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他那一排极不情愿的背景板,呼啦啦地上了台。
一排长郝大宝,一个小碎步跑到舞台中央的麦克风前,他前凸后翘双腿一并,站定。
对着台下的领导和同学们,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他抬左脚举右臂,45号大脚丫子狠狠砸向地面,粗壮的手指紧贴太阳穴,怎么看怎么像头站起来的猪。
台下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噗……”高洋也没忍住,扭过头和旁边的军子对视一眼,两人笑得缩脖端腔,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笑什么笑?你看大宝多正气!他像……像一棵树!”潇潇站在高洋另一边,毫不客气地踢了高洋一脚,替大宝打抱不平。
高洋揉了揉小腿,憋着笑问道:“正气是正气,那他这身正气,会迷死景丹吗?”
“迷死倒不至于,”潇潇撇撇嘴,眼神里带着点酸味,“但我看景丹最近天天举着个手机跟他聊短信,一聊就是大半夜。哪像你,你都不和我聊天。”
“我每天太忙了。我可不像这棵树一天到晚那么闲。”高洋敷衍地解释着。
潇潇白了高洋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就是不重视我!你都没向我求爱呢!我就被你亲了,亏死了!”
军子听到这话,立刻非常懂事地转过身去,面朝幕布,装聋,不看这俩人打情骂俏。
这时,台上的音乐响了。
那首《三百六十五个祝福》的前奏一出,浓郁的上世纪九十年代晚会风瞬间铺满整个操场。
聚光灯下,大宝单手握着麦克风,向前一步走。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动作极其轻柔、缓慢地扬向夜空。
紧接着,他跟着蔡国庆的节拍,扯着他那一嘴东北大碴子味的音色,极其投入地开口了: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我送你三百六十五个祝福……”
这一嗓子出来,高洋、潇潇和军子连忙从后台跑下去,站在舞台侧前方的空地上,瞪大了眼睛欣赏着台上大宝那骚柔蚀骨的台风。
“卧槽!”军子像见了鬼一样大叫一声,“这死胖子怎么还化妆了呢?”
顺着舞台强烈的聚光灯看去,只见大宝那张肉嘟嘟的大饼子脸上,不知道被谁涂了两坨腮红,在舞台强光的照射下,红得发亮,红得喜庆。
潇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景丹给他画的!还不是怪你俩,非说什么奶油小生受欢迎。尤其是你!”她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高洋的胸口,“大宝现在就听你的!那俩红蛋蛋,是不是你给出的馊主意?”
“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高洋张大嘴巴,看着台上那个粉雕玉琢的死胖子,“我真没想到他真涂啊!”
“洋儿,你还真别说,”军子摸着下巴,啧啧称奇,“他这妆,还真像寿衣店里扎的小纸人。让人看了,又喜庆,又不想活了的感觉!”
“是有点陪葬品的感觉哈,”高洋一边笑一边说,“但,军子,你这小纸人的比喻有点缺德了啊。应该像年画,像那个骑大鲤鱼的胖小子!”
闻言,旁边的众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台上的大宝已经唱完了歌曲的上半部分。
台下的反响也很热烈,原本因为军训疲惫不堪的新生们,这会儿全精神了。大家纷纷捂着嘴笑,掌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大宝见人群反应如此热烈,兴致瞬间又高涨了不少。他以为大家是被他的歌声和台风所折服,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叱咤风云”般的巨星光芒。
中间过门音乐完毕,大宝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唱下半部分的时候,竟拿着麦克风,直接走下了舞台。
他学着电视里蔡国庆下基层慰问的风格,步履轻盈地走到第一排领导席。
“时钟每天转了一千四百四十圈……”
大宝一边深情演唱,一边伸出手,直接握住了坐在最中间位置上何校长的手。
何庆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敷衍地握了握大宝的手。
大宝毫不在意,继续向前握手。
他又握住副校长的手,深情地摇了摇。
徐校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被逗得哈哈大笑,也用力回握了一下。
然后是李想,是各个院系的书记、主任,再到他们的连长、教官……大宝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脸上挂着那油腻又真诚的笑容,将祝福送给每一位“领导”。
被握手的领导们一个个都像被突击检查的大姑娘,又惊又喜,想笑又得端着架子,只能捂着嘴,有些腼腆地回应着大宝伸过来的手。
握完了领导席,大宝顺势走到旁边的学生队伍。几个前排的新生跃跃欲试地伸出手,准备跟这位今夜最靓的仔互动一下。
结果,大宝脚下步子一顿,连个余光都没给他们。
他非常势利眼地一个华丽转身,彻底抛弃了群众路线,扭着肥硕的屁股,头也不回地顺着台阶走回了舞台。
“哈哈哈!”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
虽然大宝把瞧不起普通老百姓的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但台下的众人却没人怪他。
这死胖子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喜感,大家似乎都很喜欢这个大胖小子。
大宝的这次“现眼”,毫无疑问是巨大的成功。
在往后很多年里,盛大的学生们或许会忘记那年晚会的其他节目,但他们一定会记住那个脸上擦着两坨高原红,深情演唱《三百六十五个祝福》的“胖国庆”。
高洋站在侧台,看着在掌声和笑声中鞠躬下台,满面红光的大宝,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他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前排贵宾席的李想身上。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开怀大笑,只是安静地坐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就在这时,她仿佛感受到了高洋的目光,缓缓抬起头,视线与高洋在空中交汇。
隔着喧嚣的人群和璀璨的灯光,李想冲他轻轻地摆了摆手。
高洋对她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