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剑弑天录

孟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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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三世:亡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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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心源”神树深处,翠绿光流依旧温柔地包裹着墨尘的灵体。历经“教书先生”一世那极致的红尘淬炼与道心洗礼后,那混沌色的白光印记已沉静如深潭古玉,内蕴的亿万光点运转,隐隐与外界尘瑶界的天地韵律产生着更深层次的共鸣。然而,“百世冲刷”的余韵未尽,前尘因果的画卷仍在展开,只是不再以狂暴的洪流姿态,而是以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仿佛要将他灵魂每一寸都彻底浸透的方式,继续着最终的“补全”。

第一百零二世,开启。

没有宇宙鸿蒙的巨响,没有市井学堂的喧嚣,只有一阵清越的、如同金玉碰撞的环佩叮当声,混合着少女银铃般的、无忧无虑的笑声,如同春日溪流,淌入墨尘的意识。

眼前的光影逐渐清晰,色彩明媚鲜亮。

是宫殿。一座精美华丽、处处透着精巧与奢靡的宫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奇花异草,假山流水,无不极尽人工之巧。空气中有淡淡的、甜腻的熏香,混着花果的芬芳。

墨尘的“视角”,或者说,他此世所“成为”的存在,正轻盈地奔跑在一条铺着光滑汉白玉的回廊上。她(此世为女身)赤着白皙的双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身上穿着云霞般的锦绣宫装,层层叠叠,颜色是娇嫩的鹅黄与浅粉,袖口和裙摆用金线银丝绣着翩跹的蝴蝶与缠枝莲纹。乌黑如云的长发梳成精致的双环髻,点缀着珍珠和琉璃制成的细小花朵,随着她的跑动,发间的步摇流苏轻轻摇曳,折射着细碎的光芒。

“小蝶!你慢点!等等我!”一个同样稚嫩、但带着些微气喘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才不要!谁让你那么慢!父皇新赐的‘流云锦’就在前面的‘揽月阁’,去晚了就被皇姐们挑完啦!”被称为“小蝶”的少女回头,做了个鬼脸,笑声如泉水叮咚。她的面容尚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惊人的丽色,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灵动,仿佛蕴着两汪清泉,顾盼间神采飞扬,不谙世事,只有被宠溺到极致的、纯粹的欢欣。

她是“姜璃”,这个名为“大燕”的皇朝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年方十三,帝王幺女,掌上明珠。在她过去的十三年人生里,世界是御花园里永不凋谢的鲜花,是父皇母后无条件的溺爱,是兄长们变着花样的新奇玩意,是宫女太监们小心翼翼的奉承,是整个皇宫乃至京都围绕着她旋转的、金色的、甜美的梦境。她不知道忧愁为何物,不知疾苦,不识刀兵,最大的烦恼,或许是今日的点心不合口味,或是哪位皇姐又得了比她更漂亮的头饰。

墨尘的意识,便沉浸在这“姜璃”的身份、感知与情绪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足下玉石的微凉与光滑,感受到华美宫装拂过肌肤的柔软触感,感受到发间珠翠摇晃的细微重量,更感受到胸腔中那颗年轻心脏,因奔跑和期待而欢快跃动的节奏,以及那充盈整个身心的、毫无阴霾的、对世界一切美好事物(尤其是漂亮衣服和有趣玩意儿)的喜爱与渴望。

这是一种与“柳文和”的沉静坚守、与之前许多世挣扎求生截然不同的体验。是极致的、被精心呵护的、未经风雨的“美好”本身。是人性中,对安乐、享乐、被爱、被珍视的、最本能也最纯粹的向往。

“流云锦”果然极美,薄如蝉翼,轻若烟雾,在光线下流转着七彩的虹光。姜璃如愿以偿地抢到了最心仪的一匹鹅黄色,抱着锦缎,在宫女们羡慕讨好的目光中,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回了自己的“栖凤殿”。她迫不及待地招来宫中最好的绣娘,比划着要裁成什么样式的裙子,配什么样的首饰,幻想着在不久后的中秋宫宴上,艳压群芳,让所有人都惊叹她的美丽。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重复了十三年的、精致而无聊的宫廷生活。晨起问安,读书习字(敷衍了事),琴棋书画(浅尝辄止),与皇姐们明争暗斗些脂粉首饰,在父皇母后膝下撒娇承欢,偶尔溜出宫去,在侍卫的严密保护下,看看京都的繁华街市,买些稀奇古怪但无甚用处的玩意儿。

墨尘随着姜璃的视角,见识了这个王朝鼎盛时期的虚假繁荣。京都的确是锦绣之地,酒楼茶肆宾客盈门,勾栏瓦舍夜夜笙歌,贩夫走卒穿梭如织,达官贵人车马粼粼。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富足、安定、欣欣向荣。姜璃和她的皇族、贵族们,生活在用黄金、丝绸、诗词、歌舞构筑的精致象牙塔里,看不见城墙外逐渐贫瘠的土地,听不见民间日益沉重的赋税呻吟,更感知不到北方边境日益频繁的告急烽火。

朝堂上,她的父皇,那位年近五旬、已有些沉迷炼丹和享乐的燕帝,听着边疆“小股蛮族扰边,已被击退”的捷报,龙颜大悦,赏赐有加。听着户部“国库充盈,百姓安乐”的奏报,更是志得意满,觉得自己是千古明君,四海升平。偶尔有几个不识趣的言官提及边患日重、民生多艰,也被斥为“危言耸听”、“不识大体”,轻则贬斥,重则下狱。

姜璃对这些朝政大事毫无兴趣,也听不懂。她只关心御花园里那株罕见的绿牡丹开了没有,尚衣局新来的江南绣娘手艺如何,以及……镇北侯世子,那个在去年宫宴上惊鸿一瞥、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的少年郎,何时会再随父进京。

那少年名叫“林朔”,年方十六,已随父在边关历练数年,据说武艺超群,有乃父之风。去年宫宴上,他舞了一套枪法,矫若游龙,气势惊人,让看惯了京都纨绔脂粉气的姜璃,眼前一亮,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事后她偷偷打听过,知道他是镇守北疆、威名赫赫的林老侯爷独子,是真正的将门虎子,与京都这些膏粱子弟截然不同。少女情怀,总是诗。虽然只是遥遥一见,但那个挺拔如松、目光清亮的身影,却在她心里悄悄种下了一颗朦胧的种子。

时光在姜璃无忧无虑的憧憬与宫廷奢靡的日常中,又悄然滑过两年。姜璃十五岁了,出落得越发美丽动人,被誉为“大燕第一明珠”,提亲的媒人几乎踏破皇室门槛,但她总是借口年幼,或干脆撒娇耍赖,让父皇母后哭笑不得,却也由着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隐约期待着某个来自北疆的消息,某个身影的再次出现。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在人们最猝不及防的时候,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

姜璃十六岁生辰刚过不久,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她正在御花园的秋千架上,由宫女推着,荡得老高,裙袂飞扬,笑声洒满花园。突然,一阵急促、慌乱、完全不合宫廷礼仪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恐的呼喊,由远及近。

“报——八百里加急!北疆急报!蛮族金帐王庭倾巢而出,连破三关!镇北侯……镇北侯林老将军力战殉国!北疆军……溃败!”

“什么?!”花园中侍立的太监宫女们脸色瞬间惨白。

秋千骤然停下,姜璃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镇北侯?林老将军?是……林朔的父亲?殉国了?北疆军溃败?

没等她消化这个可怕的消息,更多的坏消息如同雪崩般接踵而至。

“报!北疆军副将叛变,引蛮兵入关!”

“报!幽州失守!刺史殉城!”

“报!蛮族前锋已过漳河,距京都已不足八百里!”

“报!各地勤王军行动迟缓,或有异心!”

“报!京都粮价飞涨,百姓恐慌,已有骚乱!”

“报……”

一道道如同丧钟般的急报,彻底击碎了皇宫持续了数十年的、歌舞升平的幻梦。燕帝在朝堂上惊怒交加,连摔了数个茶盏,却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对策,只会咆哮着“废物”、“饭桶”,命令紧闭城门,调集京畿卫戍,同时火速向各地藩王、将领发出勤王诏书。

然而,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数十年的腐败、军备松弛、将领贪墨、民心离散,早已掏空了这个庞大帝国的根基。北疆精锐的骤然溃败,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叛逃的叛逃,观望的观望,真正肯星夜兼程赶来勤王的,寥寥无几,且兵力薄弱。而蛮族大军,在金帐大汗的亲自统领下,挟大胜之威,如狼似虎,势如破竹,一路烧杀抢掠,直扑大燕心脏——京都。

皇宫里的气氛,从最初的震惊、愤怒,迅速转变为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往日精致优雅的妃嫔公主们,哭花了妆容,惊慌失措地收拾细软,想要逃跑,却发现宫门已被禁军牢牢封锁,燕帝下令,皇室宗亲,与国同休,谁也不准离京!美其名曰“稳定人心”,实则是怕有人带头逃跑,引发全面崩溃。

姜璃的世界,在短短月余之内,天翻地覆。她再也不能无忧无虑地荡秋千,不能挑剔点心,不能关注新衣。每日充斥耳边的,是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哭喊、马蹄、以及越来越近的、沉闷如雷的战鼓与号角声。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熏香花果味,而是焦糊、血腥与恐惧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的父皇,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威严又慈爱的帝王,如今变得暴躁易怒,神色阴沉,眼中布满血丝,常常对着空气咆哮,或是对着丹炉发呆。她的母后,以泪洗面,迅速憔悴下去。皇兄皇姐们,有的同样惊恐,有的则眼神闪烁,不知在谋划什么。

精致华丽的宫殿,成了金色的囚笼。锦衣玉食,成了催命的毒药。往日环绕奉承的宫女太监,眼神中充满了同样的恐惧,甚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与……麻木的恶意。

姜璃蜷缩在自己的寝宫里,抱着膝盖,望着窗外日渐阴沉的天空,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寒冷”,什么是“无助”,什么是“灭顶之灾”。她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名叫林朔的少年。他的父亲战死了,他的家园被毁了,他……还活着吗?他在哪里?是否也在浴血奋战,或者……已经像他父亲一样?

一种混合着悲伤、同情、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恐惧的复杂情绪,堵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无边无际的、穿着皮毛的、狰狞的蛮兵,举着滴血的刀,冲破宫门,狞笑着朝她扑来;梦见父皇母后、皇兄皇姐,都倒在血泊里;梦见那座繁华的京都,陷入火海,化为废墟……

终于,在蛮族大军兵临城下的第十天,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守城的京畿卫戍部队,在经历了初期惨烈的抵抗、付出了巨大伤亡后,内部出现了严重分歧和叛逃。部分将领见勤王无望,暗中与蛮族勾结,在约定好的时辰,打开了京都最坚固的北门。

积蓄了数月怒火与贪婪的蛮族铁骑,如同黑色的洪流,汹涌灌入这座千年古都。

烧、杀、抢、掠、奸、淫……一切人间能够想象的暴行,在这座曾经象征着文明与繁华的城市里,毫无顾忌地上演。哭喊声、惨叫声、狂笑声、兵刃碰撞声、房屋倒塌声……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

皇宫,这最后、也是最华丽的堡垒,在失去了外围屏障后,并未支撑太久。禁军虽然忠诚,但人数太少,且士气低落。宫墙被撞开,宫门被攻破,蛮兵如同潮水般涌入。

最后的抵抗是惨烈而徒劳的。太监、宫女、侍卫、乃至一些文弱的官员,拿起能找到的任何武器,与入侵者搏斗,然后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汉白玉的台阶,浸透了锦绣的地毯。

姜璃被几名忠心的老宫女和侍卫拼死护着,退往皇宫深处。她亲眼看到平日里对她笑脸相迎的太监总管,被一个蛮兵一刀砍掉了脑袋,鲜血喷了她满脸,温热的,腥甜的,带着死亡的气息。她看到平日里一起玩耍的某个小宫女,被几个蛮兵狞笑着拖进旁边的宫殿,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她看到一名侍卫怒吼着冲上去,瞬间被乱刀分尸……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的每一寸感官。她浑身僵硬,无法思考,无法呼喊,只能被拖着,麻木地奔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喊杀声、以及自己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巨响。

她们最终退无可退,被逼到了皇宫西北角,一处偏僻的、用来存放陈旧器物、名为“冷秋阁”的废弃楼阁。护着她的最后两名侍卫,在阁楼门口,用身体堵住了追来的七八个蛮兵,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公主快走!上楼!锁死门!”

姜璃和两名宫女连滚爬爬地冲上摇摇欲坠的木楼梯,冲进阁楼顶层,反手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破桌子、烂椅子、甚至自己的身体,死死顶住了那扇单薄的木门。

楼下,传来侍卫临终的怒吼,兵器撞击声,蛮兵兴奋的呼喝,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是沉重的、一步步踏上楼梯的脚步声,伴随着蛮兵粗野的交谈和狞笑。

“上面肯定有肥羊!”

“听说是个公主?嘿嘿,老子还没玩过公主呢!”

“动作快点,搜完这里,还要去别处抢!”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门外。粗暴的踹门声响起。

“砰!砰!砰!”

单薄的木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顶门的桌椅在巨大的力量下,吱呀作响,向后滑动。

两名宫女面无人色,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绝望。

姜璃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无意识地抓着一根从破桌子上掰下来的、一头尖锐的、沾满灰尘的木刺,指节捏得发白。她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看着门缝外隐约晃动的、狰狞的身影,听着那充满淫邪与杀意的污言秽语,一股冰冷到极致、却也炽热到极致的情绪,混合着无边的恐惧、绝望、愤怒、憎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对自身和所遭遇一切的、彻底的“否定”,在她胸腔中疯狂冲撞、爆炸!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她的国家会亡?

为什么她的亲人、臣民要遭受这样的苦难?

为什么这些野蛮的、肮脏的畜生,可以肆意践踏、毁灭她所珍视的一切美好?

父皇母后……皇兄皇姐……那些惨死的宫女太监侍卫……繁华的京都……精致的宫殿……无忧的童年……对未来那点朦胧的期待……所有的一切,都被毁了!都被这些蛮族,用最血腥、最粗暴的方式,碾成了齑粉!

不甘!憎恨!愤怒!毁灭!杀!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如同毒蛇,窜入她近乎空白的大脑——

“杀了他们!”

“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些畜生一起下地狱!”

“用我的血!用我的命!诅咒他们!诅咒这毁灭一切的蛮族!诅咒这该死的命运!”

“啊啊啊啊——!”

姜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绝望、疯狂与极致恨意的尖啸!她不再颤抖,不再恐惧,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厉芒!她猛地举起手中那根尖锐的木刺,不再等待门被撞开,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扇颤动的木门,朝着门后那隐约的身影,狠狠地、决绝地、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撞了过去!

“轰!”

木门在她这蕴含了极致恨意与绝望的撞击下,竟然被她从内部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缝隙!她的半个身子挤了出去,手中的木刺,带着一股完全不符合她柔弱身躯的、凄厉狠绝的劲道,朝着最近的一个、正愕然转头看来的蛮兵眼眶,狠狠扎下!

“噗嗤!”

木刺入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牙酸。

那蛮兵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捂着脸向后倒去,鲜血从指缝中狂涌。

其他几个蛮兵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待宰的羔羊,竟然会爆发出如此凶狠的反击,都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愣的功夫,姜璃已经如同疯虎般,拔出血淋淋的木刺,披头散发,眼神血红,脸上、身上溅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蛮兵的),状如厉鬼,不管不顾地朝着另一个蛮兵扑去!她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抓挠、用木刺乱捅,完全是以命搏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这娘们疯了!杀了她!”

反应过来的蛮兵们又惊又怒,挥刀砍来。姜璃勉强躲开一刀,手臂却被另一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迸溅,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借着疼痛的刺激,更加疯狂地反击,木刺胡乱地捅在了一个蛮兵的大腿上,引得对方惨叫后退。

然而,实力的差距太大了。她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而对方是久经沙场、身强力壮的蛮族精锐。短暂的混乱后,蛮兵们稳住了阵脚,刀光如网,笼罩下来。

眼看姜璃就要被乱刀分尸——

就在这生死一线,在她极致的恨意、绝望、以及对“毁灭眼前一切”的疯狂渴望,与她灵魂最深处、属于墨尘根源的、那“原初之光斩断之刃”中蕴含的、对“破坏”与“毁灭”的天然抗拒与愤怒,以及那纠缠的“混沌恶念”阴影中对“混乱”与“侵蚀”的某种本能亲近……多种极端矛盾的情绪与灵魂特质,在死亡刺激下,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到极致的碰撞与交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灵魂深处,那被“亡国灭种”的滔天恨意与绝望浸透的、最黑暗的角落,被狠狠“点燃”了!

不是“教书先生”柳文和那种守护执念引动的、温润而决绝的“原初之光”锋芒。

而是一种更加幽暗、更加冰冷、更加暴戾、充满了“毁灭”与“复仇”欲望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火焰”!

“嗡——!”

一声低沉、晦涩、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无声的震颤,以姜璃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意”,一种“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

姜璃眼中那疯狂的、血红色的光芒,骤然变成了两团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冰冷的“幽暗”。她周身散发的,不再是公主的体香或血腥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充满了不祥与毁灭气息的、灰暗的、仿佛能“侵蚀”一切的、无形的“波动”。

那几名挥刀砍向她的蛮兵,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狞笑凝固,眼中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所取代。他们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乃至灵魂,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疯狂“抽取”、“侵蚀”!皮肤迅速变得灰败、干瘪,血肉仿佛在融化,骨头发出轻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呃……啊……”

他们想叫,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想逃,身体却不受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迅速“枯萎”、“崩解”,最终化为一滩灰黑色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尘埃,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刃、身上的皮甲,都未能幸免,一同归于腐朽。

整个阁楼楼梯间,瞬间被一层死寂的灰暗笼罩。光线都似乎变得黯淡、扭曲。

两名缩在阁楼内的宫女,惊恐地看着门口那如同魔神般、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背影,看着那几堆突然化为尘埃的蛮兵,吓得直接晕死过去。

姜璃(或者说,此刻意识已然被那源自灵魂根源的、冰冷的“毁灭”与“侵蚀”意志短暂主导的“存在”)缓缓转过身。她脸上的血迹犹在,手臂的伤口深可见骨,但她的表情,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的平静。那对幽暗的眸子,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倒映着门外走廊上摇曳的火光与远处的厮杀,却没有任何属于“姜璃”的情感波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灰暗的、充满侵蚀性的波动自主地涌向伤口,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坏死,流血被止住,但代价是那一整块皮肉都失去了生机,变成了一种类似“石化”或“腐朽”的、令人不适的灰暗色泽。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适应这具身体内涌现的、陌生而强大的、充满了“破坏”与“终结”意味的力量。

“力量……”一个冰冷、干涩、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毁灭……复仇……的力量……”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灰暗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的、带着不祥气息的“气”,在她掌心凝聚、盘旋。这“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仿佛被“腐蚀”的嗤嗤声,连光线都被微微扭曲、吞噬。

这是她灵魂深处,那“混沌恶念”本源与此刻极致“毁灭复仇”执念结合,在绝境中引动、畸变出的、一种极其危险的、偏向“侵蚀”、“腐朽”、“终结”性质的、黑暗力量。

“不够……”她看着掌心那缕灰暗之气,幽暗的眸子转向楼梯下方,转向那不断传来喊杀、惨叫、狂笑的皇宫深处,冰冷的意念再次波动,“更多的……毁灭……”

她迈开脚步,走下楼梯。步伐不再踉跄,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稳与……死寂的韵律。所过之处,地上的血迹仿佛失去了颜色,墙壁上精美的壁画迅速黯淡、剥落,仿佛被无形的手瞬间夺走了“时间”与“生机”。

她像一个行走的“终末”,一个“侵蚀”的源头,朝着杀戮与混乱最盛的方向,漠然行去。

一路上,遇到零散的蛮兵,她甚至不需要动手,只是目光扫过,或者那灰暗的侵蚀气息稍微弥漫,那些蛮兵便会如同之前楼梯上那几个一样,生命力被疯狂抽取、侵蚀,迅速化为灰烬尘埃。偶尔有蛮兵射来箭矢,箭矢在靠近她身体数尺时,便会迅速锈蚀、腐朽,化为铁渣木屑洒落。

她仿佛成为了这末日景象中,一个更加恐怖、更加不可理解的“天灾”。无差别地收割着遇到的一切“生”的气息,无论是蛮兵,还是偶尔遇到的、未来得及逃走的太监宫女,甚至是宫殿建筑本身,都在她经过时,迅速失去生机,走向腐朽与终结。

她的目标很明确——皇宫正殿,金銮殿。那里是蛮族高层、金帐大汗最可能在的地方,也是“毁灭”与“复仇”最“合适”的终点。

越来越多的蛮兵注意到了这个诡异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如同鬼魅般在燃烧的宫殿中穿行的少女。他们试图围攻,射箭,投掷火把,但所有攻击在靠近她时都会莫名失效,而靠近她的人,则会迅速化为飞灰。恐慌开始在这些以勇猛和残暴着称的蛮族士兵中蔓延。

“妖女!她是妖女!”

“巫术!她会巫术!”

“别靠近她!用火!烧死她!”

然而,普通的火焰,甚至裹了油脂的火箭,在靠近那层灰暗的侵蚀气息时,也会迅速熄灭,仿佛“燃烧”这个概念本身都被“侵蚀”了。

姜璃就这样,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冰冷的、漠然的姿态,一步步,踏过尸山血海,穿过燃烧的宫殿,朝着金銮殿走去。她身后,留下一条清晰的、充满了“死寂”与“腐朽”的、与周围燃烧混乱景象格格不入的“痕迹”。

终于,她来到了金銮殿前那巨大的、铺着猩红地毯的广场。广场上,厮杀已近尾声,少数残余的禁军和太监被无数蛮兵围困在殿前台阶上,做最后的抵抗。而在高高的丹陛之上,金銮殿那扇巨大的、镶金嵌玉的殿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隐隐传来放肆的狂笑与器皿摔碎的声音,那是金帐大汗和他的将领们,正在享受征服最美味“果实”的狂欢。

姜璃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广场上蛮兵的注意。看着这个浑身浴血、散发着诡异气息、独自走来的少女,看着她身后那条“死寂”的路径,以及沿途那些化为尘埃的同袍留下的“空白”,所有蛮兵,包括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甚至恐惧的神色。

“拦住她!”一个蛮族将领用生硬的汉语高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批蛮兵鼓起勇气,嚎叫着朝姜璃冲来,试图用人数将她淹没。

姜璃停下脚步,抬起头,幽暗的眸子望向高耸的金銮殿,望向那扇敞开的、象征着这个帝国最后尊严与屈辱的大门。她无视了汹涌而来的蛮兵,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双手。

掌心向上,两团更加浓郁、更加凝实、仿佛有无数灰暗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的、充满了“侵蚀”、“腐朽”、“终结”道韵的灰暗光团,缓缓浮现、旋转、壮大。

“以吾之恨,以吾之血,以吾将逝之魂……”

“引混沌之蚀,召终末之息……”

“污此殿,腐此身,灭此獠……”

“葬此……仇雠!”

冰冷、枯涩、仿佛来自幽冥的咒言,从她口中一字一句吐出,每一个字,都引动着周围虚空中某种更深层、更晦暗的法则共鸣。天空,不知何时汇聚起厚重的、铅灰色的、仿佛凝固了的乌云,低低地压在皇宫上空。风停了,燃烧的噼啪声、远处的哭喊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一种大难临头、万物终结的恐怖预感,攫住了广场上每一个生灵的心脏。

冲在最前的蛮兵,在进入姜璃周身十丈范围时,动作便骤然迟缓,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布满皱纹、然后干裂、剥落,最终连同盔甲武器,一同化为飞灰,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后面的蛮兵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后退,但那种“侵蚀”与“终结”的领域,仿佛在随着姜璃的咒言,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扩张。

丹陛之上,金銮殿内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一个身材极其魁梧、披着华丽金狼皮裘、头戴金冠、面容粗犷凶狠的中年男子,在众多将领的簇拥下,大步走到殿门口,正是金帐大汗。他皱着眉头,看着广场上那诡异的一幕,看着那个散发着令他都感到心悸气息的少女,铜铃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与……一丝贪婪。

“好诡异的女子!好强的……死气!”金帐大汗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抓住她!要活的!本汗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许……是比这皇宫珍宝更有价值的‘祭品’!”

随着他的命令,数名气息明显比普通蛮兵强大得多、周身隐隐有血气或奇异图腾光芒闪烁的蛮族勇士(类似萨满或祭司)越众而出,口中念念有词,或挥舞骨杖,或抛出符石,试图以蛮族传承的秘术,对抗、驱散那弥漫的灰暗侵蚀领域。

然而,他们的秘术光芒撞入那灰暗领域,如同泥牛入海,迅速被侵蚀、同化、消散,甚至反过来加剧了那领域的扩张。几名施术的蛮族勇士脸色骤变,口喷鲜血,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骇然。

“没用的东西!”金帐大汗怒骂一声,眼中凶光更盛,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弯刀,刀身之上,竟隐隐有一条模糊的血色狼影在游动,散发出狂暴、嗜血、同样充满了不祥的气息。“本汗亲自来会会你这妖女!”

他一步踏出,身形竟如蛮荒巨兽,带着一股惨烈的血腥杀气,撞入那灰暗的侵蚀领域!刀身上的血色狼影发出无声的咆哮,竟暂时抵住了领域的侵蚀,让他得以逼近到姜璃身前数丈。

“小丫头,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都得给本汗跪下!”金帐大汗狞笑,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凄艳的血色弧光,带着劈山断岳般的威势,朝着姜璃当头斩下!这一刀,不仅蕴含了他本身先天级别的恐怖武力,更融入了弯刀中那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血气滋养出的“凶魂”之力,威力远超寻常武道,已触及某种“超凡”的门槛。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宗师饮恨的一刀,姜璃那幽暗空洞的眸子,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她只是缓缓地,将掌心那两团已凝聚到极限、仿佛两轮微型“灰暗太阳”的光团,轻轻往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的光芒对冲。

只有“侵蚀”与“终结”的法则,与“血气”与“凶魂”的力量,最直接、最本质的碰撞与……湮灭。

血色刀光劈入灰暗光团,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猪油,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刀光迅速黯淡、消融,刀身上的血色狼影发出无声的哀鸣,变得虚幻。而灰暗光团也被血色刀光消耗了大半,体积缩小,颜色变淡。

但,终究是姜璃那源于灵魂根源、在极致恨意与绝望下畸变引动的、偏向“混沌侵蚀”本质的力量,更胜一筹。

残余的灰暗光芒,如同附骨之蛆,顺着弯刀,蔓延向金帐大汗的手臂。他手臂上那华贵的金狼皮裘,瞬间变得灰败、腐朽,化为飞灰。裸露出的、肌肉虬结的强壮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暗、干瘪,仿佛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力量也在飞速流逝。

“啊——!”金帐大汗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痛吼,当机立断,左手化掌为刀,狠狠斩在自己右肩!血光迸现,整条右臂齐肩而断,落地的瞬间,便彻底化为了一截枯朽的、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灰黑色“朽木”。

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看向姜璃的眼神,再无丝毫贪婪与凶狠,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无法理解,这个看起来柔弱不堪的亡国公主,为何会拥有如此诡异、如此霸道、仿佛能终结一切“存在”本身的恐怖力量!

“保护大汗!”周围的蛮族将领和精锐卫士这才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地涌上,将重伤的金帐大汗死死护在中间,拼命向后殿退去。

姜璃没有追击。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掌心那两团已然耗尽力量、缓缓消散的灰暗光团,又看了看自己那条彻底失去生机、如同灰石般的手臂,以及体内那正在迅速枯竭、被那黑暗力量反噬的、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她的“复仇”,杀死了不少蛮兵,重创了金帐大汗,震慑了群蛮。但代价,是她自己。这具身体,她的灵魂,都因强行引动、驾驭那远超自身负荷的、危险的黑暗力量,而走到了油尽灯枯、彻底崩坏的边缘。

灰暗的侵蚀气息开始从她身上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脚下的汉白玉地砖迅速失去光泽,布满裂纹,化为粉末。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死去。

她抬起头,再次望向那洞开的、象征着屈辱与毁灭的金銮殿,幽暗的眸子里,最后一丝属于“姜璃”的、复杂的情绪——大仇未竟的遗憾?解脱的释然?对这残酷命运的嘲讽?抑或是对那短暂美好年华的、一丝微不足道的眷恋?——一闪而逝。

然后,重归彻底的、冰冷的空洞。

“就这样……结束吧。”

“连同这宫殿,连同这仇恨,连同这具躯壳,连同这……肮脏的一切……”

“一起……归于腐朽。”

她缓缓地,张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死亡,拥抱这终末。

更加庞大、更加纯粹的灰暗光芒,自她体内残存的生命本源与灵魂深处最后一点“毁灭执念”中,轰然爆发!不再受控制,不再有目标,只是最纯粹、最彻底的“侵蚀”与“终结”意志的宣泄!

以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灰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的“终结领域”,急速扩张!所过之处,汉白玉地砖化为齑粉,鎏金铜柱锈蚀倒塌,残存的尸体迅速风化,甚至那熊熊燃烧的火焰,都在接触领域的瞬间无声熄灭,仿佛“燃烧”这个概念都被“终结”!

金銮殿首当其冲,那巍峨的殿宇,精美的雕饰,在灰暗光芒的冲刷下,如同经历了万载时光,迅速腐朽、崩塌、化为一片巨大的、灰黑色的、散发着浓烈死寂气息的……废墟。

刚刚退入后殿的金帐大汗及其部众,被这急速扩张的灰暗领域边缘扫中,惨叫声戛然而止,连同厚重的殿墙一起,瞬间化为了废墟的一部分,再无任何声息。

整个广场,连同大半个前朝宫殿区,都在几个呼吸间,被这恐怖的“终结领域”笼罩,化为了一片绝对死寂、万物归墟的、灰黑色的、巨大的“坟场”。

领域中心,姜璃(或者说,那具承载了亡国公主最后执念与黑暗力量的躯壳)静静地站立着,身影在弥漫的灰暗气息中,逐渐变得模糊、透明。

最终,在领域扩张到极限、开始缓缓向内收缩、湮灭的刹那,她的身影,也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悄然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一片巨大的、令人望之生畏的、充满了“终结”与“死寂”道韵的灰黑色废墟,如同一个狰狞的伤疤,烙印在这座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皇宫之中,也深深地烙印在了墨尘的灵魂感知里。

第三世,亡国公主,终结。

留下的,是极致美好被瞬间摧毁的惨烈,是滔天恨意与绝望催生的、危险而强大的黑暗力量,是“守护”的反面——“毁灭”与“复仇”的极端体验,更是对灵魂深处那“混沌恶念”阴影所蕴含的“侵蚀”、“腐朽”、“终结”法则的,一次触及本质的、深刻的、甚至有些可怕的“亲密接触”与“引动”。

“圣心源”神树深处,墨尘的灵体,在翠绿光流的温柔抚慰下,依旧微微震颤着,眉心的混沌色白光印记明灭不定,其内光点流转,隐约映照出宫殿繁华、公主笑靥、铁骑破城、血火地狱、灰暗侵蚀、终末废墟等种种交错变幻的景象。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与炽热交织、悲悯与凛然并存的复杂道韵,自他灵体深处弥漫开来。

“守护”的反面,是“毁灭”。

“美好”的尽头,或是“破碎”。

“原初之光”的“斩断”中,亦隐含“终结”。

“混沌恶念”的“侵蚀”里,未必全是“邪恶”。

“我”之道,需容光明,亦需明暗影。

“我”之剑,可斩外敌,亦需斩心魔。

“我”之行,当为守护,亦需知……何者可守,何者当断,何者……需以“终结”换取新生。

明悟如深潭投石,涟漪层层荡开,融入那已然圆满通透的道心之中,使其更添一份深沉、一份决绝、一份……洞悉世事残酷本质后的、真正的“通透”与“力量”。

道心,于极致的“毁灭”体验后,非但没有蒙尘,反而被擦拭得更加晶莹璀璨,映照大千,包容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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