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化】,就是岑夫子所掌握的大道。
这条大道,由“美教化,移风俗”衍生而来,取自儒家对那些不服王化的蛮夷教化开智的举动。
而岑夫子,在柳陵界,向来以好为人师出名。
他在出仕前,曾经在边关默默无名地担任了超过三十年的夫子,教人读书,兢兢业业,从不懈怠。
而后,他步入仕途,跟随儒家之道学习,养浩然正气,一蹴而就,骤登高位毫无阻碍,身披朱紫位极人臣,直到圣上逝世后,才告老还乡,解脱功名,一心修书传道,淡泊名利。
所以,岑夫子是看不起莫念的。
在他看来,像自己这样以白身骤登高位,功成身退拂袖而去,才是君子之道。
莫念这般作为,不过是欺世盗名,邀功取宠,就是为了那仙门九道祖师的虚名才做下大事,其行浮夸,其心可鄙,为岑夫子不取。
他说要把莫念带回去“教化”,那真就是“教化”!
在【教化】之道下,岑夫子可以将自己的学识意志灌输于他人,令对方在不自觉中接受他的观念和想法,与他志同道合。
正可谓,君子和而不同。
在柳陵界,他的“教化”便是如此,一手执坚刀枪,一手持圣人训,约束不臣,教民开智,引人向善。
他的弟子各个知书达理,恭谦有爱,治下之民安居乐业,守礼遵法,可谓是大盛之世。
晋升元婴后,他更是选择了神通入道·教化。外可手持戒尺,树立规矩,令对手不得不按照儒家圣训行事,而另一方面,岑夫子还能在不知不觉中“感化”对方,驯服其智。
教化万民,为圣人师!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一套对莫念来说不太管用。
岑夫子早已做好准备,同为神意之道的大神通者,教化之力的效果会差很多。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众口铄金,圣人言辞……这些诸多教化之法,对方好像充耳不闻,毫无效果。
对此,岑夫子只能理解为莫念“冥顽不灵”,对此更加愤怒。
连圣人言语都不听……当真是不服管教的蛮夷!
他挥动戒尺,长吟出声。
“持戒以畏四方,奉礼教化万民!”
下一刻,浩然正气冲天而去,化作锦绣山河,人间烟火,整整一个王朝的文韵如同天外长城,居高临下,缓缓镇压。
莫念试图抵挡,可他的脑海中,念头却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每当他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前一个念头就会突兀的被抹去,导致后续的所有思绪都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看着勉强维持的莫念,岑夫子冷笑。
善战者无兵,善胜者无名,岑夫子不长于斗法,但自从出道以来,难逢敌手。
他的拿手神通,便是【教化】。即便无法直接将莫念以圣人训导向正途,教化之力也能摘除掉莫念的一部分思维,任他有通天的神通,也如同被缚之虎,难以发挥。
特别是同为神意之道,从常理上来讲,岑夫子的手段应该被削弱才是。
可神意之道,却也神通更多,手段更杂,哪怕是被削弱了,只要消失了一个念头,神通之间的运转也会出现破绽,导致连锁反应。
因此,有些违背直觉的是,在同类型的战斗中,反而是岑夫子占优。
儒家神通,大抵都是如此。弱于正面斗争,却长于以文载道,以理压人。
说直白一点,输出一般,但是控制手段层出不穷。
莫念断断续续想了很久,才勉强转过来一个念头,想明白了目前境况。
“人间盛世……嘿,希望如此吧。”
他抬头看着那盛世烟火,嘿然冷笑。
这群腐儒,能造化出来什么人间盛景?只是他们臆想出来的罢了。就算是他所在的那个世界,号称“清流”的东林党,最终不也是沦为了毒瘤吗?
到最后,“苦一苦天下人,骂名我来担”,无非就是这般委屈,恨不得让全天下人理解自己的不易。
于国无用,于民有害,这满目绚烂的高瞻之景,高谈阔论的儒生大人,又何曾真的有见过哪怕一个真正的普通民众?
“只是你们这群人……习以为常地视而不见罢了。”
莫念闭上眼睛,喃喃道。
“天底下的大道理,就是被你们这群人……给糟蹋了!”
下一刻,有一个玄色身影骤然乍现,一掌翻天,将漫天烟火打了个支离破碎,晃动不已!
【如来神掌·佛动山河】
在岑夫子震惊的目光中,一双灰色眸子缓缓张开,凛然杀意冲天。
今日踏断公卿骨,烧得满城锦绣灰!
杀!
少帅和白鹰扬交错,一黑一白,一冷一狂,将岑夫子立下的规矩统统打了个粉碎,滔天气焰冲天,厚重拳风扑面而来。
既然不能思考,那就舍弃思考吧!
投入……“武”的怀抱!
从小山村走出来的夫妻俩,不管是红袖使还是青上人,从来都是不服管教,以武乱禁的主儿。
自天外而来之人,他代表的【真武】,从来都是自下而上的“动乱”。
王法是什么狗屁?
握紧拳头的那一刻,道理就在我手上!
岑夫子还想施法,然而面前这两位,一个是“非我族类”的妖物,另一个则是铁石心肠,此心不动的武夫,哪怕拿走了其中一两个念头,也抵挡不了那轰然撞来的杀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拳头就在岑夫子的眼中渐渐变大。
“噗!”
岑夫子被打得鼻梁断裂,鲜血直流,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捂着自己的脸,实在想不明白。
不是……你不是修神意的吗?这哪来的不动金身啊!
他怒斥道:“有辱斯文!后土文脉的传承,怎么落到了这等……”
“关你屁事,人家乐意给我。”
莫念懒得跟他多说半个字废话。
是,自己技能是多,被你克制了。那就……让个无需神通的来跟你说吧。
左拳接右拳,右拳接左拳,跟我的武道说去吧!
我蛮夷也!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岑夫子徒呼奈何,被少帅揪着脖子,提着铁拳,一拳接着一拳砸下来,活活打得进气少,出气多。
哪怕是最后的反抗,也不过是将少帅打成了一朵白莲。在献祭的作用下,白莲邪法爆发,将他打得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场真该让老路来打。他那样的权臣奸相,我很期待他把你驳斥得一文不值、道心破碎的模样……光打死你实在太便宜你了。”
莫念冷哼一声,收起了自己的分身,朝着岑夫子走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不知从何处伸出,悄悄伸向了刚刚脱手而出,漂浮在空中的戒尺……
“你再不出来,我就开口了。”
莫念头也不回地说道。
“如果你不想吃饭噎死,走路跌倒,跌进茅坑里摔死……那你可以接着躲我,捡些垃圾占我的便宜。”
那只手猛然一僵,随后无奈,放弃了去拿戒尺,拉开虚空,探出一个上身来。
“……合着这东西是你故意留着来钓我的是吧?”
骁业君无奈地说道。
“得,算我上当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