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东门广场石板缝里还汪着雨水，水面上浮着碎草屑和几片枯叶。城卫队把大擂台台面重新擦了一遍，青石板缝里的碎石子被扫出来堆在擂台角柱底下，扫帚靠在柱子上没收走。今天上午打最后十场跨组挑战赛，下午出二十个考校名单。
王铮蹲在擂台东南角石柱根底下拿铜片剔鞋底的石粒，剔到第三颗时执事从偏殿侧门出来把最后十场的对阵表贴到青石碑上。他凑过去扫了一遍——第一场韩立对铜锤修岳大锤，第二场冷泉对幻术修林三，第三场苗三娘对飞针修辛三针，第四场石铁头对铜镜修陈镜，第五场柳飞刀对铜网修周大网，第六场赵铁剑对剪子修钱剪，第七场孙阵对冰属修冷泉，第八场刘铁剑对火法修方炎，第九场陈素对毒修苗三娘，第十场周铁对韩青。
他旁边蹲着两个散修，一个养甲虫一个别铜锤，俩人对着碑面掰扯。
“第八场刘铁剑对方炎。剑修对火法修，刘铁剑剑风推人推得动火法修的葫芦？方炎赤铜葫芦喷火罩台面，刘铁剑剑风扫台面冰属铺路——他剑上没冰属，剑风只能推碎石子。”养甲虫的拿手指头在碑面上点了点。
“刘铁剑青芒锉甲壳，方炎赤铜扇弹斧子弹棒子弹不了剑风。青芒扫在葫芦上葫芦没事，但火法修近身不行，刘铁剑冲近身方炎就得退。看谁先逮着谁。”别铜锤的拿锤尾在地上划了一道。
王铮没搭话。第八场刘铁剑对方炎，两个散修对散修，谁赢谁进考校。刘铁剑剑风推人青芒锉器，方炎赤铜葫芦火属法则碎片赤铜扇控火线。剑修近身快，火法修中距离强。刘铁剑冲近身方炎就得退，方炎火烧近身刘铁剑就得绕。看谁先逮着对方的空当。
第一场韩立对岳大锤。韩立灰白短打铁皮虫箱，岳大锤赤膊短打腰后别着铜锤。锣响。岳大锤先把铜锤抡圆了往台面上一砸，台面青石板裂了一块碎石子崩起来打在黑甲虫背壳上磕出叮当响。韩立把铁皮虫箱盖一抽，八只黑甲虫爬出来排成两排，前排四只并排拿背壳顶。岳大锤第二锤砸在虫箱盖上，铁皮虫箱被砸凹了一块。韩立从腰后摸出铜瓶倒灰白粉末，黑甲虫从粉末上爬过去背壳沾灰烤成硬壳。岳大锤第三锤砸在甲虫堆里，拳头砸在两只甲虫背壳上把甲虫砸飞出去两丈远。韩立叠虫墙，岳大锤拿肩膀撞散一半。韩立铜刺扎岳大锤肋下皮肉滑开，岳大锤反手一巴掌拍飞铜刺。最后岳大锤一锤砸在韩立脚边台面上，台面碎石子崩在韩立膝盖上他腿一软跪下去，岳大锤第二锤举起来韩立喊停。
执事敲锣：“第一场，散修岳大锤胜。”
第二场冷泉对林三。冷泉冰晶杖冻台面滑脚，林三幻粉撒雾迷方向。冷泉冻住林三脚底板，林三从雾里摸出铜刺扎冷泉后腰，冷泉拿冰晶杖往台面上一指冻住林三手腕。两人打了小半个时辰，冷泉冻了林三三次脚，林三扎了冷泉两回后腰一回小腿。最后冷泉把冰晶杖往台面上一插，冰属法则灌满台面铺出一层厚冰，林三脚踩冰面上摔了两跤，冷泉杖头冰线打在他胸口灵光上。林三喊停。冷泉赢。
第三场苗三娘对辛三针。两个用针的散修，一个毒针一个飞针。苗三娘毒囊毒粉银针，辛三针铜针撒出去扎蝶翅根的路数。两人对甩针，苗三娘针上带毒蚀灵光，辛三针针上不带毒但扎得准。苗三娘往台面上撒毒粉蚀辛三针脚底板，辛三针往台面上撒铜针扎苗三娘脚踝。最后苗三娘毒粉撒完了，辛三针铜针还剩一半，扎在苗三娘手腕上把银针打脱手。辛三针赢。
第四场石铁头对陈镜。石铁头赤膊短打体修硬功，陈镜灰蓝短打腰后铜镜。锣响。石铁头冲上去一拳砸台面，陈镜拿铜镜往台面上一照反光晃石铁头眼睛。石铁头偏头躲反光，第二拳砸在铜镜镜面上，铜镜被砸凹了一块镜面裂了缝。陈镜往后退了两步从腰后摸出第二面铜镜——比第一面小一圈，镜面拿铜框箍着。石铁头第三拳砸在第二面铜镜上，镜面没凹但铜框被砸歪了。陈镜拿歪框铜镜往台面上一照反光散了，石铁头第四拳砸在陈镜胸口护体灵光上，灵光被砸裂了缝。陈镜喊停。石铁头赢。
第五场柳飞刀对周大网。柳飞刀十二把飞刀红绳串着绊脚，周大网铜网撒开罩人。锣响。周大网先把铜网撒开罩住台面东半边，柳飞刀六把飞刀扎网眼穿不过去。柳飞刀把红绳串的飞刀收回来重新甩，扎铜网四角网绳上，铜网被扎歪了方向。周大网收网重新撒，柳飞刀趁收网的空当把剩下六把飞刀甩出去扎周大网脚边红绳绊脚。周大网往前踉跄一步，柳飞刀追着甩飞刀扎在他胸口灵光上。周大网喊停。柳飞刀赢。
第六场赵铁剑对钱剪。赵铁剑窄剑青芒薄，钱剪长剪锯齿短剪平口。锣响。钱剪长剪剪台面冰面剪沟站脚，赵铁剑把窄剑往台面上一挑剑尖挑碎石子往钱剪方向扫。碎石子打在剪刃上磕出叮当响，钱剪拿短剪拨碎石子，长剪往赵铁剑手腕剪。赵铁剑缩手躲，窄剑横扫在长剪剪柄上把剪柄磕出一道印子。钱剪换短剪近身剪赵铁剑袖口，赵铁剑拿剑柄一拨短剪偏了方向，窄剑反手切在钱剪手背上——没切深擦破皮，钱剪手一松短剪脱手。赵铁剑把剑往台面上一顿青芒炸开扫在钱剪胸口灵光上。钱剪喊停。赵铁剑赢。
第七场孙阵对冷泉。孙阵十二面阵旗布困阵，冷泉冰晶杖冻台面。锣响。孙阵插旗布困阵，冷泉拿冰晶杖往台面上一顿冰属法则灌进去，阵旗杆根被冻住三面，阵纹灌不进去光网薄一层。孙阵摸铜签换阵眼从困阵转杀阵，冷泉冰线射在阵纹上把杀阵漩涡打偏方向。孙阵再换签，冷泉再射冰线。两人耗了小半个时辰，孙阵十二面阵旗被冻住五面，冷泉冰晶杖里存的冰属法则用了大半。最后孙阵把最后三根铜签插成三角换杀阵，冷泉冰线来不及射，杀阵绞在他护体灵光上绞出细纹。冷泉喊停。孙阵赢。
第八场刘铁剑对方炎。刘铁剑青灰旧袍铁剑，方炎赤红短打赤铜葫芦赤铜扇。锣响。方炎把葫芦铜塞一拔喷火罩住台面东半边，刘铁剑把铁剑往台面上一挑剑尖挑碎石子往火里打。碎石子穿不过火墙落在台面上，刘铁剑退了一步把铁剑往台面上一插双手按着剑柄青芒炸开扫在火墙上。青芒扫过火墙薄了一层但没散，方炎拿赤铜扇在葫芦嘴上扇了一下火焰收拢成火线往刘铁剑方向追。刘铁剑往侧里让了一步从火线缝隙里钻过去往方炎侧翼冲。方炎拿赤铜扇往侧里扇了一下火线拐弯，刘铁剑把铁剑横着一挡火线烧在剑身上。剑身烧红了但没弯，刘铁剑把烧红的剑往方炎方向一劈——剑风裹着热气扫在方炎护体灵光上。方炎往后退了两步从葫芦里又喷出一蓬火焰，刘铁剑把剑往台面上一插青芒扫开火焰薄了一层，他冲近身拿剑柄砸在方炎手腕上，赤铜葫芦脱手。方炎喊停。刘铁剑赢。
第九场陈素对苗三娘。陈素金背蜈蚣双铜刺，苗三娘毒囊银针。锣响。苗三娘先撒毒粉蚀台面，陈素把蜈蚣甩出去贴台面爬，蜈蚣背壳金背硬毒粉沾上去蚀不动。苗三娘银针扎蜈蚣背壳，针尖扎在金背上滑开。陈素铜刺绕侧翼点苗三娘手腕，苗三娘毒囊里摸出毒液倒银针上甩出去，七根银针扎在陈素铜刺上毒液蚀刺身。陈素把铜刺交左手右手摸出短刺往苗三娘脚踝扎，苗三娘跳起来躲，蜈蚣趁机爬到她脚边往腿弯扎。苗三娘腿一软往后退了一步，陈素长刺点在她胸口灵光上。苗三娘喊停。陈素赢。
第十场周铁对韩青。周铁赤甲虫加赤焰蜈蚣硬攻，韩青铁翅蝶加阴阳蝶。锣响。周铁把赤甲虫放出来往东角冲，韩青把蝶笼盖一掀铁翅蝶飞出来散成扇形。铁翅蝶切赤甲虫背壳磕出叮当响壳没裂，赤甲虫拿背壳顶蝶群，蝶群被顶得往高处飞。韩青吹铜哨收拢蝶团穿缝往周铁面门冲，周铁拿短斧挡蝶团，蝶团撞在斧面上弹开。周铁把赤焰蜈蚣放出来喷火罩台面，韩青敲蝶笼壁收铁翅蝶换阴阳蝶。阴阳阵布起来快，阵眼在黑白蝶交错点。周铁赤焰蜈蚣喷火烧阴阳阵雾，火把雾烧薄一层但阵没散。韩青铜笛吹迷神调糊周铁灵识，周铁短斧劈歪了方向。周铁换打法把赤甲虫收回来叠虫墙挡在身前，阴阳阵绞在虫墙上把赤甲虫绞散两只。周铁喊停。韩青赢。
十场打完。执事把四十个人的胜负场次拢了一遍，贴在青石碑上——进考校的二十个人名单。
王铮凑到碑前扫了一遍。甲组头名周铁，乙组头名祝长庚，丙组头名韩立，丁组头名孙阵，戊组头名刘铁剑，己组头名方炎，庚组头名赵阔，辛组头名周雄，壬组头名韩青，癸组头名王铮。次名进考校的十个——陈素、冷泉、石铁头、柳飞刀、赵铁剑、苗三娘、岳大锤、辛三针、林三、陈镜。
二十个人里头虫修十一个，非虫修九个。剑修两个刘铁剑赵铁剑，阵修一个孙阵，火法修一个方炎，冰属修一个冷泉，体修一个石铁头，飞刀修一个柳飞刀，毒修一个苗三娘，铜锤修一个岳大锤，飞针修一个辛三针，幻术修一个林三，铜镜修一个陈镜。
王铮正看着，偏殿侧门又开了。贺千秋拄着拐杖从门里出来，身后跟着祝三娘和赵老头。贺千秋走到擂台正前方站定了，拐杖往台面上一顿。
“二十个人出来了。”贺千秋嗓门不高但广场每个角落都听得清，“考校之前先说个事——人族大乘期修士里还有几个没参加前头选拔的，直接进考校带队。”
他拿拐杖往看台方向指了指。看台第一排东边赤虫宗胖子长老站起来，把手绢从袖口里摸出来叠成四方块搁在膝盖上。“赤虫宗宗主周赤虫，大乘巅峰。带队赤虫宗一脉。”
看台第一排西边万虫谷谷主韩老槐把铜珠串从膝盖上拿起来往手腕上一缠，站起来。“万虫谷谷主韩老槐，大乘巅峰。带队万虫谷一脉。”
看台第二排中间金鳞族那个腰别短剑的长老站起来，剑鞘上的鳞纹虫纹徽记被日头照得泛光。“金鳞族宗族府长老金烈，大乘巅峰。带队金鳞族一脉。”
看台第二排东边一个穿灰白道袍的老头站起来，腰后别着根铜杖，杖头嵌着块雷属晶石。“散修雷震子，大乘巅峰。带队散修一脉。”
看台第三排西边一个穿赭黄长袍的中年妇人站起来，头发盘成高髻，髻上插着三根银簪，簪头刻着蝶纹。“落霞王朝蝶修供奉祝三娘，大乘巅峰。带队落霞王朝一脉。”
五个人站成一排。贺千秋拿拐杖往擂台方向画了个圈。“五个人带队，二十个人分五队，每队四人。周赤虫带赤虫宗一脉——周铁、周雄、赵阔、岳大锤。韩老槐带万虫谷一脉——韩立、韩青、林三、陈镜。金烈带金鳞族一脉——金鳞族没人进二十，他从散修里挑三个，冷泉、柳飞刀、辛三针。雷震子带散修一脉——孙阵、刘铁剑、方炎、石铁头。祝三娘带落霞王朝一脉——祝长庚、陈素、苗三娘、赵铁剑。”
他顿了一下。“王铮——”王铮抬头。“你虫皇宗没人进二十，你一个人算一队。考校那天你自己挑人，从二十个人里挑三个跟你搭。挑完了报给执事。”
王铮把这话记下来。二十个人分五队，四个队长带固定队，他一个人从二十个人里挑三个搭一队。他往五队名单上扫了一遍——周赤虫队里周铁周雄赵阔岳大锤全是硬攻路子，韩老槐队里韩立韩青林三陈镜虫修加幻术加铜镜，金烈队里冷泉柳飞刀辛三针冰属飞刀飞针全是中远距离，雷震子队里孙阵刘铁剑方炎石铁头阵修剑修火法体修守攻兼备，祝三娘队里祝长庚陈素苗三娘赵铁剑蝶修蜈蚣毒针剑修。
他得挑三个跟他搭一队。虫修十一个里挑还是非虫修九个里挑？考校是配合打，五队对打还是混编对打贺千秋没说，但配合打肯定得攻守兼备。他虫修混天棒灌冰火雷三属近身砸中间，缺远程缺困敌缺顶正面。孙阵阵修能困敌，方炎火法修能烧远程，石铁头体修能顶正面——这三个人跟他在雷震子队里练过三天配合。但雷震子已经带了孙阵方炎石铁头，他再挑这三个就拆了雷震子队。
他往偏殿侧门走，贺千秋已经转身要进去了。王铮跟上去两步。“贺老，考校怎么打？”
贺千秋回头看了他一眼。“五队抽签对打，每队四人打对面四人。打两轮，第一轮五队抽签两两打，一队轮空。第二轮赢的两队打，轮空那队跟输的两队里挑一个打。最后按胜负场次排考校名次。”
“我能从五队里挑人？”
“能。你挑完了那队缺的人从剩下没进队的散修里补。但挑完了不能改。”贺千秋推开偏殿门进去了。
王铮站在偏殿门口把二十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得挑三个——一个能困敌的，一个能远程烧的，一个能顶正面的。孙阵困敌，方炎远程，石铁头顶正面。三个人都在雷震子队里，他挑走了雷震子队就得补人。但贺千秋说挑完了那队缺的人从剩下没进队的散修里补。剩下没进队的散修里还有苗三娘辛三针林三陈镜柳飞刀冷泉赵铁剑——够补。
他往北仓走。贺老六正拿绒布擦秤杆，看见王铮进来把秤搁下来。“名单看了？五队带队五个大乘巅峰，你一个人算一队自己挑人。”
“挑孙阵、方炎、石铁头。”
贺老六把绒布搁在柜台上拿手指头点了点。“孙阵困敌方炎远程石铁头顶正面，你混天棒砸中间。攻守兼备。但雷震子队里孙阵方炎石铁头被你挑走了，雷震子得从剩下散修里补三个——苗三娘辛三针林三。雷震子大乘巅峰带三个中远距离散修，打起来不弱。”
“雷震子带谁跟我没关系。我挑这三个人配合练过三天。”
“行。我去跟贺千秋说一声。”贺老六把绒布叠好搁在柜台上，“考校还有五天。五天够你们再练一轮配合。北仓后面院子还空着，你们接着练。”
王铮出了北仓往客栈走。挑孙阵方炎石铁头搭一队——孙阵困敌方炎远程石铁头顶正面，他混天棒砸中间。四个人攻守兼备，五天再练一轮配合。银灰纹路长满封壳口之前得磨一遍，今天回去磨。
他回了客栈靠里那间房把门关上，铜笼搁在桌上捉了只吞空蚁喂幼虫。碎片壳裹住吞空蚁，银灰纹路的两侧端口又缩了一线。他把混天棒搁在床头，靠着床板把考校五队名单又过了一遍。周赤虫队硬攻，韩老槐队虫修幻术铜镜，金烈队中远距离，雷震子队阵修剑修火法体修，祝三娘队蝶修蜈蚣毒针剑修。他挑孙阵方炎石铁头搭一队，攻守兼备。考校打两轮，第一轮五队抽签两两打一队轮空。第二轮赢的两队打轮空那队跟输的两队里挑一个打。
窗外巷子里脚步声远了。周掌柜把铜箱盖合上往柜台底下塞，塞完拿抹布擦柜台面，擦完把抹布搭在柜台角上。巷口有人说话，是两个散修从广场方向走回来。
“考校五队带队五个大乘巅峰，周赤虫韩老槐金烈雷震子祝三娘。王铮一个人算一队从二十个人里挑三个。他挑孙阵方炎石铁头——阵修火法体修加虫修，攻守兼备。”
“五个大乘巅峰带队，考校那天台上五个大乘巅峰站一排，底下二十个人分五队打。人族大乘期里能打的都在这儿了。二十年进战场之前先清楚谁跟谁能配到一块儿。”
王铮把窗子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