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卫星的衰变,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可没人当回事。
警报响到第十八次,地面从居住区正中央裂开,地核的赤光顺着裂缝往上蔓延,半座城被照得像要烧起来。
撤离的船只有三艘。
第一艘超载。
第二艘升空时右舷被气浪掀翻,倒栽着砸回地面,火光吞掉了整条跑道。
剩下的人挤在第三艘的闸口。
舱门在犹豫里缓缓闭合,外面的人拍着舷窗,里面的人别过头,谁也不看谁。
光就是这时候落下来的。
没有来处。
银白的一束从天顶直直扎进地裂,把正在崩开的地核钉在原地,大地停震,赤光缩了回去。
人们抬起头,看见那银白的影子悬在半空。
他抬手,把第二艘船从废墟里捞出来,随意搁在地上。
然后他看向第三艘。
舱门已经关死了。
他原地停了几秒,转身,光一样地散了。
被钉住的地核在他走后重新开始衰变,只是慢了些,足够让那些人再逃出去一批。
扎基在那之后一段时间,都是这样救人的。
他出现在快坍缩的恒星旁,把偏航的殖民舰队推回轨道;落在被异生兽啃食的行星上,把那些东西碾成灰;拦过一支星际海盗,连人带舰全部轰成渣。
被救的人跪下来喊他神明。
他充耳不闻。
只有一次,他多停了一会儿。
是个小女孩,被压在倒塌的避难所下面,只剩一只手露在废墟外头。
扎基蹲下去,握住了那只手。
小女孩以为得救了,哭着说谢谢。
扎基感受那点温度,感受一个他救下来、却毫无感觉的生命有多轻。
没意思。
他松开手,自言自语着离开。
又一颗殖民卫星的核心开始坍缩时,没人指望会有谁来。
它是被一家能源公司抽空的。
百年前,这颗星球的液态地心被当成了取之不尽的燃料。
等到地心塌下去的那天,连公司的撤离舰都懒得回头看一眼。
扎基就是那时候落下来的。
难民船被他甩出去的力场推出轨道,而那座早已人去楼空的公司中枢,则在他掌心塌成一个点,连灰都没能飘起来。
获救的人从舷窗里往外看,看见那尊银白的身影站在崩解的星球上方,光明得不像真的。
后来这颗星球的难民在别处说起这件事,会先沉默一会儿,再斟酌着用词。
他们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记得那光太亮了,让人睁不开眼,也让人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被救了,还是被顺手捞了一把。
……
一场打了十几年的星际战争里。
两个种族杀红了眼,边境线上铺满了残骸,连谈判用的空间站都被打穿了三次。
光芒出现在战场正中央的时候,没人停手,直到他把双方最引以为傲的主力舰,同时捏成了太空里的两团废铁。
战争停了。
他悬在那,铠甲上还映着远处爆炸的火光,四周几十万条性命噤若寒蝉。
他扫了一眼两边的指挥官,然后转身,走进一道裂缝里。
那之后,两个种族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没有人再敢开火,毕竟那天战场上站着的那道光,比他们打了十几年的战争加起来还要让人绝望。
还有件小事。
一颗边境农业星被路过的怪兽袭击,扎基撞见时,那东西正把整片麦田连根拔起。
他解决了它。
怪兽的残骸从空中落下,把刚获救的村庄又埋了半边。
村长跪在泥里,不知道该谢还是该哭。
扎基垂眸。
那短暂的一眼,村长后来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在那张恍若神明的脸上,看见过一丝一毫的在意。
不同的星域,隔了完全不相干的年月。
可消息传回那些还惦记着黑暗破坏神的人耳中时,却都指向同一件事:扎基变了。
他披上了光,开始,做的每一件事都似乎在向某个看不见的观众展示什么。
只有极少数存在知道,那观众是谁。
而那个,此刻正穿过一片刚熄灭的星云,朝扎基所在的方向落下来。
他穿过最后一道空间褶皱时,身上的混沌还未散尽。
他落在扎基身后,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脚下是一片被犁过一遍的荒原,焦土还温着,周围浮着说不清的甜腥。
远处,半颗怪兽的头颅斜插在土里,眼珠已经干瘪。
扎基背对着。
你来晚了。他头也不回,话中竟有丝丝轻快:刚才那只,可丑了。
赫律加德的目光从那只怪兽的头颅上移开,落在扎基的背上。
银白的铠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墨线把一道光硬生生描出了轮廓。
你做的那些……赫律加德的话语落进这片死寂里:我一件也没错过。
扎基的肩膀动了动。
那你说说看。他这才慢慢转过身来:我做得怎么样?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赫律加德看清了他的脸。
这张脸他曾见过无数次,在树荫下,在融合的混沌中,在一次次被击碎又重聚的虚空尽头。
可眼前这张,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圣洁到虚假的线条,连眼灯都透出不属于扎基的温驯光辉。
赫律加德只觉得陌生:你喜欢这个壳子?
好看吗?扎基张开双臂,让他看个清楚:反转能量,调整频率,虽然过程不太愉快,但值得。
值得?赫律加德往前走了一步:你把人从船上推出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你。
扎基答得太快,那三个字像早就等在唇齿间,只待这一问。
赫律加德又走了一步:救那个村子的时候呢?
也在想你。扎基歪了歪头:“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想你看见这些,会不会……
那个词在他嘴边绕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换成了别的话: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荒原上起了风。
风卷着焦土和灰烬,从他们之间穿过,把扎基身上那层圣洁的光吹得忽明忽暗。
赫律加德在他面前站定。
你现在这幅样子。他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扎基的胸口,却在最后一寸停住:骗不了我。
扎基低头,看着那只悬在自己心口前的手。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没打算骗你。
那你想干什么?赫律加德看着自己的指尖,混沌与光芒正在摩擦,荡开能量涟漪:披着这层光,做几件不痛不痒的好事,然后等我来夸你一句?
不痛不痒?扎基摇头:他们活下来了,这不够吗?
你救他们的时候,他们跪在地上谢你。赫律加德放下手:可你有没有看见,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你的脸。
扎基的笑凝了半秒:……因为那光太亮了。
是怕你。
风在这一刻停了。
扎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下去,露出底下掩饰不住的倦意。
他盯着赫律加德,眼里的光慢慢变了温度。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会说好听的。扎基叹了口气:我做了这么多,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我成了光,不再是你的敌人。你可以不用再躲我,不用再跟我打,不用再……
我躲过你吗?赫律加德打断他。
赫律加德又往前逼了半段,两尊巨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半臂:是你自己,一直把当成靠近我的唯一方式。”
那我还能怎样。扎基话中的轻快沉淀了下去:我试过像那些光之战士一样去救人,可他们还是怕我。我试过停手,可一停手,我就觉得自己在消失。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碰到赫律加德的胸甲:只有你在,我才觉得,我是真的在活着。
赫律加德垂眼,看着那只悬在胸口前的手。
所以你现在,又想打了?他问。
扎基收回手,向后退开一步,那动作居然有了几分克制:我只想让你看看,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赫律加德说:看完之后,更确定了一件事。
什么?
你根本没变。赫律加德抬起头,直视那双正在裂开的光眼。
那点稀薄的粒子流,躁动起来。
没变……扎基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着,心中的躁动越发强烈:那你告诉我,我该变成什么样?
赫律加德不着痕迹地往后移了些许距离:这问题不该问我。”
不问你问谁!扎基往前踏了一步,那一步震得周围的星尘都向两侧炸开:这宇宙里,除了你,还有谁配听我说这些?诺亚?那个把我造出来又被我毁灭的东西?还是那些看见我就吓得发抖的虫子?
你还是这样。他低声说:“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是错的。
你做对过什么?赫律加德反问,视线上下扫了一圈,最后与他对视。
扎基怔了怔,随即,那点刚刚沉下去的暗色,再次躁动起来。
我做对过什么……他握紧拳,恨不得把这句话嚼碎:我救人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披上这层光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来了,张口就是你做对过什么
他的语调在往上走,那层银白的光随着他的情绪开始不安地波动。
你做的这些,与善无关。赫律加德面覆铠甲,所有表情都一块儿遮了: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让我看见你。
那又怎样!扎基猛地罢手:我偏要让你看见。你不肯来找我,不肯回头,不肯承认……那我就做到你不得不看。做十件、百件…
多少件都不会改变。赫律加德打断他,又往前迎了半寸:“你救他们,只是想要一个能让我不得不过来、不得不开口、不得不再把注意放在你身上的理由。
四目相对,扎基的眼灯剧烈地闪了一下。
你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他咬着字说出来。
情面?赫律加德偏了偏头,流露出些许讥诮:你给我找了那么多麻烦,给过我情面?
扎基想反驳:是你先…
赫律加德不等他说完便认下:可你放过我了吗?
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
扎基身上的光又暗了几分,那层银辉出现细微的裂纹,从他胸口的位置,朝四肢缓慢蔓延。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裂纹,嘴角弯起。
看见了吗?他抬手,指着自己胸口:你一来,它就开始裂,几句话就能让它碎掉。
与我无关。赫律加德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裂纹上:是你自己不行。
说得轻巧!扎基猛地抬头,神色扭曲,手抬起又放下,胸口起伏不定:我撑了这么久!做这些事,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是你!你一出现,我就…
话卡住了。
胸口那道裂纹又往深处钻了几分,发出能量崩裂的轻响。
赫律加德静静地看着他。
你就不能……扎基松开握紧的拳,垂下头:就不能,哪怕一次,觉得我做得还行吗?
这话落进风里,轻得感受不到重量。
远处的天光暗下去,那颗斜插在土里的怪兽眼珠,也被夜色一点点吞没。
你做得还行。他终于说。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句肯定。赫律加德看着他,眼底的红光微微波动:那我给你。你救了人,这件事本身,我不否认。
但是…扎基抢白,像早就料到。
没有但是。赫律加德摇头。
扎基愣住了。
他盯着赫律加德,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谎言的痕迹,可什么都没找到,那双眼灯平静地亮着,找不到任何嘲讽或怜悯,也没有他期待了无数个日夜、哪怕一丝一毫的。
就这些?
就这些。
哈……你连一句都懒得给。他的笑意里开始渗出别的东西,那东西比恨更旧,比痛更钝: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我做了那么多,就为了让你说一句你做得还行。你说了。可你说完,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本来也不需要我这句话。赫律加德说。
我需要!扎基吼出来,撕破了夜色:我需要!你什么都不懂!你生来就有光,生来就有人围着你,生来就知道自己该往哪走!我呢?我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被告知我是个仿制品,是生物兵器,直到我诞生了自我意志,而在那时,我已经……你…你明白吗!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你的。赫律加德后退两步: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不公平?
公平?扎基只觉听见了荒唐的笑话:你跟我谈公平?你抽我能量的时候,可没谈过公平。你带着我去送死的时候,可没谈过公平。你现在倒想起来了。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赫律加德长叹一声:说清楚。
扎基望着他:我想要你看着我,就只是……看着我。
我在看。赫律加德点了点头: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看着你。
不够。扎基缓缓摇头:我要的是你眼里只有我。
话音刚落。
星光被甩在身后。
扎基的身影在赫律加德面前炸开,拳锋裹着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直取他的面门!
赫律加德偏头,那拳擦着他的脸过去,将身后整片荒原犁出一道几公里长的深谷。
他反手扣住扎基的手腕,混沌从掌心涌出,缠上对方的小臂。
扎基另一只手已经劈了下来,赫律加德抬手格挡,两股力量相撞,脚下的冻土朝四面八方飞散。
扎基近身,膝盖顶向他的腹部。
赫律加德侧身,让过膝顶,顺势一肘砸在扎基的肋侧。
扎基闷哼,身体却借力往前,双手扣住赫律加德的肩膀,把他往天上撞去。
他们撞穿了稀薄的云层,冲入真空。
荒星在脚下缩成一点,星光在他们周围铺开。
扎基的拳砸下来,赫律加德抬手接住,另一拳已到,他们在真空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对轰,能量冲击波一圈圈荡开,把附近漂浮的小行星震得偏离了轨道。
你还是不肯认真。扎基喘着,眼中满溢着兴奋与焦躁:你还是留着后手。你觉得我不配让你用全力?
别多想。赫律加德挡开他的一拳,反手一记手刀切向他颈侧:只是没必要。
手刀被扎基用腕部硬生生挡住,火花四溅。
他借势抓住赫律加德的手臂,往自己这边一拽,额头猛地撞向赫律加德的面甲。
没必要!他嘶吼着,每撞一下,就高一分:你总说没必要!那你来干什么!你来找我,却连全力都不肯用,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赫律加德被撞得后仰,随即一记头槌还了回去,把扎基撞得倒飞出去。
我找你……他瞬息便至,一拳砸进扎基的胸口:是因为你闹得太过了。你用无关者的命来演戏,这不够吗?
不够!扎基在倒飞中稳住身形,银光在他体表疯狂跳动,那些原本完美而又圣洁的纹路,开始扭曲:我要的不是你来找我,我要的是你…
他话没说完,赫律加德已经欺身而上。
两尊巨人撞进一片小行星带。
轰——!
一颗直径十几公里的岩石被他们当成了战场,赫律加德抓着扎基的头,把他砸进岩层,碎石四射。
扎基反手扣住他的肩甲,把他甩向另一颗更大的小行星,赫律加德撞碎了半座山,又立刻弹起,长剑已经亮起。
双刃在真空中相撞,暗紫与银白交织,小行星带都被染成了不真实的光景。
你变得更强了。赫律加德压着扎基的刃,一寸寸往下切:这层光,给你加了不少。
都是为你准备的。扎基咧嘴,眼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得意: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让你看看。
你以为披上光…赫律加德发力,把扎基的刃荡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就能变成我?
扎基被拍得倒飞,撞穿了几颗小行星,最后嵌进一颗卫星的地壳里。
烟尘在真空中缓缓散开。
赫律加德悬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片刻后,扎基的声音从烟尘里传出来,断断续续,带着笑。
变成你……他喃喃:我从来没想变成你。我只是……
他把自己拔出来,光辉已经碎了大半,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红色纹路。
我只是想站在你身边。他说:以和你对等的样子。
对等。赫律加德试图理解:你花了这么多年,做这么多事,就为了这两个字?
不行吗?扎基一步步朝他走来,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脚边溅起细碎的星尘:我受够了。受够了只能追在你身后,受够了每次见面都要以敌人的身份,受够了你用那种看麻烦的眼神看我。
他站定在赫律加德面前,胸口的裂缝里,银光与暗色正在激烈地交替。
所以我想,如果我也能变成光…
光不是这么变的。赫律加德再次打断他。
那该怎么变?扎基反问,眼中涌上掺着祈求的执着:你教我啊!你总是能看透我,那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正眼看我一次!
赫律加德沉默了。
此时,扎基胸口的裂缝又扩大了几分。
他体内的斯特鲁姆器官,从刚才起就在超负荷运转,那东西本是为了反转能量才被塞进他体内的,如今他一边用它维持着光明的形态,一边在战斗中疯狂地输出,负担早已超过了极限。
你不说。扎基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越来越紊乱的光: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猛地抬头,眼里温驯化为狰狞。
既然你不肯认真,那我就逼你认真!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余地。
黑暗与光明在他体内同时爆发,银白的身躯上,黑色的纹路疯狂蔓延,他挥拳砸向赫律加德,裹挟的力量把沿途的空间都撕出了细密的裂缝。
赫律加德眼神一凛,迎了上去。
两拳相撞。
真空里只有铺天盖地的光。
冲击波以此为圆心,朝四面八方炸开!
附近的小行星带被震碎,无数岩石在瞬间化为齑粉,又在更远处重新凝结成新的星尘。
他们从这颗星打到那颗星,从这片星域打到那片星域,能量碰撞的余波,一次次在宇宙深处绽开。
扎基的招式开始不顾章法,每一击都像要把自己一起燃尽,银光与暗色在他身上纠缠,他的眼灯忽明忽暗,一会儿是温驯的白,一会儿是猩红的黑。
感觉到了吗!他在战斗中嘶吼:这才是我!不是那个装模作样的赝品!
赫律加德挡住他一拳,反手一掌扇在他脸上。
那你装什么?他冷冷道:装得那么辛苦,现在又急着摆脱。
因为你不喜欢!扎基被他打得头一偏,又立刻转回来:我以为你喜欢光!我以为只要我变成光,你就会多看我一眼!可你还是把我当麻烦!
他以念力传递的话语在颤抖,胸口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整个上半身。
所以……扎基低声道:既然你怎样都不喜欢,那我至少……要做回我自己。
他张开双臂,体内的斯特鲁姆器官在这一刻完全崩碎。
银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把最后的光一股脑地倾泻出来,紧接着,黑暗从裂缝深处倒灌而回,比之前还要冷厉纯粹。
扎基的身躯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剧烈颤抖。
光褪去了。
黑暗重新爬满他的身体,红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眼灯的颜色变回了那让人胆寒的猩红。
而他的气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披着光时还要凌厉。
哈……扎基低头看着自己正被光暗反噬的力量灼烧着的双手,指节上裂开细密的纹,渗出暗色的能量液:还是这样舒服。
他抬头看向赫律加德,眼里重新燃起了不加掩饰的疯狂。
现在。他歪了歪头:我可以好好跟你打了。
赫律加德静待原地。
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重新坠入黑暗、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危险的身影,他知道,那个时机,越来越近了。
扎基也在看他。
那双眼灯虽然重新燃起了猩红,里面却透着一丝突兀的平静。
你想封印我。
我知道。扎基慢慢活动着被反噬灼烧的手腕:毕竟你杀不死我,又找不到路西法,剩下的……就只有封印。你早就想好了,对吗?
赫律加德说。
那你还等什么?扎基扬起笑,抬手叩了叩自己的能量核心:动手啊。封了我,你就清静了。
你不在乎?
赫律。扎基朝他缓慢飞来:封也好,杀也好,只要你亲自动手。别让别的什么杂鱼来碰我。
他停在赫律加德面前,只差毫厘就能碰到对方的铠甲。
反正……他低声道,眼里倒映着赫律加德的身影:只要能让你记得,是亲手把我关进去的,也不错。
赫律加德久久无言。
星尘在他们之间缓缓飘落。
我不封你。他终于开口:现在不。
扎基面露狐疑。
光暗反噬会折磨你一阵,但不会太久。赫律加德指出:以你现在的状态,还轮不到我用封印。
你是在蔑视我?扎基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现在封你,你会死。赫律加德凌空点了点扎基的胸口:我还没打算让你死。
扎基低头,只见自己的能量核心快速闪了两下:嘴上说着要解决我,动起手来,又留着一线。你是真的想杀我,还是…
一道光正从星海深处疾驰而来。
那光裹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笔直地朝这片战场坠来。
赫律加德认出了那道光:他来了。你还能打吗?
扎基活动了一下手腕,反噬的余韵还残留在他的身体里,让他每动一下,都像酷刑。
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在问你的状态。赫律加德无语,瞥他一眼。
放心。扎基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光:这点反噬,还拖不垮我。
赛罗的身影破开空间,重重砸落在战场边缘,扬起的能量余波把周围的星尘都冲散了。
他站定,目光首先落在赫律加德身上:“西瑟斯!”
随后他又看向一旁。
“你怎么和扎基在一块儿?”
扎基懒懒地抬起眼,朝赛罗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赫律加德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他们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