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恩上前一步抱拳拱手:
“大王,自从洪承畴出任三边总督,就绝了招抚之路!”
“就算朝廷有真要改弦更张,也轮不到刘国熊一个从九品巡检做主,此事必有蹊跷!”
高迎祥眉头一皱:
“君恩的意思是,这刘国熊不怀好意?”
“那倒也未必!”
顾君恩眉头紧锁,答话的同时也在思考:
“今日一战,龙驹寨大获全胜。刘国熊若想立功,只需继续紧守城池即可,犯不着耍什么阴谋诡计!”
“依我之见,此事虽有蹊跷,但未必就是坏事!”
高迎祥闻言哑然失笑:
“哦?难不成他一个狗官,找本王还有好事不成?”
帐中众将哄堂大笑,都觉得这个说法太过荒谬。顾君恩却是充耳不闻,思路越发清晰了:
“大王别忘了,这刘国熊也是反贼出身。这巡检之职,本就是他抢来的!”
此话一出,帐内顿时鸦雀无声。这才想起刘国熊并非一般官军,而是一个降将。李自成面露疑惑:
“那又如何?有多少义军头领,投降之后翻脸不认人,杀起老兄弟比谁都狠!”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高迎祥也微微颔首:
“自成说的不错,谁知道这姓刘的,是不是想拿弟兄们的脑袋换富贵?”
这种现象客观存在,顾君恩也没法否认:
“李兄说的不错,此事确实吉凶参半!”
“不过我军今日大败一场,若不能打破龙驹寨,不出数日就要弹尽粮绝!”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冒险会一会这刘国熊,或许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弹尽粮绝四个字,彻底点破了义军当前处境,众人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高迎祥闻言动容:
“军师说的不错,若打不下龙驹寨,咱们怎么都是个死”
“我就去见见这姓刘的,看看他有何说辞。如果我遭遇不幸,尔等立刻撤军!”
众将一听就急了,七嘴八舌群起阻拦:
“万万不可!”
“那姓刘的算什么东西,大王岂能纡尊降贵与他会面,要去也是我等代您出面!”
一片嘈杂之中,顾君恩朗声道:
“大王,弟兄们言之有理。不过他们这些武将,哪里懂得勾心斗角。还是让君恩代表您走一趟吧!”
这下众人都不吱声了。沙场争锋他们在行,真要去赴宴谈判还真没经验。
高迎祥略微沉吟,发觉顾君恩的法子最为合理:
“也好,那就麻烦军师了!”
“刘哲、黄龙,你二人一同前往,就算拼死也要护住军师周全!”
二将越众而出跪倒领命,顾君恩却神色大变:
“大王,万万不可!”
“那刘国熊若真心谈判,学生一人也稳如泰山。若真是一场鸿门宴,两位将军随行也是徒增伤亡而已!”
其实道理人人都懂,高迎祥也是只是摆个姿态。既然顾君恩一口拒绝,自然是就此作罢,另外指派两名士卒为其保镖,会议就此散去。
转眼夜幕降临。午夜亥时,顾君恩被手下唤醒,连忙梳洗一番冠戴整齐。随两个小卒策马出了大营往西走去。
此时正是月初,天空只有寥寥几颗星辰,夜色好似沉重的铁幕一般。纸糊的灯笼只能照在脚下一块,数尺之外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好似有无数凶兽隐藏其中。
此行龙潭虎穴,三人虽然都有赴死的决心,走在这漆黑夜幕下也未免有些毛骨悚然。
走在左侧的小兵东张西望,嘴里故作轻松:
“这官军也真叫怪,咋还选在半夜里会面哩?”
右侧士卒闻言嗤笑道:
“那还用说,肯定是姓刘的见不得人,晚上不怕被看见呗…”
“军师你说对不对?”
顾君恩闻言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嗯,说不定还真被你说中了…”
义军大营离龙驹寨不过七八里里。三人策马徐行,不顾盏茶时间,寨子东门点点灯火已经出现在黑暗之中。
此时城楼之上,几个士卒也看到火灯笼的微光,顿时大呼小叫:
“来了来了!快去报告刘将军!”
片刻之后,灯笼的亮光来到城楼下,义军小卒刚要喊话。龙驹寨东门已然咯吱吱往两旁轰然敞开。
顾君恩一眼望去,门内两排士卒相对而立,手中提着古怪的琉璃灯盏,将街道照的亮如白昼,明光煌煌刺的他眯起眼睛。
大门正中,一个盔明甲亮的红脸大汉抱拳拱手:
“在下龙驹寨巡检刘国能,不知这位兄弟高姓大名?”
顾君恩闻言瞳孔巨震。他听都一清二楚,对方报号刘国能,而不是之前的刘国熊!
这个名字总感觉在哪听过。大此时无暇多想,连忙翻身下马:
“在下顾君恩,不过闯王麾下小小一小小幕僚而已!”
刘国能浑身一震:
“原来是顾军师,国能久闻大名,这边请!”
顾君恩大吃一惊。只看刘国能的反应,就知道他并非客套,而是真听过自己的名字。
然而此时遍地烽烟,各路反王不计其数。自己不过是闯王麾下一幕僚,根本没什么名气可言,他又是从何处得知?
满腹狐疑中,顾君恩迈开脚步,随着刘国能往巡检司走去。
几百米转瞬即至,顾君恩还没想出头绪,人已来到巡检司花厅内。随即更惊人的一幕出现在眼前。
刘国能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大人!高迎祥部军师顾君恩到!”
李四白抬眼看去,不由得暗暗喝彩,这顾君恩二十七八岁,剑眉星目仪表堂堂,颌下几缕短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简直生了个谋士的模子。
“原来是顾军师!”
“快请上座!”
任凭顾君恩涵养极佳,此时也好似脚踩棉花一般,震惊的站立不稳。
这刘国能对他执礼甚恭,显然是他的长官无疑。可陕西各州各府的高官,形容履历尽在自己心中,眼前之人绝不在其中!
顾君恩感觉自己脑袋快要炸了。自打数日前来到龙驹寨,所遇之事一件比一件诡异。
拥兵数千的巡检司,凤冠山上流星火雨般的炮台。犀利无比的火铳,飞腾数十丈的炸雷。还有那个巡游天际的孔明灯!这一切的一切,莫非背后都是眼前之人操控?
顾君恩一步一步,走到厅堂正中,眼中精光迸射死死盯着李四白:
“阁下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