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岁看向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吃早餐的秦念,手指敲着桌面。
“具体位置,现场情况,还有已知的线索都发给我。”
“行,一会发给你。”
衣夏应道,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别搞太大动静,尽量留活口,我们还要从他们嘴里挖出更多线索,别像以前一样,要么把人打死,要么只留个灵魂,后续审讯太麻烦了。”
“工作就是这些了,对你而言应该不是什么麻烦事,最多半天就能解决。最后,代我向老师问个好。”
电话挂断,齐岁放下手机,金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嘴角往下一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需要安慰”的气场。
“小阿念,衣夏好像对我意见很大,连休假都要见缝插针地给我派任务。”
秦念瞥了这个告人精一眼,记得自己早餐明明没点绿茶。
“你一走,你的工作全落在了她头上,她不对你有意见就怪了。”他又夹起一个蒸饺,往齐岁嘴巴里面一塞,“还有,你自己和同事的关系自己处理,找我干什么?”
见委屈告状这一招没用,齐岁咽下蒸饺,又换了一副面孔,期待地问道:“小阿念,一起去吗?我们速战速决,处理完任务刚好赶去温阳的签售会,不耽误事。”
“不去。”
秦念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嘴里嚼着油条。
“那是你的工作,我才不去凑热闹,我还想要早点去漫展呢。还有,你也最好早点结束工作,要是太晚了,小心被温阳细细地切做臊子。”
要知道,以前齐岁出任务,秦念总是凑热闹最积极的那个,今天却果断地拒绝了。说到底,还是漫展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齐岁瞬间蔫了下来。
今天秦念没有带他送的耳坠,这就意味着,他一旦离开就没法随时知道秦念的情况。
这简直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秦念新奇地看着齐岁这副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不想上班”的破碎小狗模样,调侃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分离焦虑症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以前在小世界的时候我们分开那么久,也没见你这样啊。”
齐岁是谁?那可是顶尖的表情管理大师!
他立刻收敛了委屈,一秒切换回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秦念评价为:装得不行。
“我会尽快。”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早餐都没有吃两口,先行结账离开。
龙族少主是个狗大户。
这话放在任何一个知情人或者妖的嘴里,都只能算陈述事实。
他在洛川城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置办了一套高层大平层,落地窗正对着城市中轴线,站在阳台上能把半个洛川城收进眼底,距离漫展举办地中央区大会馆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
这个距离根本不用考虑交通的麻烦事,特别是在大型活动的城市禁空期间,没了御物飞行的选择,大家只能回归最原始的开车方式。
齐岁前脚刚动身去处理异界怪物的案子,秦念后脚就慢悠悠出了店,顺着人行道溜达着往会馆走。
今日恰逢休息日,避开了工作日的早高峰,可架不住洛川漫展九点开园,全城乃至周边城市的漫迷都涌了过来。
此刻不过八点出头,车流在红绿灯前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喇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暴躁的青蛙在吵架。不少人都选择了在场馆附近下车,最后一段路走过去。
于是人行道上也变成了人潮,背着双肩包的、拖着行李箱的、扛着摄影器材的,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秦念穿了一身极简的黑色休闲装,版型利落毫无亮眼之处,扔进人群里瞬间就能被淹没。唯有一双眸子是极艳的猩红,但在一众花里胡哨的cos装扮中反倒显得平平无奇,活脱脱的一个路人甲。
还没走上几步路,三个人影就撞进了视线。
那三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路边,凑在一起低头扒拉手机,应该是正在研究场馆地图。其中一个背着单肩包,身形单薄,侧脸绷得很紧,一看就是那种做事认真到有点轴的人。
秦念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谁。
坏心思一起,他脚步一转,蹦蹦跳跳地凑上前去,阳光爽朗地打了招呼。
“嗨,栗执行员,琉璃祭之后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
栗照晚不过刚上岗半年,还是个实打实的职场新人菜鸟。被突然叫出工作职称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腰背挺直,肩膀后收,下巴微抬,标准的“领导视察”站姿,这套肌肉记忆是入职半年练出来的。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对上那双猩红潋滟的眸子,脸上惊讶的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这可不是形容词,因为他真的见鬼了,还是厉鬼!
“城、城……”
栗照晚舌尖打颤,差一点就把“城主大人”四个字脱口而出。
这个词一旦吐出来,旁边那两个室友随便一联想,必定能想到秦念就是传说中神秘强大的天榜排行第一的“神隐”。
到时候就不是打招呼的问题了,是他会不会因为得罪了顶头上司被开除的问题了!
栗照晚好歹也是一个凭借自己实力考上第一修仙大学、保研来到风行舟那里的高材生,电光火石之间,他硬生生把那几个字咽了回去。
然后他就愣在了原地,木讷地张着嘴,不知道该叫什么。
眼前这人可是神隐啊!是琉璃城城主啊!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无论说错哪一个字,代价都不是他这个小菜鸟能承担的!
他也是在琉璃祭的行动之后,才发现秦念真实身份的。
当时凭着对那个自称“厄尔斯”的黑蛇妖容貌的熟悉感,他回去翻了翻资料,几番对照后越看越心惊,这位厄尔斯,怎么和天一龙君的神像长得有点像?!
再结合琉璃城高层对他们的态度,以及他切切实实地听到过秦念喊厄尔斯“小岁”……
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哪里是什么黑蛇妖,这分明是青龙!
推理来到这一步,后面的一切结论就顺理成章了,秦念是谁,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天知道他在知晓神隐和天一真的是一对的时候,内心那种“原来如此”、“这也太离谱了”、“野史竟然成真了”各种想法交织在一起的潦草感,还有他竟然真的和这两位当过同事的梦幻感至今都没消散。
秦念打了声招呼,栗照晚旁边的两个人也转过头来齐齐看向他。
左边的男生戴着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精明的眼睛,头发有些长,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右边的男生个头更高一些,肩膀宽厚,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潦草。
戴眼镜的男生率先开口:“栗子,这位帅哥是谁啊?你朋友?”
栗照晚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活像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明明知道答案,但因为答案太过离谱,离谱到说出来会被当成精神病,迟迟不敢开口说话。
秦念十分体谅地接过了话头,笑容阳光,语气轻松,像一个真正的、善良的、普通的热心三好市民。
“栗执行员不记得我也很正常。我叫秦念,是一个三流剧本家,之前在琉璃城遭遇意外,受过栗执行员的帮助,当时就是一个普通的受害者,记不住我很正常。”
栗照晚:“!!!”
他听着这话嘴角狠狠一抽,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普通受害者?
亏你想得出来这个说法!
他真的错了,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会果断地喊出“秦前辈”三个字,绝对不会给秦念介绍自己的机会。
谁能想到这人也太不靠谱了,谎话张嘴就来。
这下好了,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