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站在那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右手刚刚从陈文崚的手掌里抽出来。
那只手还残留着对方握力的余温——有力，干脆，不带任何多余的试探，像是一把刀出鞘入鞘，干净利落。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Y国第3军区司令员，陈文崚的身材在Y国军人里算得上高挑，站在人群中能高出小半个头，但放在东大的队列里，也就是个中等偏下的水平。
他的军装裁剪得很合身，肩章上的两颗将星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内敛的光，不是那种张扬的亮，而是一种沉稳的、压得住的亮。
向前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陈文崚，Y国第3军区司令员，中将，所辖区域与南疆战区全线接壤。
这个人，才是他此次Y国之行的真正目标，黎庆朔是门面，黄文枭是桥梁，阮文烈是决策者，而陈文崚，是那个真正站在国境线另一侧、手里握着兵权的人。
那些盘踞在边境地区的电诈家族、贩毒网络、人口贩卖链条，之所以能在Y国境内扎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根子上离不开地方势力的默许和庇护。
而Y国与东大接壤的位置那块，地方势力中，最有话语权的就是Y国第3军区。
向前在来之前，已经在脑子里把陈文崚这个人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的履历、他的晋升路径、他在军区内部的人事布局、他在边境事务上的每一次表态、他对东大态度的每一次微妙变化，全部被装订成册，摆在向前的办公桌上，被他翻得卷了边。
资料显示，陈文崚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他在第3军区经营多年最终如愿坐上了司令员的位置，每一步都踩得扎扎实实。
他不像黎庆朔那样经常出现在国际场合，也不像黄文枭那样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他在国际舞台上几乎是隐形的，但他的权力触角伸到了边境线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说这次外访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那陈文崚就是向前必须要攻克的那座山头。
不是炸平它，是拿下它——让他表态，让他切割，让他跟那些边境犯罪家族划清界限。
可以的话还要拉动他一起打击这些家族犯罪利益链，虽然这和让陈文崚自己拿刀削自己的肉没什么区别，但他还真就没得选。
边境附近的犯罪家族利益链，向前肯定是要动的，他会通过这次外访的机会，明确告知Y国。
他们要是有心就帮忙一起联合行动，打击这些涉及电诈、人体器官贩卖、制毒贩毒的家族，要是为难那就站旁边看好了，别吱声，只要他们不插手，向前也不会把这事扩大，也不会影响两国外交。
但这一切基础都是建立在事情顺利的情况，但凡Y国这边有头铁的人，那结果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可以不配合，但不能故意给向前的行动捣乱，否则就是故意包庇东大涉军通缉犯，那以向前的脾气，很难不保证会不会重现当年的五大战区五个合成旅的行动了。
当然大规模打仗实在是不划算，尤其目标还是Y国这种嗯......
实在是Y国的装备体系，历史悠久得有些过分。
他们的主力装备大多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的产品，有些甚至还能追溯到五十年代。
当年那个大毛还在的时候，对Y国的军事援助是慷慨的，坦克、装甲车、火炮、战斗机、导弹，一车一车地往这边拉。
后来大毛倒下了，援助断了，但那些装备留了下来，一用就是几十年，修修补补，拆东墙补西墙，居然也撑到了现在。
这就带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东大军队这些年在信息化和电子战领域投入了巨量的资源，从单兵通信设备到旅级指挥系统，从电子干扰到网络攻击，从数据链到战场监视，已经形成了一整套成体系的、高度信息化的作战能力。
在同周边国家的几次边境摩擦和联合演习中，这套体系展现出了碾压级的优势——你能看到对方，对方看不到你；你能听到对方，对方听不到你；你能干扰对方，对方连什么是“干扰”都没有概念。
结合向前最擅长的无人作战，配合最新列装的专业信息战无人机，能在无声中给予对手重创。
但Y国的情况不太一样，向前那套法子未必都好使啊。
他们的装备太老了，老到有的可能根本没有可以被干扰的电子系统。
这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嘛！
这个问题说起来有点黑色幽默，东大的电子战飞机在边境线上转几圈，可以瘫痪一支现代化军队的指挥通信网络，可以让敌人的雷达屏幕上全是假目标，可以让对方的导弹偏离目标几百公里。
但面对一支还在使用老式电台、老式雷达、老式指挥系统的军队，这些手段的效果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不是因为Y国的反干扰技术有多强，纯粹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个配置。
这就好比你拿着最新款的智能手机，通过微信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约他出来打架。
结果对方用的是寻呼机，根本收不到你的消息，你用尽了所有高科技手段，最后发现最有效的沟通方式，是派个人走过去当面说。
而且Y国也没有同东大摆开阵势的底气，他们靠什么硬气？靠他们老掉牙的，射程只有百十公里的导弹吗？他们之所以还能沉下气完全得益于东大是个具有大国担当的国家。
雅量这一块，无需多言！
......
机场的欢迎仪式来到了尾声，下一步就是前往Y国国防部开始走外事访问流程。
在此之前常麟龙得和Y国的人最后拍摄一个正对镜头的握手图片。
常麟龙站在阮文烈旁边，两人的身体微微侧向对方，恰到好处地呈现出一个标准的“握手合影”姿势——既不会靠得太近显得过于亲密，也不会离得太远显得生分。
这个角度显然是经过精心计算的，确保两国国旗都能出现在画面里，确保两位领导人的脸都能被拍到，确保背景里的礼兵恰好成为画面的点缀而不是干扰。
拍摄结束，阮文烈就将对等外交事务还给了黎庆朔，由他代表Y国军方同常麟龙等人继续交流。
黎庆朔侧过身，伸出左手冲着眼前比他高一个头的常麟龙笑着说：“常部长，请上车，我们现在就准备出发去国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