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一怔，这话题转得太快，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突然拐进了岔道。
南疆战区？他不是正在汇报全域作战部队的事吗？怎么突然跳到南疆了？他拿不准领导这是在考他，还是在转移话题，还是在借题发挥。
但他知道一件事——领导不会无缘无故地问一个问题，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有用意，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次考验。
“别紧张，随便聊聊。”领导看出了他的疑虑，语气缓了下来。
“问这个不是为了考你什么，就是单纯的想听听你的看法，你军旅生涯大部分时间都在北疆，16年南洋仲裁事件的时候，那时候咱们部队还是七大军区，你在那边待过一段时间，即使时间久远你对现在的南疆应该也不至于太陌生。”
“毕竟你现在还是全域作战部队的司令员，南疆中心也是你们的下级单位，你调研视察南疆中心的时候也应该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向前听出了弦外之音——领导好像是在看他有没有当大战区主官的潜质。
领导看向前还有些拿不准，主动开了个头：“那这样，咱们先以人为切入点，你认为现任南疆战区司令员徐尚谦，这几年在南疆战区的成绩如何？这话我也不光只问过你一个人，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
向前心里猛地一跳，徐尚谦，南疆战区司令员，在军中资历比他深、年龄在一众上将里也算是青壮力，是个很典型的鹰派将领。
领导问他怎么看徐尚谦，这从侧面说明上面或许有意调整他，向前突然想到之前找秦定远落实大学的时候，秦定远透露过王振国和刘明辉要退休养老了，那肯定是要有大调整。
这就让向前不得不多想，徐尚谦司令员是不是也要更进一步，如果是的话，那向前肯定要整理好措辞，别一句话说错在得罪对方。
向前思虑了半天，组织好语言后缓缓开口：“首长，我跟徐司令员接触不多，但也不算陌生。”
向前的语速慢了下来，每句话都像是在称重：“南疆中心战时归战区指挥，平时归我们机关建设训练，这两年我偶尔去南疆调研的时候，跟徐司令员见过几次面，也通过几次电话。”
“我的感觉徐司令员——这个人很稳，不是那种无脑激进派，也不是那种守成保守派。”
“他在处理南洋问题上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分寸感拿捏得很好，数年期间，南洋并没有引起特别大的国际冲突，还维护了在南洋群岛上我国的合法权益。”领导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向前开头的这句总结。
“具体说说，怎么个稳法？”领导的话像一把软刀子，扎在向前身上一点点的往深处探去，看这架势是非要向前聊出来东西来才肯罢休。
不过想想也对，给别人唱赞歌这事领导都已经司空见惯了，人家想看的是最真实的评价，就是向前这种和提及的本人接触不多，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因素掺和的第三视角才更具有参考性。
向前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绕弯子了，领导要的是真话，不是官话；是实话，不是套话。
他在脑子里把跟徐尚谦仅有的几次接触过了一遍，把那些零散的印象拼在一起，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往合适的位置上放。
“首长，那我就直说了。”向前的腰背挺得更直了一些：“徐司令员给我的感觉是——这个人有定力，不光是稳，是定力。”
“稳是行为方式，定力是内在的东西。我在南疆调研的时候，听过一件事，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觉得这件事很能说明徐司令员的性格。”
“前年南海对峙最紧张的那几天，有人在指挥所里看到他桌子上放着一本《孙子兵法》，那一页写着‘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
“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等待敌人露出破绽。”
领导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继续说。”
“徐司令员的风格，就是‘先为不可胜’。他在南疆这几年，做的事主要是打基础、强实力、补短板。岛礁建设、兵力部署、装备更新、人才培养，这些东西不显山不露水，也不出彩，但都是‘不可胜’的条件。”
“基础打牢了，实力增强了，短板补齐了，对方就不敢轻易动手，这就是‘先为不可胜’。”
“南洋周边各国想要掀起波浪，他们得先考虑考虑有没有那个实力和南洋舰队掰手腕！”
领导端起茶杯又放下了：“那你觉得他的缺点是什么？”向前心里咯噔一下，领导还是问了那个要命的问题，他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徐司令员的缺点，我觉得是——太稳了。”
“稳到有时候不够果断，稳到有时候不够锐利，遇到踩中我国国防红线标准的敌军，不应一直给予他们驱离的方案，正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必要时完全可以上升武力等级震慑宵小。”这既是评价徐尚谦的缺点，同样也是借此机会，间接表露出向前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过这话说完，向前又立马开口替徐尚谦找补了两句：“当然，这也不是徐司令员的问题，一切都是因为南疆战区所面对的国际形势特点，那个方向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换一个激进的人去，可能早就打起来了；换一个保守的人去，可能早就退了，他在那个位置上，也许只能这么稳。”
领导饶有兴致的看着向前：“你这是在为徐尚谦开脱？”
向前摇头。“不是开脱，是我按照您的教导，刚刚身设处地的想象了一下，如果我在他的位置上，我未必能比徐司令员做得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