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弟子被抓了个正着,讪讪地站起来,正要行礼告罪,心里头直打鼓。
这娃娃可是仙君大人亲自抱回来的,那可就是他们的小祖宗。
方才还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这会儿恨不得把话吞回去。
谁知宋瑶压根没听出他们方才在说什么,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树枝朝他们举了举,脆生生地问:“你们玩这个吗?”
几个弟子愣了愣,为首那个年纪大些的,姓周,赶紧堆起笑来,往前凑了两步,蹲下身:“玩,怎么不玩。姑娘想怎么玩?”
宋瑶没想到他们这么和气,有点不适应。
在育婴堂,大孩子凑过来,多半是来抢东西的。
她攥着树枝的手紧了紧,往后小退了半步,眼睛还是盯着他们。
周师兄见她这样,也不敢再往前凑,就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来,是个小小的玉哨,通体青翠,吹出来的声音像鸟叫。
他把玉哨递过去:“这个给你玩,比树枝好玩。”
宋瑶没接,先看了看玉哨,又看了看他的脸,确认他不是要抢什么,才慢慢伸出小手接过来,捏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旁边另一个弟子也赶紧掏东西,摸出一颗糖丸,灵果做的,甜得很:“姑娘吃这个,比馍馍好吃。”
宋瑶一听“比馍馍好吃”,眉头先皱了一下,觉得这人说话不实在。
她将信将疑地把糖丸放进嘴里,一抿,眼睛立马亮了,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好吃!”
几个弟子松了口气,围着她蹲了一圈,这个递灵果,那个塞小玩意儿,没一会儿宋瑶怀里就抱了一堆东西,比她那半块馍馍气派多了。
她抱不过来,急得直说“够了够了”,可嘴角咧着,小米牙露出来,压都压不下去。
周师兄趁她高兴,试探着问:“姑娘,仙君大人......平日里待你怎么样?”
宋瑶想了想,说:“给我粥喝。”
“还有呢?”
“给我衣裳穿。”她扯了扯身上的细棉小衣,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给我一块玉,说没人敢抢我东西。”她把玉牌从领口里掏出来给他们看。
几个弟子一看那玉牌,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玄珩仙君随身玉牌,见牌如见人。
周师兄咽了口唾沫,对宋瑶的态度又恭敬了三分:“姑娘往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们。”
宋瑶哪被人这么恭敬过,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不用,我自己能行。”
说完抱着那堆东西,从人缝里钻出去,跑回崖坪那头玩去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那个给糖丸的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仙君这是......真上心了?”
周师兄站起来,拍拍衣裳,脸色复杂:“管他上不上心,反正别得罪就对了。不过说真的,一个凡人小娃娃,连筋骨都没开过,仙君养她做什么?养大了也不过多活几十年,到头来还是一捧土。”
“仙君的心思,咱们哪里猜得着。兴许就是一时新鲜。”
“我看也是。凡人生老病死快得很,过个几十年,也就没这回事了。”
这话说得淡淡的,也没人接茬。
几个弟子散了,该打坐打坐,该巡山巡山。
宋瑶抱着东西跑回去,没过多久,刘靖从洞府里出来,看见她怀里抱了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眉头动了一下:“谁给的?”
宋瑶仰头:“刚才几个哥哥。”
刘靖扫了一眼崖坪边上那几个正偷偷往这边看的弟子。
那几个弟子对上他的目光,后背一凉,赶紧低下头去,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刘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宋瑶怀里的东西给她搁到一边:“退回去。”
宋瑶急了:“干嘛呀?”
“来路不明的东西,少收。”刘靖把自己的扳指递给她玩。
宋瑶瘪了瘪嘴,眼巴巴看着那些小玩意儿被收走,到底没吭声。
但她转头就把这事忘了,因为刘靖真给她找了玩的来——
一整套的小木剑、小木马,还有一只机关鸟,上了发条能扑棱翅膀飞一小圈,飞完了啪嗒掉在她脑袋上。
宋瑶被砸了一下也不恼,捧着机关鸟笑得直打滚。
刘靖站在旁边看着她打滚,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向来不太喜欢凡人。
凡人寿数短,心思杂,一辈子围着吃喝拉撒打转,生老病死跟草木荣枯一样,看多了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些年各仙门里也有收凡人做杂役的,他从不经手,也从不觉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可这个小东西在地上滚来滚去,笑得露出小米牙,他看了两眼,到底没挪开步子。
刘靖带娃的事,很快就在圣地传开了,传得还越来越离谱。
头一件,是吃饭。
刘靖原本辟谷多年,洞府里连灶台都没有。
宋瑶来了以后,他让人在洞府里专门辟了一间小膳房,天天变着花样做。
宋瑶头回见着满满一桌子菜,不敢动,刘靖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吃,都是你的。”宋瑶才敢吃。
结果吃完剩了小半桌,她心疼得不行,偷偷往怀里揣了两个灵薯,被刘靖逮住,拎着后领子从领口里掏出来,宋瑶急得直蹬腿:“下顿吃!下顿吃!”
“下顿有下顿的。”刘靖把灵薯放回碟子里,“不用攒。”
“万一没有呢?”
“我说有就有。”
宋瑶不情不愿地信了,第二天发现真还有,才慢慢改了这个攒饭的毛病。
第二件,是洗澡。
刘靖嫌她自己洗不干净,头一回拎着她去浴池,宋瑶死活不下水,扒着池边喊“淹死啦淹死啦”,闹得半座山都听见了。
刘靖蹲在池边,耐着性子拿手试了试水温,又说了句“才到你腰,淹不着你”,一把把她提溜进去。
宋瑶在水里扑腾了半天,发现水才到她胸口,站直了还能露个脑袋,才不闹了,改成玩水,把刘靖泼了一身。
刘靖黑着脸站在池边,衣裳湿了半截,从此再没亲自给她洗过澡,全扔给侍女。
第三件,是睡觉。
宋瑶认床,头几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跑到刘靖洞府门口蹲着。
学大灰狼叫。
“嗷呜~”
“嗷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