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志诚的公务员是个上尉，二十来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门口通报的时候，身体微微侧着，两只手垂在裤缝上，姿态端正得像教科书上的示范图。
“全域作战部队的向前？”郑志诚反问道。
公务员肯定的点点头：“是的首长，值班室说的就是全域作战部队的向司令员。”
郑志诚沉默了片刻，对着他挥了挥手：“让他直接上来吧。”
“是，首长。”
等上尉离开后，郑志诚停下了批改文件的动作，将笔帽重新扣回：“向前...他来干什么...”
受限于自身职务，他一般和向前这种层次的军官普遍关系维持在不远不近的阶段。
对他来说人情债多了，部队内部的纪检工作就不容易展开，总会有畏手畏脚的感觉，他是绝对的实干派。
从当兵到一路高升至今天的jw委员，军纪w书记，监委主任，中纪w副书记，他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凭自身能力拼出来的。
他的性格和处事方式就决定了他是一个极度公私分明的干部。
按理来说他这样的干部不太好进步，但前军纪w书记就喜欢郑志诚这样纯粹的人，毕竟军队和地方上的用人标准不一样。
他就像向前一样，一直被上级单位关注着，不仅带兵期间战区发展出色，调任军纪w后也着手办了很多军中大案。
向前来干什么？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问题。
向前说给他汇报工作，他要信那就是有鬼了，向前是全域作战部队的司令员，又不是全域作战部队的纪w书记，相互之间没有直线的事务隶属，和他汇报哪门子工作。
真要是汇报工作，那也是他们部队总部机关的纪w书记来，所以在得知向前上门的消息后他立马把最近经手的几个案子在脑中过了一遍。
就冲他和向前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上下级关系，他就不得不多想，向前是不是来给某个犯事的人当说客的，如果是的话，那向前是不是也牵扯其中了。
这也不怪郑志诚胡思乱想，在军纪w这条线上工作，时常他就能碰到托关系，找说客的烂事。
本来他和其他让维持一般的交流出发点就是不想把关系靠的太近，以免有人找他说人情世故，但即使他有意和下面低一两级的干部保持距离，依旧有讨人情的事情发生，希望他高抬贵手，对某某某从轻处理。
他和向前打过交道，但次数不多，每次都是在正式的会议场合，两人握个手，寒暄两句，然后就各自落座。
向前这个人，郑志诚是知道的，不是那种道听途说的知道，是那种从各种渠道汇聚过来的知道——工作汇报、干部考察、纪委的档案材料，都在说同一个结论：这是一个能干事的人。
但能干事的干部，纪委往往打交道最多，不是因为他们有问题，而是因为他们手里的权力大、经手的事情多，在基层部队发展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们所处的地位可以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廉政风险自然就高，郑志诚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一开始风风光光、最后灰头土脸的人。
有些人是从根子上就烂了，有些人是在位子上被慢慢腐蚀了，还有些人是什么都没做，但制度没跟上，程序没走严，被人钻了空子，最后连累了自己。
郑志诚不希望向前成为上面的任何一种人，因为他是很欣赏向前那种能办事，敢作为的治军能力的。
算是另一种英雄惜英雄吧...
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不快不慢。
郑志诚听了一耳朵，判断出这个人的步伐有力，说明来人他不紧张；节奏平缓，说明他不心虚。
他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码整齐，然后抬起头，看着门口。
敲门声响起，三下，“报告！”
“进来。”
向前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松枝绿的作业服，肩章上的针织套肩将星在灯光下有种明亮的光泽，他的步伐和他皮鞋踩出来的节奏一样稳，走进来，把门带上，站在办公桌前，腰板挺得笔直。
“首长好！全域作战部队司令员向前向您报到。”
郑志诚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向司令，坐。”郑志诚开口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让人感觉不到情绪。
向前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郑志诚看着他，眼里看不到一丝别样的情绪，很平静，平静到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以郑志诚那种多年从事纪律检查工作之后形成的职业习惯——看一个人，先看他坐下来的姿势。
向前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过来，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迎上来，郑志诚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面试分，不低。
“向司令，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郑志诚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从嘴中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首长。”向前知道郑志诚的办事风格，直接跳过铺垫，单刀直入道：“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前不久全域作战部队的正风行动阶段性成果，顺便找您寻求一下部队发展工作上的事。”
郑志诚看着向前一脸汇报工作的正经模样，笑着摇摇头：“向司令，正风行动这事按理应该是你们部队的纪w部门单方面向军纪w汇报吧，怎么还让你这个司令员百忙之中亲自跑一趟。”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后面那个工作支持才是你来找我的主要目的吧，先说好如果你是来替谁谁谁求情的话那就打住，免得你我之间闹得不愉快，如果是不涉及违规违纪的问题，你可以说，我看情况给你参谋参谋。”
郑志诚向来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上来就打了一个明牌，他先堵死了向前可能替某些人求情的话题。
但可惜他想错了，向前也是一个与罪恶不共戴天的性子，向前来找首长99%的概率是为了自己手底下部队的发展问题，绝对的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