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秦朝朝紧绷的心防。
积攒许久的情绪瞬间冲破桎梏,她眼眶猛地一热,鼻尖发酸,平日里运筹帷幄、冷静通透的安澜公主,此刻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
什么朝堂权谋,什么明枪暗箭,什么阴谋阳谋,什么幕后黑手,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她就想认认真真地哭一场。
秦朝朝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他不过咫尺。
她再也顾不得皇家公主的仪态,顾不得外面还有冷月在场,微微仰头,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易容的面皮遮住了他原本清俊惹眼的容貌,眉眼轮廓做了微调,肤色也刻意加深了几分。
看着就是一张平平无奇、扔进人堆里毫不起眼的普通面孔。
可那双眼睛,骗不了任何人。
温润沉静,眼底藏着独属于医者的理智与温柔,还有一丝积压了太久、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偏执与隐忍。
秦朝朝语速又急又快,同样用普通话反问他:
“真的是你?韦哥哥?”
她甚至都懒得纠结他的化名余魏,懒得问他什么时候穿越、怎么穿越过来的。
她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韦哥哥为什么会来这里?是不是那个世界出了什么变故?
“是我。”
喻韦的声音依旧沙哑,褪去初见时的克制,多了几分沙哑的疲惫,依旧是熟悉的普通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我,昭昭。”
短短四个字,彻底击溃了秦朝朝最后的防线。
秦朝朝鼻尖酸涩难忍,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蓄满眼眶,氤氲了那双清冷精致的杏眼。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我爸妈......他们还好吗?韦哥哥,你老实告诉我。”
这是她穿越千年,心底最深的执念。
比起重逢的喜悦,她此刻最迫切想要知晓的,是前世父母的情况。
她是秦家的独生女,她出了事,爸妈一定很伤心......
喻韦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少女强撑着倔强,偏偏眼底盛满惶恐无助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席卷全身。
他太了解她了。
哪怕跨越千年,哪怕她如今身份截然不同,可骨子里那份柔软,那份对家人极致的牵挂,从来没有变过。
喻韦沉默片刻,放缓了语速,语气温柔至极,一字一句安抚她躁动不安的情绪:
“叔叔阿姨都好好的,身体康健,一切如常。
喻韦没敢告诉她,她已昏迷了一年,刚开始那阵子,昭昭的妈妈日日哭,伤了眼睛。
秦朝朝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安心感席卷全身,随之而来的是积攒已久的委屈。
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太好了。
她的爸爸妈妈,都好好的。
只要家人平安,哪怕她此生永远被困在这千年之前的大楚,也足矣。
见她落泪,喻韦心里一慌,本能地抬起手,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揉揉她的头顶。
手指抬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中。
他迟疑了。
现世的亲昵,放在尊卑有序、礼教森严的大楚王朝,太过逾矩。
她身边已经有了楚凰烨,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明处暗处不知道多少人虎视眈眈。
稍有不慎,不仅会引来朝堂非议,甚至可能惹来皇帝的猜忌。
后患无穷。
他不能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喻韦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尖蜷缩,垂在身侧,语气放得更轻:
“别哭,昭昭。”
“我为什么不能哭?”
秦朝朝抬起泛红的眼眸,眼眶湿漉漉的,
“我被困在这里一年了。我每天都在担心爸爸妈妈,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
“我以为这辈子我只能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再也见不到熟人了。”
“你明明早就来了京城,早就开了来福楼,可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你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她盯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埋怨,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她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从穿越原因、藏身原因,到他和江云霜的交集,乱七八糟的念头堆了一脑子。
喻韦也不恼,任由她数落,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语气无奈又纵容:
“不是故意躲你,一开始我不敢确定是不是你。”
他坦言道:
“我穿越过来落在洛普寺,阴差阳错认识了江云霜。”
“之后花了三个月,一点点搜集你的消息,确认安澜公主就是你。”
“我一无所有,没身份没权势,贸然出现在你面前,除了给你添麻烦,什么都做不了。”
“江云霜重生而来,她蔡侧妃的身份和楚王府的势力不容小觑。”
“她同样知晓砷汞共生矿的秘密,我若是贸然与你相认,等同于直接将你的软肋暴露在她眼前。”
“还有,当今皇帝楚凰烨,虽说的确对你极好,可他要是知道我的存在,说不好会给你惹麻烦。”
他初来乍到,无权无势,而秦朝朝早已身居高位,身边有楚凰烨庇护,有完整的人脉势力。
他害怕自己贸然现身,只会打乱她安稳顺遂的生活。
所以他才选择躲在暗处,一边默默守护,一边慢慢布局。
秦朝朝听完,瞬间就懂了。
她太了解喻韦了,心思缜密,性格内敛,凡事习惯权衡利弊,永远喜欢把所有风险都提前规避。
她撇了撇嘴,直白吐槽:
“那你复刻我一整本家常菜菜单干什么?还特意做陈皮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这不比直接来找我更招眼?生怕我猜不到是你是吧?”
提起这个,喻韦眼底多了几分窘迫。
随后,他坦然承认自己心底那份偏执的念想:
“我开来福楼,复刻你所有爱吃的家常菜,不是为了钓鱼,一开始只是私心。”
“我只是想每天都能离你近一点,能知道你每日三餐温饱,能远远看你一眼,确认你平安无事。”
“想着做些你爱吃的东西,万一哪天你无意间过来,也能尝尝熟悉的味道。”
说白了,就是他漫长孤寂时光里,一点微不足道的念想。
喻韦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我彻底摸清京城所有暗流,拔除那些威胁,再光明正大站到你面前。”
喻韦耐心地解释,却不知道危险正在悄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