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也正如莱恩所想的那样,当复州和平条约后不久,就有人前来告知莱恩二人,请他们去河桥亭一叙。
河岸两侧的警戒并未彻底解除,可气氛却不再剑拔弩张,士兵们虽然还在原地遥遥相望,脸上的表情却轻松许多。
在赫塔医官的帮助下,安置着沐婉华和塞拉菲纳的病床连同生命维稳装置,被一并从铁兽车内卸了下来。岐渊抬手唤来一道柔和水浪,将两人的病床从地上托起,随着莱恩一同走向土桥。
一路上,莱恩看到许多人影往返于桥梁两端,一辆辆运输食物的铁兽车从身边驶过,将赫塔带来的美食佳酿送往亭内。
原本用于临时谈判的粗糙宫殿,也在土乾和大魔法师们的联手改造下,变成了一座更适合宴饮会客、欣赏风景的亭榭。
宫殿下层四面通透,墙壁被完全拆除,唯有四根坚固的土柱支撑着整座建筑,让周围的风可以自由穿行。
上层被塑造成凌空伸展的层层飞檐,遮风挡雨的同时,还多出了几分山水楼阁的意境。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这座被称为河桥亭的建筑,将见证三国间往来的无数商旅、使节和学者。
莱恩刚踏上土桥,便闻到了浓郁的葡萄香气和奶酪的味道,当走入亭内时,更是被那张圆桌上琳琅满目的美食晃花了眼。
一套套银质餐具在桌上摆了一圈,炙烤鹿肉、雪原熏鱼、山菌浓汤等三国美食占据了大半张桌子。那些装在透明容器中的鲜红酒液旁,更有一坛坛封装好的烈酒。
“哟。”
“看上去精神不错。”一个背对着莱恩的女人转过身来,在看清他的脸后,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了,臭小子。”
“清水阿姨!”
莱恩一怔,随即惊喜出声。
岐渊轻咳一声,才让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这里可不是只有他们几人。
苍泽与尘寰分别站在李承恒左右,见莱恩看了过来,微笑着点了点头。塞勒涅女王身边站着的除了两位身穿魔法袍的大魔法师,还有大祭司安吉丽娜和圣殿骑士团团长斯蒂芬。
不过,那个浑身颤抖,控制不住脚步朝自己走来的人,却让莱恩千言万语噎在了嗓子里,不知如何开口。
卡斯帕恩·奥瑞恩。
塞拉菲纳的父亲。
从看到病床上那道身影的一刻起,他的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短短几步,他像耗尽所有力气一样,走得无比艰难。好不容易挪到塞拉菲纳的病床前,卡斯帕恩俯下身体,呜咽一声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刻,他不是联邦商业大臣,更不是什么奥瑞恩侯爵,只是一个终于见到女儿的父亲。
莱恩神色复杂地看着卡斯帕恩,慢慢低下了头。
“对不起,卡斯帕恩先生。”
“我去的太迟了。”
卡斯帕恩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看向身旁的莱恩。
“不是你的错……”
“回来就好。”
两张病床被岐渊安置在圆桌一侧,莱恩和卡斯帕恩分别守在左右,视线落在桌旁那些人的身上。
岐渊、尘寰、苍泽等人先后抬起手,一时间风雷涌动,水流升腾,几种不同的力量交织一处,在这座四面透风的亭榭周围层层交织,布下了一重又一重复合结界。
直到结界彻底闭合,阿卡迪乌斯和塞勒涅才对视一眼,双双将视线扫过众人。
“接下来。”
“我们要谈的就是复州之外的事了。”
这一次没有史官在场,座位也依然保留着圆桌的风格。但除了李承恒等四位最高统治者,其他人都只是站在他们身后,目不斜视地看着不断闪烁的结界光幕。
李承恒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再放下时脸上已有三分冷意。
“在那之前,是不是该按照约定,把李承骁和秦寿文交出来?”
“哦对。”德拉肯像是刚想起来一样摆了摆手:“坎特拉夫,去把那两个人带来吧。”
第一军团长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河桥亭,向冰河西岸的赫塔阵营走去。
李承恒这才满意地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诸位。”阿卡迪乌斯目光扫过众人:“想必大家明白,今日除了签订和平盟约,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谈。”
“第一,找到塞拉菲纳小姐与沐夫人苏醒的方法。”
“第二,共同拼凑复州之外的真相。”
莱恩抬起头,正撞上圆桌对面安吉丽娜的目光。
生命女神的大祭司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视线瞟向他的左手。
左手?
莱恩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生命女神的神印不知何时在手腕亮起光芒,可奇怪的是所有人都像没看到一样,根本没有关注他的变化。
莱恩四处看了看,低头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体内,向着左手探去。
熟悉的拉扯感再次袭来,等他再回过神时,已经出现在了爱露薇娅的意识空间里。
生命女神安静地站在莱恩面前,短短片刻便从他的记忆中得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看完了吧?”莱恩没好气地抬手在脸前扇了扇:“事情都结束这么久了,你才肯出来。”
“说吧,这次又要教我什么?”
意识之外的现实中,德西姆斯被岐渊的分身困在水牢中带了进来。当见到这个被阿卡迪乌斯他们称作战争“罪魁祸首”的人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大不相同。
李承恒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看到那个在水牢中扭曲的肉体时,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安吉丽娜却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的权杖,那是属于生命女神祭司的本能,在排斥邪恶的灵魂。
塞勒涅的表现与其他人差不太多,静静地打量着德西姆斯,眼中只有审视与怀疑。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那个东西。”阿卡迪乌斯淡然说道:“德西姆斯。”
河桥亭外,冰河两岸。
午后的阳光洒在大地上,士兵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小声谈论着未来的打算。
自从结界封闭河桥亭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在各国队长、统领们的带领下,士兵们点燃一处处篝火,灼烤着自己带来的干粮,看向河桥亭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
“哎,战争结束了。”
一名白羽轻骑兵一边刷着战马的鬃毛,一边低声抱怨:“以后再想升官,可没战争来的快了。”
另一侧的队长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偏过头亮出脖颈侧面的伤疤:“看看这个。”
“当时那片风刃离我的脖子足有一拳距离,却还是差点剖开了我的喉咙。”
老兵拉起衣领。
“升官?”
“那也得有命回去才行。”
年轻的骑士缩了缩脖子,顿时闷头刷马,不再说话。
阳光渐渐西沉,河桥亭内的会议整整持续了一个下午。两岸的士兵都是精锐,自然也不会因时间太久而失了军人威仪,更何况这还是在其他国家的注视下。
于是,一场毫无理由,却心照不宣的“文化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