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凰烨也知道她想的什么,忽然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
夜风里她的发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他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其实叔叔以前的态度,朕是知道的。”
楚凰烨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嗓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柔软。
“他从来不是不认可我们,也不是反对朕满心满眼都是你。”
“他只是怕朕太过孤注一掷,偌大帝王之身,把所有底牌、所有后路,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他总觉得朕该留条后路。”
“这些话他从来不说,不是心存芥蒂,只是怕戳破了,会让朕心里难受。”
秦朝朝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低声诉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感受着此刻难得的温柔安稳。
“但今日,他是彻底想通、彻底释然了。”
楚凰烨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释然与笃定。
“今日,他是真的释然了。”
“不只是因为你救了他的王妃,还因为他亲眼看到你为了救人不要命的样子,你无人能及的实力,更看懂了你心底装的从来不是一己私利,是天下万民、苍生百姓。”
“虽然他早就知道,但楚王妃这事,他彻底打消了所有不放心。”
“他明白了我为什么非你不可。我的后宫,有你一人足矣,根本无需别的家族势力制衡。
秦朝朝靠在他胸前,听着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弯起嘴角:
“所以,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提选秀了?”
“没有了。”
楚凰烨声音含笑,
“我的后宫,此生,都只有你一个人。”
“那要是我脾气不好呢?”
“我惯着。”
“要是我以后不想干活呢?”
“我养着。”
“要是我——”
楚凰烨低头,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楚凰烨无奈又宠溺地吻住她,结束了她没完没了的打趣。
“别贫嘴了。”
他抵着她的额头,语气满是心疼,
“你连日熬夜救人、处理琐事,眼底青黑都遮不住,身子哪能扛得住。”
“方才路过御膳房,我特意让人炖了你最爱的雪梨银耳羹,一直温着,我们回去刚好能喝。”
温柔月色洒满观星台,将两道相依相偎的少年身影紧紧交融,长长地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绵延无尽。
远处皇城巍峨,宫墙连绵千里,城内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明明灭灭,温柔又盛大。
这座千年帝都,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波与生死救治之后,终于彻底接受了帝王的深情。
往后的史书会这样记载——
楚凰烨一生只娶一后,六宫空置,再无妃嫔。
而那位大楚唯一的外姓公主、从龙之功的安澜公主秦朝朝、大楚的皇后,用她的一切证明了一件事:
有些人,值得这世间所有的偏爱。
不是因为她有多好,是因为她为这个人、为这片江山、为这天下苍生,做过太多太多。
帝王空悬六宫,从来不是因为任性。
是因为这个位置上,除了她,再也坐不了第二个人。
帝王的心,除了她,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人。
夜风渐渐歇了,观星台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这潭死水,看着风平浪静,
这种安静不是岁月静好的那种安宁,而是底下的烂根子等着被翻出来的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像深潭水面,平滑如镜,底下却暗流汹涌,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翻起滔天巨浪。
楚王府也是平静的。
楚王妃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脸颊渐渐有了血色,不再苍白如纸。
她能下床走动了,能在廊下坐一会儿晒晒太阳,能喝下小半碗粥而不觉得恶心。
太医院的太医们每次来请脉,脸上的表情从敬畏变成了麻木——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位安澜公主创造奇迹,习惯了把“不可能”变成“不过如此”。
柳侧妃依然住在她的院子里,安安静静,乖巧懂事。
每天晨昏定省,照例来给楚王妃请安,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温柔恭顺。
若是不知道底细的人看了,定会赞叹一声“贤良淑德”。
楚王妃靠在软榻上,看着柳侧妃亲手端来的那碗燕窝粥,笑意温和:
“妹妹有心了,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就喝。”
柳侧妃走后,那碗粥被贴身嬷嬷悄无声息地端走,倒进了后院的花圃里。
花圃里的芍药,三天之内枯死了大半。
楚王妃听了嬷嬷的回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楚王每日照常上朝、理政、见客,与往日没什么两样。
只是夜里回到寝殿,他会坐在妻子床边,将手中暗探查到的每一条线索,低声说给她听。
柳侧妃这三个月见了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托人买过什么东西,一条条,一件件,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
目前查到的东西,足够定罪,但远远不够抓到幕后之人。
“不急。”
楚王妃抬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鱼要慢慢钓,饵要慢慢放。你急,鱼就不上钩了。”
楚王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声音低哑:
“柔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
楚王妃笑了笑,
“比起差点死了,现在这点委屈算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微凉:
“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到底想要什么。”
楚王府的表面平静,是整个京城的缩影。
朝堂上风平浪静,没有弹劾,没有纷争,没有党争的苗头。
楚凰烨每日临朝,听大臣们禀报各地政务,批阅奏折,处理国事,一切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可秦朝朝知道,底下在动。
楚凰烨和楚王暗中调了人手,沿着那支毒簪的来路,一步步往回查。
那个所谓“云游奇人术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楚王派出去的人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云游奇人、什么术士,连根毛都没找到。
到时那个打簪子的金匠,被找了出来。
这金匠姓周,叫周德茂,祖上三代都在京城开金铺。
铺子开在城东最热闹的街面上,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周家手艺好,世代传下来的琢石封釉手艺,比宫里拿俸禄的宫廷匠人还要精妙几分。
可这家人祖祖辈辈都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