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宗鉴没有拂开萧呈书挽上来的手,高矮相差不大的二人并肩往海市里面走。
“新出水的黄花鱼——”
“干贝、鱼肚,都是晒足日头的,客官闻闻这味儿——”
“卖活虾喽,活蹦乱跳的虾,再晚可就没了啊——”
海市里很热闹,两人逛得也算满意,撇去那股让人不适的咸腥味不提的话。
二人装作随意的在摊贩间挑挑选选,萧呈书甚至还买了一篓青壳蟹和几条黄花鱼,趁着摊主高兴的空档,陆宗鉴顺势与那处理着黄花鱼的老翁闲聊了几句。
“客人是哪里来的?”
“从雷城过来的,想做点海货小生意。听说这边岛上的货物质量好、价格公道,便过来瞧瞧。”陆宗鉴毫无隐瞒的讲述了自己的来历和登岛意图。
老翁手上没停,刀刃沿着鱼腹一划,银白的鱼身便裂开一线,他笑着回:“原是过来拿货的贵客,不知客人想要什么样的货?”
雷城偏内陆些,海里的这些个鱼啊虾啊的在内陆那可都是紧俏货,很是能够卖得上价格。
陆宗鉴也跟着笑了笑:“我们刚接触这一行,恐照顾不好新鲜的鱼蟹,就想先带些干海货回去试试水。”
“干海货?”老翁眼神微闪,手上动作却仍旧稳:“这干货啊虽然更稳妥,却也讲究门道的咧~!外行买回去,不是咸得发苦,就是潮得发霉。”
陆宗鉴见对方似是上钩了,顺势便将话往深处引:“老伯,实不相瞒,我们正愁不识门路!您看这街上摊子虽是不少,可真要进一批干海货,还真是想找个靠谱的货源。不知~您可否为我们引荐一二?”
引荐?
老翁收拾鱼的动作微顿,却又很快把黄花鱼内脏利落一掏,丢进一旁的盆里,他的身体往前侧了侧悄声问:“你们要多少?”
“先试一批,卖得好再续。”陆宗鉴说得坦诚:“不过得先看货……”
说着,他又加了句:“若是这生意能成,引荐费自是少不了的。”
老翁眯眼笑了笑,他问:“你们要的是哪路干海货?海菜、虾皮、鱼干、鱿鱼干、还是海参鲍鱼那种?”
陆宗鉴也将身体往前倾,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好似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都要一些,价钱别太离谱,质量得稳。当然,一手货源最好,后期卖得好少不得要走量。”
“这样啊……”老翁眼睛眯了眯,并没有立即答话。陆宗鉴见此又道:
“雷城的明家,老翁尽可去打听打听。”
他此番出来,打的正是明家的旗号。而明家在雷城那可是响当当的第一世家,只不过除了明家家主以外,无人知晓明家背后真正的倚靠是“聆堂”。
至于这位老翁,还真别说,活得久是有好处的。济瀛岛的商贩来往不绝,雷城明家他还是听过那么一耳朵的。
他想了想,压低了声音与陆宗鉴道:“你直接去海市的最东头,找一家叫做‘海知味’的商铺,就说是捕鱼的老程头介绍的。”
陆宗鉴点了点头,他将装蟹的篓子和收拾干净的黄花鱼一并提起,向老伯道谢后,带着萧呈书一路向东。
“咦?这边竟然有商铺。”萧呈书惊讶道。
越是往东走越能发现东西两边的不同——西边多散摊,东边则是商铺林立。
“嗯。”相较于刚才与老翁唠嗑的热情,陆宗鉴此刻显得沉稳得多。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老程头所说的“海知味”,出乎预料的是,海知味的老板是个女人。陆宗鉴皱了皱眉将篓子递给萧呈书:“我自己进去。”
“嗯??”萧呈书圆目微瞪,气呼呼道:“怎么呢?当着我的面就要出——”
陆宗鉴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人往侧面拉了拉:“女人的直觉准得很,我是怕你男扮女装的身份被拆穿!”
虽然擦了粉、涂了胭脂后的萧呈书长是得像女人,可是在真正的女人面前显然不够看。
“……行吧。”萧呈书撇着嘴应下,没有继续跟着陆宗鉴,而是蹲到角落里画圈圈去了。
“客官要点什么?”瞧着大步走进来的男人,身着红褐色罗裙,发间只简单别了两支木簪的封三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
陆宗鉴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家店的布置:店内陈设很简洁,靠墙的木架上摆着一排排干海货:鱼干、虾皮、海带结、紫菜、瑶柱、干贝、海参、鲍鱼干等,分门别类,用竹篮或油纸盛着。
这是一手货源?瞧着就是一家小店,老程头莫不是诓他?
陆宗鉴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呢,就听见那女掌柜又打了个哈欠,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客官,看够了吗?”
听着语气,似乎有些许的不耐烦。陆宗鉴转过身来,客气的拱手道:“掌柜的见谅,在下初来乍到,瞧着这些海货成色不错,便多看了两眼。”
“哦?”封三娘抬眼扫他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到陆宗鉴面前:“那么请问这位客官想要买点什么?”
陆宗鉴不动神色的往侧面让了让,指着木架上的货物,认真地点了约莫十来种:“每一种都来一些。”
封三娘挑了挑眉:“多少?”
陆宗鉴淡定回望向封三娘:“各一百斤。”
封三娘眯了眯眼,虾皮海菜那些干货卖不上什么价格,可干贝海参鲍鱼……可不便宜呐。
这时,陆宗鉴又加了句:“老程头介绍我过来的,不知……可否便宜些?”
听到这个,封三娘脸上的笑真了许多:“当然~量大从优,应该的。”
陆宗鉴点头,亦是满面笑容,而后他往周遭看了看,确定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后,他又悄声问了句:“……有没有盐?”
封三娘抬眸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语气:“有啊,你要多少?”
“一样,先要一百斤。”陆宗鉴话一出口,眉心又不自觉地蹙起,迟疑着补了一句:“……可方便?”
济瀛岛靠海,若只是私下晒些海盐,供自家日常用度,倒也无伤大雅。可一旦涉及大批量买卖,便成了私盐交易,此乃朝廷严令禁止的重罪。
然而,封三娘却像是全然没把这风险放在心上,朗声一笑:“方便!莫说一百斤,便是千斤万斤,也一样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