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运气还算不错,没有被其他气泡裹挟,一人一鸟静静悬浮在无边黑影里。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完颜朵皱紧眉头,脸色很差——若非完颜卓雷约见,她哪里会撞上这等诡谲的事?等等,完颜卓雷呢?
她四下张望,周遭漆黑如墨,越是往远处望,视野便受限制得厉害。再想起先前两人因意见相左大打出手的光景,心里竟生出几分恶念,巴不得那脏东西死在这鬼地方才好。
“唳——”
肩头的海东青忽然扑棱着翅膀叫唤了一声,完颜朵抬手摸了摸它顺滑的翅羽,声音放轻了些:“你是饿了吗?”
她其实也饿了。
来时走得匆忙,身上并没带什么吃食,唯有……完颜朵咬了咬下唇。
她与这只海东青虽是萍水相逢,可在她们部族,海东青素来是族人最信赖的伙伴,再加上方才那两次际遇,怎么也算得是朋友了吧?
念及此,她指尖探向腰侧缝制的暗袋,摸出两枚莹润的丹药——一枚塞进自己嘴里,另一枚则递到海东青的喙边。
“唳咕~?”
霜翎歪着脑袋凑过来嗅了嗅,有灵泉的气息没错,可这长相,怎的与它平日里喝的灵泉不一样呢?
就在它犹豫的刹那,完颜朵却忽然将丹药拿了回去,小声嘟囔:“也不知你能不能扛得住这灵丹之力,要不……先吃半颗试试?”
说着,她作势就要将丹药咬去一半。
霜翎哪里肯依?
再说了,它才不要吃别人的口水呢,主人除外!当即伸长脖颈,快如闪电般“虎口夺食”,竟将整枚丹药囫囵吞了下去。
“哎——”完颜朵惊得侧过脸,望着肩头的海东青,无奈叹气,“我不是不给你,只是怕你……”
罢了罢了,她跟一只鸟儿计较这些做什么?好在它吞下丹药后,并未显出什么不适。
这场与海东青的“胡闹”倒是让完颜朵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小姑娘。
完颜朵下意识地往后一靠,就像平日里在大帐中思索事情那般,暗自思忖:该怎么出去呢?
等一下——!
刚放松下来的完颜朵蓦地浑身一僵,惊出一身冷汗。这里根本不是她的大帐,那她倚靠的东西,是……什么?
很软,似乎……还会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蹲在她肩头的霜翎陡然振翅飞起,金瞳中满是惊惶——它比完颜朵先一步看清,那身下之物,竟是一个气泡!
正是先前将她们卷进去两次的那种气泡!可奇怪的是,这个气泡竟没有主动将她们吸纳进去的迹象。
完颜朵旋身疾退,定睛细看,也发现了这个异样。她犹豫了片刻,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那气泡的表面——触感很是软弹。
一人一鸟俱是陷入沉思,任由那气泡慢悠悠地向着无边黑暗飘去。
这么说,这里的气泡并非全都一样?
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敢轻易尝试。谁知道哪些气泡会将她们吞噬?可总这么悬浮着,也不是办法。
就在完颜朵与霜翎都有些焦躁不安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响。一道人影竟被一个气泡“吐”了出来,恰好落在她们的视线范围内。
“完颜卓雷?”完颜朵眸光骤冷,没想到啊,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完颜卓雷显然也没料到一出来就撞见她,他自己也没弄明白,为何先前会被气泡吸进去,又为何会被这般轻易地放出来。
俗话说得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本就有旧怨的两人,根本不需多言,当即缠斗在一起。霜翎被惊得飞到一旁,它倒是有心劝架呢?可是不会说人话啊!
再说那两人一边交手,一边还要提防着周遭飘忽不定的气泡。霜翎不敢飞得太远,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总让它觉得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噬。
它悬在半空中,金瞳紧紧盯着缠斗的两人,渐渐看出了门道——别看那小姑娘年纪不大,但对上那一脸凶相的男人,竟是半点不落下风!
霜翎眼珠骨碌碌一转,当即振翅俯冲而下——它仗着身形小巧、速度极快、爪子够利,不断干扰完颜卓雷。
只片刻工夫,完颜卓雷身上便添了数道血痕,尤其是脸颊上那几道渗着血的爪痕,更是疼得他目眦欲裂。他索性放弃攻击完颜朵,转而将满腔怒火倾泻在霜翎身上。
霜翎何等机灵?
见他攻势转向自己,立刻振翅飞远,堪堪避开他的攻击。慌乱间,它的羽翼不慎擦过一个气泡,却见那气泡也只是轻轻晃了晃,并未将它吸纳进去。
“你的对手是我!”完颜朵岂会错失这样的好机会?主公可从来没说过不允许他们自相残杀!
可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的天光陡然自黑暗深处破开,两人一鸟皆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出口又出现了!
完颜卓雷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他当机立断,转身便朝着光亮处掠去。
只是这鬼地方甚是古怪,寻常的走、跑、跳都异常滞涩,唯有像在水中那般划动,方能加快速度。当然,最快的法子,莫过于……
念及此,完颜卓雷凝眸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是蓄力一击,朝着完颜朵狠狠轰来。
彼时,完颜朵也正朝着光亮处疾冲,谁不想先一步逃离这鬼地方?是以,当完颜卓雷这突如其来的一拳袭向她时,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击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快的身影疾冲而至,一双利爪稳稳抓住她的肩头,猛地将她带离了攻击范围。
“小心——”得救的完颜朵刚松了口气,眼角余光却瞥见完颜卓雷竟又是一击轰出,目标正是刚刚救了她的海东青!
纵然霜翎的反应已是极快,可终究还是慢了半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它的一侧翅膀竟被生生打折。
剧痛袭来,霜翎控制不住平衡就要往下坠,眼看就要撞上一个硕大的气泡,完颜朵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它的翎羽。
“你——”完颜朵又气又急,可她根本不懂疗伤之法,更遑论此刻危急万分,仍有强敌在侧!好在方才霜翎吞了一枚灵丹,性命暂且无忧。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她抬眼望去,只见完颜卓雷已然朝着天光处掠去,离出口不过数丈之遥。
完颜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冷笑一声:不就是借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