘正清能看清棺材里的遗体:
“那你过来看看,这具遗体上,哪里有癌症的样子?”
“肝癌晚期,癌细胞弥漫性扩散,肝脏应该布满肿瘤结节,体积增大,边缘不规则——可小武的肝脏,边缘光滑,形态完整,除了少了一部分,没有任何病变的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正清:
“这具遗体上,根本没有癌症的痕迹。”
“除了肝脏少了一部分,其他一切正常。”
“这就是你说的肝癌晚期?”
全场一静。
刘正清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你伪造病理报告,说他是肝细胞癌晚期——但你没想到,尸体会说话。”
“小武的肝脏干干净净,根本没有癌细胞。你骗得了活人,骗不了死人。”
刘正清终于撑不住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道:
“我……我承认……小武不是肝癌。”
“他……他就是个肝囊肿,小手术……是我……是我手术中操作失误,导致他大出血……”
“我怕担责任……就伪造了病理报告……说他是肝癌晚期……”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老赵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上去打死这个畜生。
“你他妈还是人吗!”
“一条人命!你就这么糟蹋!”
“打死他!打死他!”
人群愤怒地涌上来,被几个工友死死拦住。
辛百草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刘正清不仅草菅人命,还伪造病历,欺骗家属,把医院的名声踩在脚底下。
杨国栋站在一旁,沉默不语,但目光里满是失望。
而小蕾,跪在棺材旁边,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哥……哥……”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反复叫着“哥”。
江焱站在一旁,没有打断她。
他知道,她需要哭出来。
她憋了太久了。
江焱没有急着说话,又低下头,目光在遗体上仔细扫过。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在小武的胸口位置,他看到一道缝合的痕迹。
那道缝合从胸骨正中一路向下,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匆忙之间缝上的,手法十分粗糙。
江焱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小蕾,语气尽量平静地问:
“小蕾,你哥胸口,有没有做过手术?”
小蕾愣了一下,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
“没有。我哥从来没做过手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连医院都很少进,身体一直很好。”
江焱没有接话,目光重新落在那道缝合上。
他伸出手指,沿着缝合线轻轻划过。
这道缝合,手法粗糙,针脚不齐,像是赶时间缝上的。
而且位置在胸口正中——这个位置,是开胸手术的切口。
一个肝囊肿手术,为什么会在胸口开一刀?
江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寻找刘正清的身影。
然而,人群里已经没有了刘正清的影子。
他正弓着腰,趁着人群混乱,悄悄往人群外挤。
老赵也发现了,喊了一声:
“刘正清跑了!”
几个工友立刻冲过去,一把将刘正清拦住。
“想跑?事还没说清楚呢!”
“你今天哪儿也别想去!”
刘正清被堵了回来,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江焱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对杨国栋道:
“给我拿一把手术刀来。”
杨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快步朝门诊楼走去。
不到两分钟,他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还有一副手套和一个口罩。
他走到江焱面前,将手套和口罩递给他。
江焱接过手套,戴上,又戴上口罩。
杨国栋又递过手术刀。
江焱接过手术刀,转身走到棺材前,俯下身。
他握住手术刀,对准小武胸口那道缝合线,轻轻割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
缝合线一根一根断开。
江焱的动作很稳,很轻,像是在处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
小蕾也止住了哭声,呆呆地望着江焱的动作。
缝合线全部断开后,江焱轻轻掀开皮肤。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武的胸腔里,空空荡荡。
心脏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腔室,和几根被剪断的血管。
江焱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胸腔,看了好几秒。
然后,一个念头涌上他的脑海——
盗卖器官。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平静的目光,此刻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锁定了刘正清。
刘正清被工友拦着,正低着头,浑身发抖。
江焱的手猛地一甩,手术刀脱手而出,带着一道寒光,直直刺向刘正清。
“啊——!”
手术刀精准地刺进刘正清的大腿,深入寸许。
刘正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痛得弯下腰去,捂住大腿,鲜血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江焱刚才还好好的,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眼神冷得可怕,像是要把人活活撕碎。
刘正清瘫倒在地上,捂着大腿,痛苦地哀嚎着。
江焱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得像冰:
“刘正清,你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盗卖器官。”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然后,像是被引爆了一样,人群炸开了锅。
“盗卖器官?!”
“他妈的!这畜生摘了人家的心脏?!”
“这还是人吗!要他偿命!”
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工友们再也不拦了。
他们自己也恨不得冲上去踹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