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岭东城区。
楼外主干道上车流渐渐稀疏，只有零星的路灯，在初冬的夜里拉出长长的光晕。岭东入冬无酷寒，只是昼夜湿冷绵长，晚风裹着细碎的雾气，温柔却浸骨。
向前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望向西南方向漆黑的天际。
千里之外，南疆战区丰南边境的横断群山深处，没有岭东的都市霓虹，没有市井烟火。只有连绵不绝的巍峨雪山、纵深百里的原始密林、壁立千仞的悬崖峡谷。
那里的冬天，是两种极致的模样：河谷谷地阴雨连绵、浓雾锁山，高海拔山脊哨所暴雪纷飞、冰封百里，常年云雾缭绕、险路盘亘，是整个南疆战区最艰苦、最凶险的戍边防线。
那些年轻的战士，此刻正裹着厚重的防寒大衣，伫立在雪山险哨、密林卡口之间，以山为岗、以林为墙，日夜守护着六省边境的安稳太平。
战区办公室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行程路线反复打磨，沿途六省地貌路况逐一核对：岭东丘陵湿冷、川南群山霜冻、黔州山路凝冻、岭西喀斯特峡谷雾重、丰南高海拔雪山暴雪、南崖海域海风凛冽。
全程重点聚焦丰南横断山脉边防，这里是南疆战区冬季戍边重中之重，也是自然环境最恶劣、驻防条件最艰苦的区域。
慰问物资也在加紧清点分装，除了米面油等生活物资，更多的是高山高寒地区急需的加厚防寒护具、防冻药品、除湿保暖被褥、山地防滑装备、文体书籍器材。
向前特意交代后勤保障部，不要搞华而不实的礼品，优先配齐一线官兵最需要的东西。
“丰南高山哨所冬天封山期长达半年，大雪断路、云雾锁岭，物资运输极其困难，战士们最缺的不是好看的纪念品，是抗寒的面罩、防滑的军靴、除湿的被褥、防冻的药膏，还有漫长封山期可以打发时间的书籍文体用品。”向前在后勤专题碰头会上强调，“物资要务实，一切以高山密林戍边官兵的实际需求为准。”
邱立源连连点头：“司令员，我们已经按照这个标准配齐，另外，针对丰南盘山冰封险路、高山暴雪天气，我们前置了防滑除障设备、应急救援车辆、油料补给，还有随行的医疗小组，专门应对高原高寒、湿寒冻伤、山路突发险情。”
“安全是第一位。”向前叮嘱，“我们是下去慰问，不是搞观光。沿途丰南边境很多盘山公路临崖靠山，冬季凝冻暗冰极多，一旦遇上暴雪浓雾，能见度不足几米，宁可原地休整，也不能冒险赶路。”
“这可是个大工程啊，战区调配出来的这些物资一定要安全送达，时间上慢一些无所谓。”
“另外这次下去就还是咱们这批人吧，不过得车队得换换车，战区那几个霸道和570让小车班的都整备一下，到时候就用这些越野车。”
“对了段炎，你告诉小宋（宋方瑞），让他这次也随队出发，外出机会本来就不多，大部分时间都让彭鑫开车，别让人小伙子手生了。”
“明白，首长！”段炎点点头应下了向前的吩咐。
与此同时，战区机关内部也做了明确分工。
陆鸿志留在岭东机关主持日常工作，军事工作由副司令员孟良辉牵头负责，战备值班各项工作照常运转。
凡是重大突发情况，第一时间上报，同步联系在外慰问的向前。
向前叫过赵子成、许程程，指着墙上的南疆战区边防态势图，指尖在那上面划过一条条蜿蜒的边境线。
“这次慰问行程一共十四天，要跑遍十八个边防连队，四十多个固定哨位，还有不少季节性流动执勤点。”
“重点往丰南的高海拔雪山、岭西的喀斯特峡谷、黔州的山地卡口走，越是偏僻艰苦的点位，越不能漏掉。”
“这期间咱们要多和官兵座谈，多听少说，能现场协调解决的困难，就当场敲定；解决不了的，全部如实记录带回机关研究，不许随口许诺办不到的事。”
“至于宣传方面...纪实拍摄吧，听政委的尽量抓拍真实场景，别事后再让我摆个造型补拍照片。”
“还有一点，到了哨所，连队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让他们别搞什么专门的接待房间，我们是来慰问官兵，不是来享受待遇的。”
赵子成笔尖在本子上飞快滑动，把向前交代的一条条全部记牢，许程程坐在一旁，也同步做着记录，偶尔还会把需要重点标记的地方画上一道短横线。
“司令员，行程表我们之前已经核对过两轮，车辆、物资、随行人员都落实到位。”赵子成写完，抬了抬头。
“咱们计划是明天一月十号一早出发，头两小时路况还算平缓，越往后进山，路面条件会越来越差。”
向前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墙上那张态势图上，六省的老干部走访已经全部收尾，该上门的都上门见过，老同志们讲的各种想法、遇到的难处，该转交地方的转交地方，该给到省军区的也都已经送过去。
这件事告一段落，接下来的重心，他可以完完全全放到一线驻防部队身上。
“出发前再跟车队叮嘱一遍。”向前说道。
“车子虽然整备完了，但出门在外，每一次停车休整，都要绕车检查一遍不能嫌麻烦，丰南那边山路一到冬天，暗冰藏在路面上肉眼不容易看出来，车子状态差一点，就容易出事。”
“我等下就给车队那边打电话落实。”赵子成应道。
“物资装车再复核一次。”向前又看向许程程。
“慰问带下去的各类东西，分发给各个连队哨所的，要分堆标记清楚，路上颠簸，箱子捆扎牢固，别跑到半路上东西散落出来。”
“好的司令员，今晚我们会再去物资堆放点核对一遍。”许程程答道。
“另外告诉保障部那边，他们的物资运输车队不用追上咱们的速度，按他们的正常效率就行，不是说我人到哪个部队了，哪个部队的物资就一定要同步到位，稳重出细活，路滑要注意安全。”
交代完这些，时间已经不早，赵子成和许程程拿着笔记本退出办公室，各自去落实手上的事。
办公室里只剩下向前一个人，他走到桌边，把桌面上几份还没处理完的急件简单过一遍，都是机关各部门报送上来的年终收尾工作，没有特别紧急的突发情况。
陆鸿志、孟良辉留在岭东，家里的摊子有人守着，有大事电话会第一时间打过来。
他收拾好个人简单的行李，没有太多东西，几套换洗衣服，一件加厚的防寒大衣，一个普通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仅此而已。
夜色越来越深，岭东城区街上行人渐渐稀少，战区大院里面却依旧还有不少房间亮着灯。
后勤、车队、办公室，不少人还在加班忙活明天出行的各项准备。
车队小车班的车库里灯火通明，几辆荒漠迷彩涂装的越野车整齐停放在车库当中。
两台霸道排在最前面，已经全部做完保养检修，轮胎胎压调到合适数值，车上的工具、防滑链全部配齐。
往后一台Lx570，就是向前此次出行的主座车，旁边挨着一台陆巡，留给赵子成乘坐。
再往后两台改装过的猛士，悬架、底盘都做过特殊调校，专门应对烂路、陡坡，留给宣传干事和剩下的警卫人员。
宋方瑞今天晚上格外积极。他刚转士官第一年，平时大多时间待在小车班，很少有机会跟着领导外出长途跑边防。
接到段炎通知，这次可以随队，他心里挺高兴，他把分配给自己的车辆又里外检查一遍，机油、刹车全部确认了一遍又一遍，座椅、车内杂物收拾的干干净净。
彭鑫站在一旁看着，见小伙子来回忙，开口提醒：“明天长途，进山之后连续开车时间长，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太晚。路上大部分时间我来开，轮到你的时候再上手，不用紧张。”
“明白，鑫哥，这不头一回跟首长出这么远的门，一时间有点兴奋了。”宋方瑞应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
小车班的干部在旁边做最后的确认，每一台车子的车况、随车配件一一核对，做好登记。
物资库这边，许程程带着两名战士，把慰问物资一箱一箱搬到运输车上。
御寒的面罩、防冻药膏、加厚被褥，还有书籍、球类文体用品，全部按连队分开堆好，箱子外面用记号笔写上简单标记，绳索牢牢捆在车厢内部，防止路途颠簸移位磕碰。
一切准备工作，忙到接近深夜才全部落实妥当。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
一月十号，天还没有完全亮，天边只是泛起淡淡的灰白，岭东的清晨依旧是那种熟悉的湿冷，空气中飘浮一层薄薄的雾气。
战区机关楼前，车队已经全部就位，荒漠迷彩的车身，在清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厚重沉稳。
打头两台霸道，车门打开，警卫班组几名人员已经坐进车内。
紧随其后的Lx570，再是赵子成的陆巡，末尾两台改装猛士。
所有随行人员全部穿戴整齐，冬季作训大衣穿戴到位，身上该带的随身物品全部备好。
向前从办公大楼走出来，身着一身冬季荒漠迷彩，他抬手看了看手表，随后扫视一圈。
“人都到齐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