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总裁惹我

青山阿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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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执行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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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居民楼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客厅那盏昏黄的小夜灯还亮着,投下一片暧昧又朦胧的光。厉沉舟躺在床上,眼睛却睁得雪亮,半点睡意都没有。旁边的苏晚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得像是一缕轻烟。

厉沉舟的目光,却落在了床头柜旁边的那个玻璃罐上。

罐子里装着他今天刚买回来的奶酪,是进口的蓝纹奶酪,带着一股独特的咸香,也是苏晚最近的心头好。这女人,总爱趁他不注意,偷偷抠一小块塞进嘴里,吃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的小猫。以前他懒得计较,由着她闹,可这几天,他看着苏晚偷吃时那副狡黠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

眼珠子一转,厉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悄悄掀开被子,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醒了床上的人。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从储物柜里翻出几个前几天买的老鼠夹——不是那种笨重的铁夹子,是小巧的、颜色和地板几乎融为一体的隐形老鼠夹,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人疼得龇牙咧嘴。

厉沉舟蹲在地上,将那几个老鼠夹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子底下,正好是苏晚偷吃奶酪时,必然会弯腰的位置。他甚至特意将奶酪罐的盖子拧松了一点,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奶酪,像是在故意勾引那只馋嘴的小猫。

布置好一切,厉沉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蹑手蹑脚地溜回床上,躺下时还故意往苏晚那边凑了凑,假装睡得很沉。

夜色一点点流淌,墙上的挂钟,时针不紧不慢地爬到了半夜十二点的位置。

客厅里的小夜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那几个不起眼的老鼠夹上,像是撒下了一把细碎的陷阱。

睡梦中的苏晚,鼻子轻轻动了动。

那股熟悉的奶酪香味,像是长了脚的小虫子,钻进了她的鼻腔,勾得她的胃里一阵发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看身边睡得正香的厉沉舟,见他呼吸均匀,没有醒的迹象,便悄悄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馋虫一旦被勾起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苏晚光着脚,踩着冰凉的地板,一步步挪到客厅。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狡黠。她走到桌子旁,弯腰,伸手,正准备去拧那个奶酪罐的盖子。

她的注意力全在罐子里的奶酪上,半点没留意到桌底下那几个和地板融为一体的小东西。

“啪!”

一声清脆的响,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

苏晚的手指,正好踩在了那个隐形老鼠夹上。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震得窗户玻璃都微微发颤。

厉沉舟几乎是在惨叫声响起的瞬间,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睡意,全是憋不住的坏笑。他甚至故意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到了客厅。

客厅里,苏晚正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手指,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委屈和愤怒,她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憋笑的厉沉舟,瞬间明白了什么。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浓浓的愤怒,“你故意的!是不是?!”

厉沉舟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直不起腰。他指着苏晚脚下的老鼠夹,又指着那个拧松了盖子的奶酪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让你偷吃!让你天天偷!这下好了吧?被老鼠夹逮住了吧?”

苏晚看着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疼意交织在一起,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是真的疼得受不了,是气的,是委屈的。这个混蛋,竟然用这种方式算计她!

“你混蛋!”苏晚一边哭,一边抬脚朝着厉沉舟的小腿踢过去,“你赔我的手指!赔我的奶酪!”

厉沉舟笑着躲开,却还是故意凑过去,伸手想要去看她的手指:“让我看看,疼不疼?哎呀,我的小猫爪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的语气里满是戏谑,可指尖落在苏晚的手指上时,动作却格外轻柔。那老鼠夹力道不大,只是夹红了她的指尖,并没有破皮出血。厉沉舟轻轻揉着她的手指,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晚被他揉得舒服了点,心里的气却还没消,她撅着嘴,瞪着他:“以后不许你放老鼠夹!”

“好好好,不放了。”厉沉舟连忙点头,顺手拿起那个奶酪罐,拧开盖子,抠了一大块奶酪塞进她的嘴里,“给你吃,管够,以后随便吃,不用偷了。”

苏晚含着奶酪,咸香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她看着厉沉舟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一点点委屈的余韵。她嚼着奶酪,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客厅里的小夜灯依旧亮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像是撒下了一层薄薄的糖霜。

墙上的挂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

半夜十二点的那声惨叫,早就被两个人的笑声和说话声淹没了。

厉沉舟揉着苏晚的手指,苏晚嚼着奶酪,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在这无边的黑暗里,还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她,闹着她,爱着她。

哪怕,这个人偶尔会坏心眼地,在桌子底下摆上几个隐形的老鼠夹。

夜色像泼翻的浓墨,把整座山都浸成了墨色。晚风卷着松涛的声响,刮过悬崖边的玻璃栈道,栈道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云雾在谷底翻涌,像是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一切坠落的东西。

厉沉舟牵着苏晚的手,一步步踏上栈道。脚下的玻璃透明得晃眼,能清晰看到谷底的暗影,苏晚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发凉,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她的伤还没好透,额角的纱布在夜里泛着白,被风一吹,轻轻贴在皮肤上,带着点凉意。

“厉沉舟,你半夜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苏晚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她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疯狂和执拗。

厉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晚。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他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两把东西——是两把通体黝黑的巨锤,锤头足有半个人高,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坠力。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厉沉舟,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厉沉舟把其中一把巨锤塞到苏晚的手里,锤头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苏晚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接住。厉沉舟却死死地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把锤子扔开,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像是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要喷发:“当然是发坏了。”

“发坏?”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她看着脚下的玻璃栈道,看着那两把寒光闪闪的巨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想干什么?砸……砸栈道?”

这玻璃栈道是景区的命脉,造价不菲,而且现在是半夜,虽然没人,但一旦砸坏,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这里是悬崖,万一栈道碎裂,他们两个都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不然呢?”厉沉舟笑了,笑得格外张扬,他举起手里的巨锤,对着月光晃了晃,锤头反射出冷冽的光,“陆泽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不是想让我一无所有吗?那我就先疯一次给他看看!我要把这栈道砸个稀巴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厉沉舟不好惹!”

他的声音在夜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这些天的憋屈、愤怒、背叛,像是全都积攒在了这把巨锤里,只要一锤下去,就能砸出个天翻地覆。

苏晚用力挣扎着,想要甩开手里的巨锤,可厉沉舟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挣不脱。她看着厉沉舟眼底的疯狂,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浓,眼泪都快涌出来了:“不……不要!厉沉舟,我们不能这么做!这是犯法的!而且太危险了,我们会掉下去的!”

“犯法?危险?”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猛地凑近苏晚,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眼神里的疯狂更甚,“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厉氏集团岌岌可危,陆泽虎视眈眈,苏柔背后捅刀,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戾气,像是在逼迫,又像是在威胁:“你要不听我的话,我就一锤子将你砸下悬崖!”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苏晚的心上。她看着厉沉舟那双赤红的眼睛,看着他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巨锤,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曾经说要一辈子护着她的男人,那个曾经温柔缱绻的男人,现在竟然拿着锤子,对着她说出这样的话。

苏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手里的巨锤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锤头上,碎成了无数细小的水珠。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绝望,“你醒醒好不好?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我们可以反击陆泽,我们可以夺回厉氏集团,为什么非要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

“反击?”厉沉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怎么反击?陆泽布了这么久的局,我身边的人都被他收买了,我连信任的人都没有!我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除了疯,我还能怎么办?”

他松开了按住苏晚的手,却没有放下手里的巨锤。他后退一步,站在栈道的边缘,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晚风卷着他的头发,衣摆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随时都会坠入深渊。

“苏晚,”厉沉舟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的疯狂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哀求,“陪我疯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砸完这栈道,我们就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哀求,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她知道,厉沉舟不是真的想伤害她,他只是被逼到了绝境,走投无路了。

这些天,他承受了太多。员工叛逃,兄弟反目,爱人受伤,公司危在旦夕……换做是谁,恐怕都会被逼疯。

苏晚握着巨锤的手,慢慢收紧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厉沉舟,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厉沉舟,我陪你。但你要答应我,砸完之后,我们就走,我们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要管这些恩怨了。”

厉沉舟的眼睛亮了,像是黑暗里燃起的火苗。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答应你!砸完我们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月光彻底冲破云层,洒在玻璃栈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厉沉舟举起手里的巨锤,苏晚也咬着牙,举起了那把沉甸甸的锤子。

晚风依旧在吹,松涛声阵阵,悬崖底下的云雾翻涌不息。

厉沉舟看着苏晚,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大喊一声:“砸!”

话音未落,两把巨锤同时落下,狠狠砸在了玻璃栈道上!

“砰!”

一声巨响,在夜里炸开。

玻璃栈道剧烈地晃动起来,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从锤头落下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苏晚吓得闭上了眼睛,手里的巨锤差点脱手。厉沉舟却像是疯了一样,举起锤子,又一次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巨锤落在玻璃上,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脚下的玻璃开始往下凹陷,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苏晚再也忍不住了,她扔掉手里的巨锤,扑过去抱住厉沉舟的腰,哭喊着:“够了!厉沉舟!够了!再砸我们就掉下去了!”

厉沉舟的动作猛地顿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晚,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手里的巨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缓缓地抱住苏晚,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悔恨:“晚晚……对不起……”

就在这时,一阵刺眼的灯光,突然从栈道的入口处射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大喊:“不许动!警察!”

厉沉舟和苏晚同时僵住,转头看去。

只见栈道入口处,站满了警察,为首的,竟然是陆泽!

陆泽站在灯光下,嘴角挂着一抹胜利者的笑容,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像是在看两个落入陷阱的猎物。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

他又中计了。

陆泽早就料到他会来这里,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自投罗网。

砸坏玻璃栈道,是刑事犯罪。

这一次,陆泽是真的要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了。

灯光越来越亮,警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厉沉舟紧紧地抱着苏晚,看着脚下布满裂纹的玻璃栈道,看着陆泽那张冰冷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绝望。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出陆泽的手掌心。

夜色像是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死死裹住了整座城市的喧嚣。苏晚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里醒过来的,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铅,脑袋里嗡嗡作响,残存的眩晕感还在撕扯着神经。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片模糊的昏暗,鼻尖萦绕着一股铁锈和灰尘混杂的刺鼻气味。

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浑身都被捆得结实,手腕和脚踝处传来麻绳摩擦皮肤的灼痛感。她猛地挣扎起来,却触到了一片冰凉坚硬的铁栅栏——她竟然被关在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

笼子不算小,却也逼仄得让人窒息,铁条被漆成了暗沉的黑色,锈迹斑斑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飞速掠过的树影和路灯。车轮滚动的轰隆声震得耳膜发疼,她这才惊觉,这个铁笼子,竟然被固定在一辆大巴车的车厢里,车子正风驰电掣地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

“厉沉舟?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拼命摇晃着铁栅栏,指尖被磨得通红渗血,“你在哪?放我出去!厉沉舟!”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大巴车引擎的轰鸣声,和风吹过铁笼缝隙的呜咽声。恐惧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想起了厉沉舟最近的反常,想起了他看林渊时那淬着毒的眼神,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是他,一定是他。

不知道车子行驶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街道上开始出现稀稀拉拉的行人。突然,大巴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最后稳稳地停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广场中央。

车厢的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晃得苏晚睁不开眼。她听到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铁链拖动的哗啦声——那个巨大的铁笼子,竟然被人从车上吊了下来,稳稳地放在了广场的正中央。

围观的人群很快聚拢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钻进苏晚的耳朵里。她蜷缩在笼子的角落,头发凌乱地黏在脸上,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狼狈得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来,停在了广场的边缘。车门打开,厉沉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缓步走了下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抬了抬手,身后立刻涌上来一群穿着统一工装的人——那是厉氏集团的员工,黑压压的一片,手里都攥着大大小小的石块。

苏晚看着厉沉舟,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里陌生的寒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厉沉舟,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浓浓的绝望,“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厉沉舟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随着他这个动作,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员工,猛地将手里的石块朝着铁笼子扔了过去。

“砰!”

石块砸在铁栅栏上,溅起一阵火星,碎片弹到了苏晚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疼。

紧接着,更多的石块像是雨点一样,朝着铁笼子砸了过来。

“嘭!嘭!嘭!”

石块砸在铁笼上的闷响,和砸在苏晚身上的钝响,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苏晚拼命地蜷缩着身体,用手臂护住头脸,可那些石块还是密密麻麻地落下来,砸在她的肩膀上、背上、腿上,每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

一块尖锐的石块划破了她的额头,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住了她的眼睛。视线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红色,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迅速肿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厉沉舟!住手!求求你住手!”苏晚的哭声被淹没在石块的撞击声里,她看着站在人群前面的厉沉舟,看着他脸上那抹无动于衷的笑意,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厉沉舟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他看着苏晚的额头流血,看着她的脸颊肿得老高,看着她蜷缩在笼子里,像一只濒死的困兽,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惊呼声、甚至还有几声稀稀拉拉的叫好声,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苏晚的心上。她的身体越来越疼,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可她还是死死地盯着厉沉舟的方向,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扔石块的员工们渐渐停了下来。厉氏集团的员工们站在原地,看着笼子里奄奄一息的苏晚,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有不忍,有畏惧,还有一丝麻木的顺从。

厉沉舟这才缓缓地迈步,朝着铁笼子走了过去。他的皮鞋踩在满地的石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笼子前,弯腰,透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看着里面浑身是伤的苏晚。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晚肿得老高的脸颊,指尖沾染上温热的血迹。

“疼吗?”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苏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听得人头皮发麻。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你就是个疯子。”

厉沉舟的指尖顿了顿,然后缓缓地收了回去。他直起身,看着天空中渐渐升起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疯子?”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或许吧。”

阳光越来越刺眼,照在满地的石块上,照在苏晚浑身的血迹上,照在厉沉舟那张冰冷的脸上。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只留下那个巨大的铁笼子,和笼子里奄奄一息的苏晚。还有站在笼子前的厉沉舟,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这场荒唐的游街示众,终于落下了帷幕。

可那些落在苏晚身上的石块,那些刻在她心上的伤痕,却像是一道道烙印,永远也抹不掉了。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别墅的屋顶上。窗外的蝉鸣渐渐消了声息,只有风穿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漫成一片模糊的絮语。

厉沉舟站在卧室的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榴莲皮。那榴莲皮被他处理得格外“规整”,尖刺根根竖起,像一柄柄淬了寒的小匕首,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他的眼底藏着一丝近乎偏执的兴奋,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扭曲——他就是想“发坏”,就是想看苏晚猝不及防的反应,这些日子被陆泽逼得喘不过气的憋屈,像是找到了一个荒唐的宣泄口。

卧室里,苏晚睡得正沉。她的呼吸轻浅而均匀,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这些天她跟着他折腾,又是医院又是玻璃栈道,早就累坏了,此刻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温顺的小猫,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厉沉舟放轻了脚步,像个偷糖的孩子,一步步挪到床边。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脑袋底下那个蓬松柔软的蚕丝枕头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极轻极慢地掀开被子的一角,生怕惊扰了床上人的好梦。然后,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蚕丝枕头抽了出来。枕头离开的瞬间,苏晚的脑袋轻轻往下沉了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醒,依旧沉浸在睡梦里。

厉沉舟的心跳快了几分,他迅速把手里的榴莲皮塞到床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些尖刺朝上,刚好对准苏晚脑袋会落下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抬手拍了拍榴莲皮上的保鲜膜,像是在确认它够不够“稳固”,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他蹑手蹑脚地退到窗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苏晚,等着看她睡醒后,脑袋撞上榴莲刺的夸张反应——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苏晚疼得跳起来,他就笑着扑上去认错,说自己只是一时贪玩,逗逗她而已。

夜更深了,风卷着梧桐叶的影子,在地板上晃来晃去。

苏晚在梦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嘤咛一声,脑袋无意识地往旁边偏了偏,然后,又缓缓地、沉沉地落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后脑勺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榴莲皮的尖刺上。

那尖刺被厉沉舟特意挑过,格外尖利,又因为裹了保鲜膜,少了几分阻力,竟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嗤”地一声,直接刺破了头皮,扎了进去。

苏晚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她的身体只是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随即,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原本均匀的呼吸,瞬间变得滞涩而急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厉沉舟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看着苏晚僵住的身体,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晚晚?”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苏晚没有回应。

她的脑袋依旧枕在那个榴莲皮上,那些尖刺已经大半没入了头皮,暗红色的血,正顺着发丝,一点点渗出来,浸湿了那层薄薄的保鲜膜,又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不是在“发坏”。

他是在杀人。

那些尖刺,不是扎在头皮里。

是扎进了脑髓里。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厉沉舟的心上。他疯了似的冲过去,一把掀开那个该死的榴莲皮,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苏晚的后脑勺,却又怕碰碎了她,手悬在半空中,抖得不成样子。

“晚晚!晚晚!”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哭腔,“你醒醒!你看看我!我错了!我不该闹的!我错了!”

苏晚的脑袋失去了支撑,软软地歪向一边。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发紫,原本轻浅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暗红色的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染红了她的睡衣领口,也染红了厉沉舟的手。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扑通一声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苏晚,她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没有骨头的水,后脑勺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血,温热的液体沾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浑身发抖。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厉沉舟嘶吼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手指却抖得连屏幕都按不亮,“晚晚!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遍遍地喊着苏晚的名字,一遍遍地道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砸在苏晚的脸上,和那些温热的血混在一起。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梧桐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在哭。

厉沉舟抱着苏晚,跌跌撞撞地朝着楼下跑去。怀里的人那么轻,却又那么重,重得像是压垮了他的整个人生。

他看着苏晚苍白的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后脑勺不断渗出的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慌。

他只是想发个坏。

只是想逗逗她。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

厉沉舟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抱着苏晚冲出别墅的大门,冰冷的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那团火。他跪在路边,朝着空荡荡的街道嘶吼:“救护车!有没有人啊!救救她!救救我的晚晚!”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只有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他终于明白,有些玩笑,开不得。

有些荒唐,一旦做了,就是一辈子的万劫不复。

而他,亲手把自己的挚爱,推向了深渊。

怀里的苏晚,呼吸越来越微弱,像是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游丝。

厉沉舟抱着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底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晚晚,对不起。

晚晚,我爱你。

晚晚,你别走。

求你。

广场上的风卷着尘土和血腥味,刮在脸上生疼。苏晚蜷缩在铁笼的角落,浑身是伤,脸颊肿得老高,血痂黏住了散乱的头发,连睁眼都觉得费劲。阳光刺得她眼底发黑,耳边还嗡嗡响着刚才石块砸落的钝响,还有厉氏集团员工们麻木的议论声。

厉沉舟就站在铁笼外,黑色西装上沾了几点灰尘,他刚才看着员工们扔石块时,眼底那股冰冷的快意还没褪去,此刻又添了几分嫌恶——他觉得还不够,不够狠,不够让苏晚彻底记住教训。

他猛地弯下腰,穿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一把揪住了苏晚的头发。力道大得惊人,苏晚疼得浑身一颤,被迫仰起头,露出满是血污的脸。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像一潭死水。

“你还敢不敢破坏厉氏集团了?”

厉沉舟的声音淬着冰,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戾气。他的指尖用力,几乎要将苏晚的头皮扯下来,看着她疼得皱紧眉头,却连一声求饶都发不出来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的火,才稍稍压下去一点。

苏晚的喉咙动了动,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看着厉沉舟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狠戾,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敢了……”

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像是一道命令,让厉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正要再说些什么,站在他身后的助手突然往前一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打倒苏晚!”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引线的炮仗。

原本已经停下动作的厉氏集团员工们,像是瞬间被唤醒了某种本能,纷纷攥紧了手里剩下的石块,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狂热的光。他们像是看不到铁笼外的厉沉舟一样,只盯着笼子里的苏晚,密密麻麻的石块,再次像是雨点一样,朝着铁笼砸了过去。

“嘭!嘭!嘭!”

石块砸在铁栅栏上,发出刺耳的巨响,碎片四溅,不少石块越过铁笼,直接砸向了站在旁边的厉沉舟。

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狠狠砸在厉沉舟的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西装的布料瞬间被砸出一个破洞,渗出血迹。紧接着,又一块小石子,砸在了他的额头上,瞬间鼓起一个青包,血丝顺着眉骨往下淌。

厉沉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这些被他一手调教的员工,竟然会连他一起砸。他猛地松开揪着苏晚头发的手,捂着肩膀,冲着人群怒吼:

“别砸了!我在旁边!”

他的声音带着怒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在嘈杂的广场上炸开。

可没有人听。

员工们像是被洗脑了一样,眼睛里只有那个关在铁笼里的女人,手里的石块依旧不停地扔出去。有的砸在铁笼上,有的砸在苏晚身上,有的则直直地朝着厉沉舟飞过来。

一块尖锐的石块,划破了厉沉舟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他洁白的衬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厉沉舟彻底怒了,他抬脚踹翻了脚边的一块石头,冲着人群咆哮:“都给我停下!听见没有!”

可他的吼声,很快就被石块砸落的声音和员工们的喊叫声淹没了。

“打倒苏晚!”

“打倒苏晚!”

整齐划一的喊叫声,像是一首魔性的歌谣,在广场上空回荡着,听得人头皮发麻。

铁笼里的苏晚,依旧蜷缩在角落,她看着厉沉舟在外面狼狈地躲闪着石块,看着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怒火和慌乱,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哑,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这荒诞的闹剧。

她笑厉沉舟的狠,笑他的蠢,笑他亲手导演了这场戏,最后却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厉沉舟听到了那声笑,他猛地转头,看向铁笼里的苏晚。阳光落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嘲讽。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看着那些依旧在扔石块的员工,看着铁笼里笑得诡异的苏晚,看着满地的石块和血迹,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他像是疯了一样,朝着人群冲过去,一边冲一边吼:“停手!都给我停手!”

可他的力气,在狂热的人群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石块依旧像雨点一样落下,砸在他的身上,砸在他的脸上,砸在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广场上的阳光越来越刺眼,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铁笼里的苏晚,铁笼外的厉沉舟,还有那些疯狂扔石块的员工,构成了一幅荒诞到极致的画面。

风依旧在刮,带着尘土和血腥味,刮过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这场闹剧,早已失控。

而厉沉舟,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夜色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喘不过气。厉沉舟抱着苏晚跪在路边,晚风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苏晚后脑勺的血还在汩汩地淌,浸透了他的西装,黏腻得像是缠在骨头上的毒蛇。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得人耳膜生疼。车还没停稳,厉沉舟就疯了似的扑过去,拍着车门嘶吼:“快!快救人!她快不行了!”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司机探出头来,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算计。他扫了一眼厉沉舟怀里脸色惨白的苏晚,又瞥了瞥厉沉舟满身的血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开口:“急什么?想让我开快也行,规矩得先说好——每开一厘米,一万块钱。”

这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厉沉舟的头顶。他愣了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赤红着眼睛瞪着司机,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他妈抢劫呀!”

都什么时候了?苏晚还在流血,还在生死线上挣扎,这个司机竟然敢趁火打劫?

司机像是没听到他的怒吼,反而慢条斯理地掏了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就那么咬着,眼神里的贪婪更甚:“嫌贵?那行,两万。一厘米两万,少一分钱,这车我就停在这儿,不动了。”

“你!”厉沉舟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咯吱作响。他恨不得一拳砸在这个司机的脸上,可他不能——苏晚还在等着救命,晚一分钟,可能就是天人永隔。

厉沉舟咬碎了后槽牙,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屈辱的狠厉。他猛地转身,从怀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倒了出来,又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点开转账界面,手指抖得连密码都输不利索。

“两万!给你!”厉沉舟把一沓厚厚的现金甩在司机面前,又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哀求,“你赶紧开!快点!求你了!她真的快不行了!”

司机瞥了一眼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又看了看那沓现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却依旧坐在驾驶座上,纹丝不动。他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的戏谑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在厉沉舟的心上:“我告诉你,是一厘米两万。你那两万,够我开几厘米?”

一厘米两万!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狠狠扼住了喉咙,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看着司机那张得意的嘴脸,看着怀里苏晚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看着她后脑勺不断渗出的血,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彻底绷断了。

这些天的憋屈、愤怒、背叛、悔恨,像是积攒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他再也压抑不住了,猛地扑上去,一把揪住了司机的衣领,将他狠狠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厉沉舟的眼睛赤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声音里带着毁天灭地的开心:“我想吃番茄!”

这一声怒吼,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震得路边的梧桐叶都簌簌发抖。

厉沉舟揪着司机的衣领,将他狠狠抵在车身上,力道之大,撞得救护车都晃了晃。他的拳头高高扬起,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眼前的人吞噬:“你他妈还是人吗?!她快死了!你还敢趁火打劫!我今天打死你这个畜生!”

司机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却依旧嘴硬:“放手!你敢打我?信不信我让你……啊!”

话还没说完,厉沉舟的拳头就已经狠狠砸了下去,落在他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司机的鼻子瞬间飙出血来,疼得他嗷嗷直叫。

厉沉舟像是疯了,一拳接着一拳,砸在司机的脸上、身上,每一拳都带着他这些天积攒的所有痛苦和绝望。他一边打,一边嘶吼,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让你敲诈!让你见死不救!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司机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抱着头连连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开车!我马上开!”

可厉沉舟像是没听到,依旧一拳拳地砸下去。他的眼睛里只有苏晚苍白的脸,只有她后脑勺不断流淌的血,只有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背叛和算计。

他恨陆泽,恨苏柔,恨那些叛逃的员工,更恨这个趁火打劫的司机,恨自己——恨自己的荒唐,恨自己的冲动,恨自己亲手把苏晚推向了深渊。

“厉沉舟!”

一声微弱的呼喊,突然从怀里传来。

厉沉舟的动作猛地顿住,拳头僵在半空中。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苏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用那双涣散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着。

“别打了……”苏晚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救我……”

“晚晚!”厉沉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猛地松开了司机,踉跄着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抱起苏晚,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在!我在!我这就带你去医院!马上就到了!”

司机捂着流血的鼻子,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厉沉舟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却依旧不敢耽搁。他连忙钻进驾驶座,发动了救护车,鸣笛声再次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浓稠的夜色。

救护车疾驰而去,车轮碾过地上的血迹,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厉沉舟抱着苏晚坐在后座,紧紧地攥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呢喃:“晚晚,撑住!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我再也不胡闹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一定要醒过来!”

苏晚的手很凉,很软,像是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她微微眨了眨眼睛,看着厉沉舟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泪水和血污,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然后,她的手,轻轻垂了下去。

“晚晚!”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疯了似的摇晃着苏晚,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晚晚!你醒醒!别睡!求你了!别睡!”

救护车还在疾驰,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厉沉舟抱着苏晚,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知道,这辆车能不能把苏晚送到医院。

他不知道,苏晚能不能醒过来。

他只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如果苏晚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不会独活。

夜色越来越浓,救护车的鸣笛声,像是一声又一声的哀鸣,在空旷的街道上,久久回荡。

厉氏集团年会的舞台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穿着正装的员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像是嗡嗡的蜂鸣,衬得台上的气氛格外热烈。

节目单滚动到最后一项,主持人踩着高跟鞋款款走上台,手里的话筒递到唇边,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厉总为我们带来压轴节目——《搬石砸脚》!”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即就被窃窃私语的议论声盖了过去。员工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困惑和不解,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搬石砸脚?这不是个成语吗?比喻自己做了蠢事,反而害了自己,厉总这是要演什么小品?”

“谁知道呢,厉总向来行事古怪,说不定是找了演员配合,演一出讽刺的短剧?”

“我看悬,前阵子广场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厉总现在的心思,谁猜得透啊。”

议论声里,后台的幕布被缓缓拉开,厉沉舟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他依旧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只是袖子挽到了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交错的疤痕,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一股狠戾的执拗。

他的身后,两个安保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抬着一块磨盘大的巨石走了上来。那石头通体黝黑,表面粗糙,一看就分量惊人,两个安保人员的脸都憋得通红,脚步踉跄,才勉强将石头放在舞台中央。

台下的议论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员工们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那块巨石,又看看厉沉舟,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我的天!这是真的石头?厉总不会是来真的吧?”

“这石头得有几百斤重吧?他想干什么?”

“疯了疯了,厉总绝对是疯了!”

厉沉舟像是没听到台下的惊呼和议论,他缓缓地走到巨石旁边,弯腰,双手扣住石头的底部。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蚯蚓。

“嗬!”

厉沉舟低喝一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那块磨盘大的巨石,竟然真的被他缓缓地举了起来。

“哇——!”

台下爆发出一阵惊呼,员工们齐刷刷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地盯着舞台上的厉沉舟。那巨石在他的手里,像是有了生命,被他稳稳地举过头顶,黑色的石头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冰冷的光。

厉沉舟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吃力,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执拗。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脚尖上,那双价值不菲的皮鞋,此刻在他的眼里,像是一个仇敌。

下一秒,他猛地将巨石朝着自己的右脚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舞台的地板都在微微发颤,碎石屑飞溅,落在厉沉舟的西装上,像是撒了一层黑灰。

台下的员工们瞬间噤声,偌大的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厉沉舟的右脚,看着那只被巨石砸中的皮鞋,鞋面瞬间凹陷下去,皮革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厉沉舟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而是再次弯腰,双手扣住巨石,又一次将它举过了头顶。

“我的天!他不疼吗?”

“那可是几百斤的石头啊!砸在脚上,骨头都碎了吧?”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台下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员工们的脸上满是惊恐和骇然,却又忍不住被舞台上那荒诞而残忍的一幕吸引,挪不开眼睛。

厉沉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疯狂。他再次将巨石朝着自己的右脚砸了下去!

“嘭!”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皮鞋彻底碎裂,黑色的皮革碎片和暗红色的血肉混在一起,飞溅开来。右脚的皮肉像是被捣烂的番茄,模糊一片,骨头渣子都隐约可见,整只脚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肉饼。

鲜血顺着舞台的地板往下淌,染红了一片洁白的地毯,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台下的员工们发出一阵整齐的唏嘘声,不少人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可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打量。

可厉沉舟依旧没有停下。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痛觉神经,一次又一次地弯腰,举石,砸下去。

每一次的巨响,都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每一次的血肉飞溅,都让台下的惊呼和唏嘘声更甚一分。

他的西装上沾满了碎石屑和鲜血,脸上也溅上了点点暗红,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却又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

不知道过了多久,厉沉舟终于停下了动作。他拄着那块巨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右脚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染红了大半个舞台。

台下的员工们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厉总好身手!”

“厉总威武!”

“厉总真男人!”

欢呼声和掌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狂热的赞歌,响彻整个宴会厅。员工们的脸上满是狂热和崇拜,刚才的惊恐和骇然,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厉沉舟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些狂热的面孔,看着那些挥舞着手臂的员工,脸上缓缓地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疯狂。

舞台上的灯光依旧耀眼,那块巨石上沾满了鲜血,像是一尊狰狞的图腾。

而厉沉舟站在那里,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脚下是一片暗红的血渍。

这场名为《搬石砸脚》的表演,终究以最荒诞、最残忍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那些欢呼的员工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厉沉舟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正在缓缓地熄灭。

救护车尖利的鸣笛声终于刺破了医院深夜的寂静,车还没停稳,厉沉舟就抱着苏晚踉跄着跳了下来。苏晚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没有骨头的水,后脑勺的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渗,染红了厉沉舟半件西装,黏腻的触感像是毒蛇,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的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视线里只剩下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门——门头上蒙着一层灰,隐约能看见褪色的“抢救室”三个字。厉沉舟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他只知道,苏晚需要抢救,需要立刻被送进那扇门里,晚一秒,都可能是天人永隔。

他抱着苏晚冲过去,粗糙的掌心狠狠拍在门板上,发出“砰砰”的巨响。“开门!快开门!救人啊!”厉沉舟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

可门板纹丝不动,冰冷的金属把手硌得他掌心生疼,他这才发现,那扇门竟然还上了锁。

一股疯狂的念头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厉沉舟猛地松开手,将苏晚轻轻放在冰冷的走廊地面上——他不敢放太重,生怕碰疼了她身上的伤口,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抢救室门。眼底的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胸腔里翻涌的绝望和悔恨,化作了一股毁天灭地的蛮力。

他后退两步,然后,猛地朝着门板撞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走廊的声控灯都闪烁了两下。厉沉舟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骨头都要裂开了,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后退两步,又一次狠狠撞了上去!

“开门!开门!”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他对苏晚的愧疚,对自己的憎恨,对命运的控诉。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门板被撞得嗡嗡作响,边缘的漆皮簌簌掉落,很快就凹陷下去一块,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金属夹层。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匆匆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钥匙,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奈:“小伙子!别撞了!别撞了!”

厉沉舟的动作顿了顿,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夫,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随时都会扑上去。

“那是老抢救室!早就不用了!”大夫急得直跺脚,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大声喊道,“我们换新的地方了!在那边!亮着绿灯的那个!快!把人抱过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大夫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厉沉舟的脑海里。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果然,那里亮着一盏醒目的绿灯,灯牌上清晰地写着“抢救室”三个大字,门口还站着几个穿着护士服的人,正焦急地朝着这边张望。

可他的脑子像是生了锈,转不动了。

他看着眼前这扇被自己撞得凹陷下去的门,又想起苏晚躺在地上,后脑勺不断流血的样子,想起那个趁火打劫的救护车司机,想起陆泽的算计,想起自己的荒唐……

一股更深的疯狂,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转过头,推开想要拉他的大夫,再一次朝着那扇老抢救室的门,狠狠撞了上去!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板凹陷得越来越厉害,甚至能听到木头碎裂的声音。厉沉舟的肩膀已经被撞得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他的西装,染红了门板,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一下又一下地撞着。

他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惩罚自己的愚蠢,惩罚自己的荒唐,惩罚自己亲手把苏晚推向了深渊。

大夫急得团团转,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厉沉舟那股疯狂的劲儿吓得不敢靠近。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沉舟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扇门,看着门板一点点变形,看着厉沉舟的身体一点点垮掉。

“小伙子!你疯了!快住手!”大夫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女朋友还在那边!她需要抢救!你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没救了!”

厉沉舟的动作猛地一顿。

女朋友……

他的晚晚……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走廊地面上的苏晚。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后脑勺的血还在流,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厉沉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那扇被自己撞得瘪进去一大块的门,又看着地上的苏晚,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恐慌。

“晚晚……”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混着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大夫趁机冲了过去,对着走廊尽头大喊:“快!推平车过来!病人快不行了!”

很快,几个护士推着平车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苏晚抬了上去,朝着新的抢救室飞奔而去。

厉沉舟跪在地上,看着苏晚被推走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看着那扇被撞得变形的门,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受伤的野兽。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音,渐渐暗了下去。

只剩下厉沉舟跪在地上的身影,和那扇被撞瘪的门,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凄凉。

巷口的老面馆挂着昏黄的灯,灯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油烟,将傍晚的最后一点天光晕染得格外黏稠。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十点,指针不紧不慢地朝着“下班”的刻度挪去,老板老杨正撸着袖子,哗啦一声将泡在盆里的碗筷捞出来,准备倒进消毒柜。

后厨的炉火早就灭了,案板上的葱花和香菜用保鲜膜盖得严实,连熬了一整天的牛肉汤,也已经关了火,锅里冒着最后一点温热的白气。

“行了行了,收拾完咱也回家。”老杨冲着里间喊了一声,他媳妇正弯腰擦着桌子,抹布划过木纹,留下两道干净的印子。

卷闸门的拉绳就挂在门边,老杨媳妇擦完最后一张桌子,走过去握住了冰凉的金属拉环,手腕刚一使劲,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

一声喊破了巷尾的宁静,紧接着,一道黑影裹挟着夜风,“哐当”一声撞开了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玻璃门,带起的风掀翻了门口的价目表,哗啦啦地响。

老杨和媳妇都愣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黑色西装,头发凌乱,裤脚沾着泥点,正是厉沉舟。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执拗,直直地站在门口,像是一尊强行闯进来的石像。

“不好意思啊,我们下班了。”老杨放下手里的碗,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你看,都十点多了,汤都凉了,面也收了,明儿再来吧。”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也像是没看见墙上的挂钟,他的目光越过老杨,落在后厨那个空荡荡的灶台前,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给我一碗牛肉面。”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股沉沉的力道,像是在下达命令。

老杨皱了皱眉,又重复了一遍:“小伙子,真下班了。牛肉汤熬了一天,味儿都淡了,面也泡发了,做出来不好吃,别糟蹋东西。”

老杨媳妇也走过来帮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啊,我们这小本生意,都是现做现卖,过了点就不待客了,你体谅体谅。”

说着,她又想去拉卷闸门,手刚碰到拉环,就被厉沉舟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怵的执拗,老杨媳妇的手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巷子里的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价目表又晃了晃。厉沉舟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肩膀微微垮着,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物,却依旧固执地重复着那句话,一字不差:“给我一碗牛肉面。”

老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开了十几年面馆,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有喝醉酒撒泼的,有赶火车急着吃饭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明店里已经收拾干净,明明说了下班,却还是硬邦邦地杵在这儿,只认一碗牛肉面。

“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啊?”老杨的语气也沉了下来,“说了下班就是下班,没有面,没有汤,做不了!”

“给我一碗牛肉面。”

厉沉舟像是没听到他的火气,依旧是那句话,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颗钉子,一下下钉在空气里。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老杨,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执拗,仿佛这碗牛肉面,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老杨媳妇拉了拉老杨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别跟他置气,看着怪可怜的,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老杨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厉沉舟,语气软了几分:“小伙子,不是我不做,是真的没材料了。牛肉炖了一天,都分光了,汤也凉透了,你就算吃了,也不是那个味儿。”

“给我一碗牛肉面。”

厉沉舟还是那句话,像是一台卡了壳的机器,反反复复,只有这一个指令。他的嘴唇干裂起皮,眼神里的执拗却越来越浓,像是要把这几个字,硬生生刻进空气里。

老杨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又有些不耐烦,他挥了挥手:“走走走,别在这儿耗着了,我们要关门了!”

说着,他伸手去推厉沉舟的肩膀,手刚碰到他的衣服,就被厉沉舟猛地躲开了。厉沉舟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玻璃门上,依旧是那句话,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给我一碗牛肉面。”

老杨媳妇看着他这样子,心里更软了,她凑近老杨耳边,小声说:“要不……咱就给他做一碗?剩下的牛肉还有点,汤热一热也能吃,别让他在这儿耗着了。”

老杨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后厨。案板上确实还剩了一点切好的牛肉片,是中午没卖完的,汤虽然凉了,重新烧开也不是不行,就是麻烦点。

他又看了看厉沉舟,那人依旧靠在门上,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像是一只迷路的野兽,死死地守着自己唯一的执念。

巷尾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玻璃门,落在厉沉舟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西装上沾着灰尘,头发乱得像鸡窝,可那双眼睛里的执拗,却亮得惊人。

老杨终于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后厨走去:“行吧行吧,真是服了你了。就剩一点牛肉,汤我给你热一热,面给你下碗劲道的,你凑合吃。”

厉沉舟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苗,被风轻轻吹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挪开了抵在门上的身体,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副执拗的模样。

老杨媳妇赶紧去拉卷闸门,却只拉了一半,留了条缝透气。老杨钻进后厨,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炉火重新燃起,锅里的牛肉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温热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厉沉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巷子里的路灯,看着偶尔飘过的落叶,眼神里的执拗,渐渐被一层淡淡的茫然取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这碗牛肉面。

只是刚才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闻到了这家面馆飘出来的牛肉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一路跟着香味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一碗牛肉面。

或许是饿了,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地方,需要一碗热乎乎的面,来填一填。

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响,牛肉汤的香气越来越浓。厉沉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终于找到了归宿的石像。

老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依旧坐在窗边,眼神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面来了。”老杨把碗放在桌上,牛肉面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厉沉舟的脸,“牛肉不多,你将就吃。”

厉沉舟缓缓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碗面上。面条筋道,牛肉片铺在上面,汤里飘着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他伸出手,拿起筷子,动作有些僵硬地挑起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温热的面滑过喉咙,带着牛肉汤的鲜香,熨帖得让人想哭。

厉沉舟没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慢慢地,慢慢地,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至味。

老杨和媳妇站在一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挂钟的指针,又往前挪了一格。

巷口的风,依旧吹着,带着牛肉面的香气,飘向远方。

医院的走廊里还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惨白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格外刺目。厉沉舟抱着苏晚,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苏晚的脑袋靠在他的臂弯里,后脑勺的血还在断断续续地渗着,染红了他的西装袖口,也染红了他的手背。

他的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又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的水渍。他一遍遍地喊着苏晚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怀里的人,像是只要他不松开手,苏晚就不会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由远及近地传来。

林渊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厉沉舟,像是在欣赏一件落魄的艺术品。

“厉沉舟啊厉沉舟,”林渊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也有今天?我就站得高高的,看你笑话。”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扫过厉沉舟怀里毫无生气的苏晚,又落回厉沉舟那张狼狈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当初你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落魄。厉氏集团摇摇欲坠,爱人半死不活,兄弟背后捅刀,你说你,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厉沉舟的哭声猛地一顿,他缓缓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渊,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他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双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怀里的苏晚被他攥得紧了些,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滚。”厉沉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戾气。

“滚?”林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往前又走了两步,几乎要贴到厉沉舟的面前,“我凭什么滚?我就是要看着你,看着你从云端跌进泥沼,看着你一无所有,看着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而突兀,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渊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脸色微微一变。他划开接听键,语气瞬间变得不耐烦:“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苏柔带着哭腔的声音,语速快得像是在发泄:“林渊!我们分手!我受够了!我不想再当你的棋子!不想再被你利用来对付厉沉舟和苏晚!我告诉你,我手里还有你和陆泽勾结的证据,你要是再逼我,我就……”

后面的话,林渊没再听下去。他猛地挂断了电话,脸色铁青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苏柔竟然敢背叛他!那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水!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林渊的心头,他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夸张的笑声,突然从走廊的拐角处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

陆泽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手里把玩着一个墨绿色的打火机,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回荡,形成一阵又一阵的回音,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嘲笑林渊。

“林渊啊林渊,”陆泽走到林渊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你也有今天?被一个女人甩了?啧啧,真是报应不爽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厉沉舟,又落回林渊的脸上,笑得更欢了:“你以为你算得准?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你和我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现在好了,棋子反水,盟友落魄,你说你,是不是比厉沉舟还要可笑?”

林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猛地甩开陆泽的手,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陆泽!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一条船?”陆泽挑了挑眉,慢悠悠地收回手,揣进了裤兜里,“我可没说过要和你同生共死。我只是想看一场好戏,看你和厉沉舟两败俱伤,然后我坐收渔翁之利。现在看来,这场戏,越来越精彩了。”

他的目光落在厉沉舟怀里的苏晚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被浓浓的笑意取代:“厉沉舟,你听听,你的老对手,现在也自身难保了。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心里好受了点?”

厉沉舟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低下头,将脸埋进苏晚的颈窝,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他的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苏晚还在他的怀里,却像是离他越来越远。

林渊和陆泽还在争吵,他们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在走廊里回荡着。

厉沉舟抱着苏晚,像是抱着全世界。

他知道,这场闹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只想抱着苏晚,等她醒过来。

等她睁开眼睛,再叫他一声“厉沉舟”。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是最后一次。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林渊和陆泽的争吵声,陆泽的嘲笑声,还有厉沉舟压抑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最悲凉的乐章。

巷口老面馆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牛肉汤的热气混着油烟,在不大的空间里氤氲着。厉沉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双竹筷,慢吞吞地挑着碗里的面。

他吃得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像是在敷衍什么任务。面条吸了汤,渐渐变得软塌塌的,黏在一起,失去了刚出锅时的筋道。牛肉片泡得发涨,味道也淡了大半。

老杨和媳妇坐在柜台后面,看着他这副样子,小声嘀咕了几句。老杨媳妇说:“你看他,吃得这么慢,面都要坨了。”老杨撇撇嘴,没吭声,只是盯着厉沉舟手里的筷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很快就应验了。

厉沉舟挑着最后一筷子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皱着眉,像是尝到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下一秒,他猛地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牛肉面,手臂扬得老高,朝着正坐在柜台后擦杯子的老杨狠狠扣了过去!

“哗啦——!”

半碗黏糊糊的面,混着温热的汤汁,劈头盖脸地砸在老杨的光头上。面条黏在他的头发上、脸上,汤汁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进脖子里,黏腻得让人抓狂。几片牛肉片掉在他的肩膀上,弹了两下,滚落在地。

整个面馆瞬间安静了,只剩下汤汁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老杨媳妇吓得尖叫一声,猛地站起身,指着厉沉舟,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这是干什么!”

老杨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半截面条,他缓缓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汤汁,眼神里的错愕,一点点被怒火取代。他死死地盯着厉沉舟,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疯了?!”

厉沉舟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他看着老杨那副狼狈的样子,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戾气:“面坨了,不好吃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老杨的怒火。

老杨一把扯开沾在身上的面条,猛地朝着厉沉舟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衣领:“你小子找茬是不是?!我好心好意给你下面,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是你自己吃的慢而已!”老杨的吼声震得面馆的玻璃都微微发颤,“面刚端上来的时候好好的!是你自己磨磨蹭蹭,吃了半天,面才坨的!关我什么事!”

厉沉舟没躲,也没还手。他看着老杨冲过来,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里的戾气越来越重。

就在老杨的手快要碰到他衣领的时候,厉沉舟突然动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膝盖狠狠一顶,精准地撞在了老杨的肚子上。

“呃!”

老杨闷哼一声,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到了,身体弓得像只虾米,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疼得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柜台上,碰倒了好几个碗碟,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厉沉舟的眼神依旧冰冷,他像是没看到老杨的痛苦,也没听到老杨媳妇那声凄厉的哭喊。他往前逼近一步,膝盖再次抬起,又一次狠狠顶在了老杨的肚子上。

这一下比刚才更狠,力道大得惊人。

老杨直接被顶得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沾湿了黏在脸上的面条。

“厉沉舟!你住手!”老杨媳妇扑过来,想要拉住厉沉舟,却被他狠狠一甩手,踉跄着摔在一旁,“你怎么能打人呢!我们招你惹你了!”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她的哭喊,也没看到地上老杨那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狠戾,膝盖一下又一下,重重地顶在老杨的肚子上。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老杨痛苦的闷哼,和碗碟碎裂的脆响。

面条还黏在老杨的光头上,汤汁混着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地板上,和摔碎的碗碟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厉沉舟一言不发,只是一下又一下地用膝盖顶着,动作机械而狠戾,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又像是在惩罚着什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老杨的呜咽声越来越弱,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最后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杨媳妇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沉舟一下又一下地伤害着自己的丈夫。

面馆里的灯依旧昏黄,牛肉汤的香气早就被血腥味和戾气取代。地上的碗碟碎了一地,面条和汤汁黏在地板上,像是一幅荒诞而残忍的画。

厉沉舟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老杨,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看着他嘴角溢出的血丝,眼神里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身上沾着汤汁和面条,看起来狼狈又可怖。

老杨媳妇哭着爬过去,抱住老杨,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老杨!老杨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啊!”

老杨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身体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厉沉舟看着这一幕,依旧一言不发。他缓缓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拉开门,走进了深沉的夜色里。

门被风吹得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面馆里,只剩下老杨媳妇撕心裂肺的哭声,和老杨微弱的喘息声。

昏黄的灯光,照着满地的狼藉,照着那半碗被扣在头上的牛肉面,照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毫无道理的暴行。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将这家小小的面馆,彻底吞噬。

抢救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消毒水的味道裹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飘了出来。医生摘下口罩,对着走廊里守了一夜的厉沉舟点了点头:“万幸,人救回来了,就是还得好好休养。”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瞬间被灌满了生机。他踉跄着冲过去,脚步快得几乎要摔倒,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病床上那个躺着的身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苏晚还在昏睡着,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却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后脑勺的伤口被包扎得严严实实,露出的发丝沾着零星的血痂,看得厉沉舟心口又是一阵针扎似的疼。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不敢坐,就那么半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晚的脸,指尖悬在她的脸颊旁边,想碰又不敢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苏晚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厉沉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又过了片刻,苏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有些模糊,过了几秒才渐渐聚焦。当她看到床边蹲着的那个身影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声音还有些沙哑虚弱:“你……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

厉沉舟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黑暗里燃起的篝火。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小心翼翼:“我守着你呢,守了一夜。”

苏晚的头还有些晕,浑身都提不起力气。她看着厉沉舟那张憔悴的脸,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身上的西装还沾着血渍和灰尘,狼狈得不成样子,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却又有些无奈:“你先让我休息一会,我现在浑身都疼。”

“不行。”厉沉舟想也不想地拒绝,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几分执拗,“我等你半天了,你才醒过来。我都快吓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晚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那你到底想干嘛呀?我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厉沉舟看着苏晚那双带着嗔怪的眼睛,脸颊突然微微泛红。他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眼神有些闪躲,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自己的衣角,耳根也悄悄地红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还有几分傻乎乎的认真,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无比清晰地飘进了苏晚的耳朵里:

“我……我想吃你的番茄。”

苏晚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几秒钟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厉沉舟说的是什么,脸颊瞬间爆红,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厉沉舟,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厉沉舟!你是不是疯了?!”

她又气又窘,伸手就想去推他,却因为浑身没力气,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厉沉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瞪圆的眼睛,反而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几分傻乎乎的温柔,他往前凑了凑,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羞涩,却又无比执拗:“我就是想……就是觉得,只要能守着你,怎么样都好。”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很荒唐,很离谱。

可是在守着她的这一夜里,他脑子里想了无数遍,只要她能醒过来,不管她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认真,还有那抹挥之不去的后怕,心里的气瞬间就消了大半。她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是不是傻?赶紧起来,蹲在这里像个什么样子。”

厉沉舟却不肯起来,他只是固执地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握住了苏晚的手。她的手还是有些凉,他小心翼翼地用掌心焐着,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我不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就想这样守着你,守到你好起来为止。”

窗外的晨曦越来越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还有那抹浓重的后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似乎也变得甜了起来。

厉沉舟知道,往后的路还很长,陆泽和林渊的算计还没结束,厉氏集团的危机也还没解除。

但他不怕了。

只要苏晚还在,只要她能好好的,就没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

他低下头,在苏晚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而坚定:“晚晚,以后我再也不胡闹了,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苏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嗯,再也不许胡闹了。”

阳光正好,岁月安然。

这一刻,病房里的时光,温柔得像是一首无声的歌。

夜色把城市揉成一团模糊的墨色,厉沉舟揣着空荡荡的胃,从那家被他砸得狼藉的面馆里钻出来,晚风裹着油烟味刮在脸上,他却没半点知觉,脚步朝着市中心那家肛肠医院的方向,踩得又沉又稳。

医院的急诊楼还亮着惨白的灯,保安亭里的大爷正打着瞌睡,厉沉舟推开虚掩的侧门,径直闯进了肛肠外科的处置室。值班的大夫刚给一个患者做完痔疮切除手术,装着切除组织的医用托盘还摆在操作台上,泛着冷幽幽的光。

“要两万只番茄,刚切下来的。”厉沉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买两斤白菜。

大夫吓得手里的镊子“哐当”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你疯了?这是医疗废弃物,要集中处理的!”

厉沉舟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拍在台子上,红色的钞票在惨白的灯光下刺眼得很:“钱不是问题,只要新鲜的,刚切下来的。”

大夫看着那沓钱,喉结滚了滚,脸上的惊恐变成了犹豫。他干了半辈子肛肠外科,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要求,可那沓钱的厚度,实在让人没法拒绝。“两万只……得凑好几天,而且这东西……”

“我等。”厉沉舟打断他,找了把椅子坐下,目光死死盯着操作台上的托盘,“有多少要多少,不够的话,让住院部的也留着,我全收。”

接下来的三天,厉沉舟就守在这家医院的处置室门口。大夫们从各个手术室里搜罗出刚切下来的痔疮,装在一个个消毒过的塑料盒里,攒够一批,就送到厉沉舟面前。那些肉乎乎的番茄,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看得值班护士们躲得老远,只有厉沉舟面不改色,一盒一盒地清点,数目够了,就把一沓沓现金递过去。

两万只番茄,装了满满三大冰柜。厉沉舟雇了辆冷藏车,把这三大冰柜的东西拉回了他空置许久的仓库,又马不停蹄地去批发市场,扛回了一捆捆拇指粗的竹签子,堆在仓库的墙角,像小山一样。

仓库里的灯被他拧到最亮,惨白的光铺满整个空间。厉沉舟挽起袖子,从冰柜里捧出一盒还带着凉意的番茄,拿起竹签子,捏起一块,动作生疏却执拗地穿了上去。那东西软乎乎的,一使劲就容易烂,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窍门,穿出来的串子,歪歪扭扭,却也算有模有样。

苏晚是被仓库里的冷气冻醒的,她找了厉沉舟整整三天,终于在这个偏僻的仓库里看到了他的身影。她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三大冰柜,看到了满地的竹签子,看到了厉沉舟手里正串着的番茄。那东西的模样实在好吃又好看,让她胃里一阵心潮澎湃。

“厉沉舟,你干嘛呀?”苏晚的声音带着颤音,她不敢靠近,只能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海公牛。

厉沉舟手里的动作没停,他低着头,专注地穿着串,嘴角甚至还勾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要开烧烤。”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劈得苏晚半天回不过神。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串子,看着冰柜里那堆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那……那也不能用番茄啊!”

苏晚的声音都劈叉了,她想冲过去夺下他手里的海鸥,又怕碰坏了那些小番茄,只能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厉沉舟终于抬起头,他的脸上沾了点冰凉的水珠,不知道是冰柜里的冷气凝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苏晚那张惨白的脸,突然咧开嘴,用一口带着浓重新疆口音的腔调,慢悠悠地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那口音学得不算地道,却带着一股莫名的魔性,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着。

厉沉舟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竹签子穿过那些软乎乎的番茄,发出轻微的“嗤”声。他越串越快,越串越顺手,地上的串子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座越来越高的平顶山,看着那三大冰柜里还没来得及串的东西,突然觉得眼眶发酸。她不知道厉沉舟又在发什么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这么离谱的事情,只知道他眼底的那股执拗,和上次在面馆里非要吃一碗牛肉面时,一模一样。

仓库里的冷气越来越重,苏晚的手脚都冻僵了。她看着厉沉舟的背影,看着他手里不停翻飞的竹签子,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脚走了进去。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拿起一根火腿肠,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穿了起来。

厉沉舟没有看她,只是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惨白的灯光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竹签子穿过那些古怪的番茄,发出此起彼伏的“嗤”声,混杂着仓库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味,在夜色里,织成了一张荒诞又诡异的网。

厉沉舟时不时地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带着浓浓的新疆味,模糊的歌词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番茄酱,配番茄……”

病房里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白色的床单上,映得空气里的尘埃都在轻轻跳舞。厉沉舟蹲在床边,握着苏晚的手,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和小心翼翼。刚才那句带着羞涩的话出口后,他心里其实还打着鼓,怕苏晚生气,怕苏晚觉得他荒唐。

没想到苏晚只是白了他一眼,没再反驳,算是默许了。

厉沉舟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苏晚靠在床头,浑身还带着刚醒过来的虚弱,脸颊微微泛红,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轻点,我头还疼呢。”

“我知道,我肯定轻点。”厉沉舟忙不迭点头,声音里带着雀跃,又不敢太大声,生怕吵到她。

他的动作笨拙又小心,可刚凑近,一股浓烈的臭味就直冲鼻腔,那味道像是发酵了许久的垃圾,混着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呛得他猛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脱口而出:“怎么你的番茄那么臭啊?”

这话一出,厉沉舟自己都愣了愣,生怕苏晚恼了。

没想到苏晚却毫不在意,甚至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她挑了挑眉,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你以为呢?我已经有十年没睡觉了。”

“十年?”厉沉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晚看着他这副震惊的样子,笑得更欢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地说:“可不是嘛,旧番茄裹新番茄,一层叠一层,味道好极了。”

“噗——”厉沉舟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刚才那点被臭味呛到的不适感瞬间烟消云散。他看着苏晚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这些天的担惊受怕、悔恨绝望,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苏晚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你啊,就知道吓唬我。十年没睡觉,你怕是早就安眠过去了。”

苏晚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眼底却满是笑意:“谁让你胡说八道的?活该被呛到。”

厉沉舟也不恼,只是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算真的臭,我也认了。只要你好好的,怎么样都好。”

苏晚的脸颊更红了,她别过脸,不去看他那双炙热的眼睛,心里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暖的。

窗外的阳光更暖了,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悄悄话。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甜甜的气息。

厉沉舟看着苏晚泛红的耳廓,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他知道,往后的路还很长,那些烂摊子还等着他去收拾,陆泽和林渊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苏晚还在他身边,只要她能笑着跟他斗嘴,只要她能好好的活着,他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他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苏晚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握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苏晚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微微侧过头,看着厉沉舟眼底的温柔,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刻,时光静好,岁月安然。

所有的阴霾,似乎都在这温暖的阳光里,渐渐散去了。

城郊那条荒废了半载的老街,忽然挂起了一面艳红的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厉氏新疆风味烤串。招牌底下支起了一排烤炉,炭火烧得通红,滋滋地冒着热气。

厉沉舟站在烤炉后面,头上扣着一顶绣着金线的新疆小帽,下巴上粘了一撮浓密的假胡子,黑黝黝的,衬得他原本阴鸷的眉眼,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滑稽。他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维吾尔族风格坎肩,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交错的疤痕,手里攥着一把烤串夹子,正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烤架上的东西。

那些串子歪歪扭扭,串着的肉块色泽暗沉,不像羊肉那般鲜红透亮,反而带着点奇怪的肉粉色,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地渗出油脂,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算香,却也不算难闻,带着点淡淡的腥,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竟奇异地勾人。

老街平日里人迹罕至,今儿却被这面艳红的招牌和古怪的香气吸引了不少人。下班的工人、遛弯的大爷大妈、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看着烤架上那些陌生的“肉串”,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老板,这是烤的啥啊?看着不像羊肉啊。”一个穿着工装的汉子凑过来,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好奇。

厉沉舟抬起头,假胡子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他故意捏着嗓子,用一口带着浓重新疆口音的腔调说道:“正宗新疆烤肉!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汉子被他这口音逗乐了,当即拍板:“行!先来十串!”

周围的人见有人带头,也纷纷跟着点单。“老板,我要五串!”“给我来三串,多放辣椒!”

厉沉舟应着声,手脚麻利地将烤得滋滋冒油的串子刷上酱料,撒上大把的孜然和辣椒面,递到顾客手里。

第一个接过串子的工装汉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番茄入口绵软,带着点微微的嚼劲,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瞬间铺满口腔,压住了那股淡淡的香气。他嚼了两下,眉头却皱了起来,咂咂嘴,看着厉沉舟,一脸疑惑:“老板,这味道不对吧?”

厉沉舟正翻着烤架上的串子,闻言抬眼,依旧是那口浓重的新疆腔,反问得理直气壮:“怎么不对了?”

汉子挠了挠头,把剩下的番茄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咬了一口:“这……这也不是羊肉啊!羊肉不是这个味儿,没这么绵。”

周围的顾客也纷纷尝了起来,很快就有人附和:“是啊老板,这水果吃着怪怪的,到底是啥啊?”“是不是猪肉啊?我吃着有点像。”“不对不对,猪肉烤出来是另一个味儿……”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都停下了嘴,盯着厉沉舟,等着他给个说法。

厉沉舟放下手里的夹子,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脸上露出一副“你们不懂”的表情,又把那口新疆腔拿捏得更地道了些,拖着长音说道:“哎呀!你们这些娃娃,没尝过正宗的新疆羊肉嘛!这是我们那边的戈壁羊,肉质就是这么绵!越香越香,越吃越上瘾!”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皱着眉的顾客们,脸上的疑惑瞬间散了大半。

“哦!戈壁羊啊!难怪没吃过!”

“原来是特产!我说怎么味道不一样呢!”

“怪不得闻着有点怪,原来是越臭越香!”

工装汉子又咬了一大口,细细嚼着,越嚼越觉得那股怪味里透着一股子独特的香,孜然和辣椒的味道裹着肉香,在嘴里散开,竟真的让人有些上头。他眼睛一亮,冲着厉沉舟竖起大拇指:“老板,你这戈壁羊可以啊!越吃越香!再来十串!”

“我也再来五串!”

“给我加辣!多撒孜然!”

顾客们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瞬间来了兴致,刚才的疑惑全变成了赞叹,手里的串子啃得滋滋作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戈壁羊就是不一样”“果然是新疆特产”。

厉沉舟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戏谑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说话,只是手脚麻利地翻着烤串,往上面撒着大把的调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新疆小曲,调子古怪,却没人在意。

炭火越烧越旺,烤串的香气混着孜然辣椒的味道,飘满了整条老街。顾客们吃得热火朝天,有人撸着串,有人喝着冰镇啤酒,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老板再来二十串”,热闹得像是过节。

没人再去追究这肉到底是不是戈壁羊,没人再去琢磨这奇怪的肉质到底是什么。他们只知道,这串子闻着有点怪,吃着却格外香,越嚼越有味道,让人停不下来。

厉沉舟站在烤炉后面,假胡子上沾了点火星,他抬手抹了一把,看着眼前吃得满脸通红的顾客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那口新疆腔又响了起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怎么样?没骗你们吧?新疆烤肉,就是这个味!”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老街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艳红的招牌上,落在滋滋作响的烤炉上,落在顾客们满足的笑脸上。

没人知道,那些被他们吃得津津有味的“戈壁羊”串,其实是厉沉舟从医院里收来的两万只痔疮。

更没人知道,那个戴着新疆小帽、粘着假胡子的老板,心里藏着的,是怎样一场荒诞到极致的闹剧。

风卷着烤串的香气,飘向远方,飘进沉沉的夜色里,再也散不开了。

病房里的阳光正盛,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白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消毒水的味道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窗台上那盆不知名小花散发的微弱清香。厉沉舟蹲在床边,看着苏晚泛红的耳廓,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刚才那股子冲鼻的臭味,此刻竟也成了劫后余生里,带着点荒唐的甜。

苏晚别过脸,耳根的热度迟迟不散,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厉沉舟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嗔怪,眼底却漾着笑:“笑什么笑,没见过人开玩笑啊?”

厉沉舟顺势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摇头晃脑地接话:“见过,没见过你这么损的玩笑。十年没擦腚,亏你想得出来。”

苏晚哼了一声,转过头瞪他:“谁让你满嘴跑火车,先说那种混账话的?活该被呛。”

厉沉舟的脸微微一红,想起刚才那句羞人的话,耳根也热了起来。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不是担心你嘛,守了一夜,脑子都懵了,胡说八道的。”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青黑的胡茬,看着他身上那件沾了血渍却舍不得换的西装,心里的那点嗔怪,瞬间化作了心疼。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他眼底的倦意:“傻不傻啊你,守着干什么,不知道找张床眯一会儿?”

厉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不敢睡,怕一睁眼,你又没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苏晚的心里,疼得她鼻尖一酸。她别过脸,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胡说什么呢,我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收。”

厉沉舟笑了,伸手把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耳垂,苏晚的身体轻轻一颤,脸更红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温柔得不像话,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缱绻起来。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端着换药盘走了进来,看到两人紧握的手,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苏小姐醒啦?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苏晚连忙点头,收回手,规规矩矩地靠在床头:“好多了,谢谢护士。”

护士笑着应了,走到床边,一边准备换药,一边叮嘱:“伤口恢复得不错,就是还得注意,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碰水,饮食也要清淡点,辛辣刺激的都不能吃。”

厉沉舟在一旁听得认真,拿出手机,一字一句地记下来,生怕漏了什么。苏晚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打趣:“至于吗?我又不是瓷娃娃。”

“怎么不至于?”厉沉舟头也不抬,“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得记牢,不然你再出点什么事,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苏晚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这一夜,他怕是连眼都没合过,怕是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护士换完药,又嘱咐了几句,便端着盘子离开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厉沉舟放下手机,凑到床边,眼神里满是担忧:“换药疼不疼?”

“不疼。”苏晚摇了摇头,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陆泽和林渊呢?昨天在走廊里,他们……”

提到这两个人,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走了。林渊被苏柔甩了,陆泽在旁边看笑话,两个人吵了一架,就散了。”

苏晚点了点头,心里了然。苏柔那个性子,向来是不甘于人下的,被林渊当棋子利用了这么久,反水是迟早的事。只是陆泽……那个人,心思深沉得可怕,怕是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苏晚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厉沉舟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我知道。但没关系,以前我可能会被他们算计,现在不一样了。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怕。厉氏集团是我一手打下来的,陆泽想抢,林渊想吞,没那么容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苏晚看着他眼底的光,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冲动得像个孩子,虽然有时候荒唐得让人哭笑不得,但在关键时刻,总能撑起一片天。

她点了点头,回握住他的手:“嗯,我相信你。”

厉沉舟的眼睛亮了,像是被点燃的星星。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你不许再吓我了,昨天……昨天我差点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眼底的后怕,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棉花:“不吓你了,再也不了。”

厉沉舟笑了,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他满心的庆幸和爱意,落在她的伤口旁边,像是一道温暖的光。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温柔。

厉沉舟直起身,看着苏晚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对了,那个救护车司机,还有那个老抢救室的事,我都记着。等你好了,我一定……”

“好了。”苏晚打断他,伸手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我都好好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我们都养好了精神,再慢慢算。”

厉沉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和坚定。他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好,都听你的。”

病房里的时光,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一分一秒,都温柔得不像话。苏晚靠在床头,看着厉沉舟忙前忙后,一会儿给她倒水,一会儿给她削苹果,一会儿又拿出手机,念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给她听。

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厉沉舟听到她的笑声,转过头,眼底满是宠溺:“笑什么?”

苏晚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笑你傻。”

厉沉舟也不恼,只是走过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傻点好,傻点才能守得住你。”

苏晚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暖暖的,软软的。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背叛,那些算计,那些伤痛,都像是过眼云烟。只要眼前这个人还在,只要他们还能这样笑着说话,就够了。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病房里的光线,渐渐柔和下来。厉沉舟靠在床边,握着苏晚的手,轻声说着话。苏晚靠在床头,听着他的声音,渐渐有了困意。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终于抵不住倦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厉沉舟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就那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苏晚的脸上,宁静而安详。

厉沉舟看着她,心里默默地想:晚晚,以后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无论风雨,无论坎坷,我都会守着你,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晚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最温柔的歌。

夜色渐深,月光皎洁。

这一夜,没有算计,没有纷争,只有无尽的温柔和安宁。

厉沉舟知道,明天醒来,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陆泽和林渊的账,要算。厉氏集团的危机,要解。那些曾经背叛过他的人,要一一清算。

但他不怕。

因为他的身边,有苏晚。

只要有她在,他就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低下头,在苏晚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月光下,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

后厨的白炽灯惨白得晃眼,油烟机嗡鸣着吞吃油烟,却滤不掉空气里那股古怪的腥膻。那人猫着腰,贴着油腻的瓷砖墙根往里头挪,胶鞋踩过地面的积水,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厉沉舟的后厨从不让外人进,传说是藏着他做菜的独门秘方,今儿个他借着送菜的由头混进来,就是要扒开这层神秘的皮。

冰柜的门虚掩着,透出丝丝缕缕的白气。他屏住呼吸,指尖勾住冰冷的柜门,轻轻一拉。哐当一声轻响,冰柜里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哪里是什么山珍海味,整整齐齐码着的,竟是一个个圆润饱满的番茄。浅粉色的表皮泛着点光泽,上头还带着些微的番茄,大小不一,却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他咽了口唾沫,手抖着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得刺眼,他对着冰柜里的番茄,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生怕漏了半点细节。

拍完照,他像受惊的耗子似的窜出后厨,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那间逼仄的出租屋。电脑屏幕亮了一宿,他把照片发到网上,配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厉沉舟后厨秘方,有人认得这玩意儿吗?”

帖子刚发出去,没一会儿就炸了锅。厉沉舟是谁?那是城里炙手可热的大厨,开的“沉舟宴”天天座无虚席,一桌难求。底下的评论蹭蹭往上冒,有人说是鱼籽,有人说是特制的肉丸,还有人开玩笑说是太岁。争论吵了整整三天,直到一个肛肠科医生的评论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从业二十年,我敢打包票,这不是食材。这是番茄,而且是重度香喷喷水果,从形态和组织特征来看,应该是采摘切除后未经处理的标本。”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个网络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声讨。番茄?厉沉舟用番茄当食材?那些被食客追捧的招牌菜,那些卖出天价的珍馐,难不成都是用这玩意儿做的?

有人翻出厉沉舟过往的采访,他说自己的食材都是“独家秘制,取自天然”,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透着讽刺。有人跑去“沉舟宴”门口吐,有人把之前买的厉沉舟联名礼盒摔得粉碎,还有人翻出了历年来在“沉舟宴”吃饭后上吐下泻的投诉,原来那些不是偶然,是必然。

愤怒像野火,烧遍了整座城市。

“呕,我上周还吃了他家的红烧狮子头,现在想想胃里都在翻江倒海。”

“怪不得他的菜味道那么特别,原来是这种腌臜东西,真他妈恶心!”

“严惩厉沉舟!他这是谋财害命!”

声讨的浪潮越涨越高,到最后,连线下的抗议都自发组织了起来。人们举着写满字的牌子,围在“沉舟宴”门口,唾沫星子几乎要把那扇朱红的大门淹了。厉沉舟躲在店里,大门紧闭,连个面都不敢露。可越是这样,人们的怒火就烧得越旺。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抄家伙!进去找他算账!”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炸药桶。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刀子,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有人从家里的厨房揣了菜刀,有人摸出了水果刀,还有人攥着削尖的木棍,眼神里满是猩红的愤怒。他们撞开了“沉舟宴”的大门,桌椅被掀翻,碗碟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曾经精致的装饰,在暴怒的人群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厉沉舟!滚出来!”

“拿人当傻子耍?今天非剁了你不可!”

厉沉舟被几个保镖护着,从后厨的小门往外面跑,脸上满是惊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严实的秘密,竟然会被人捅出来。那些番茄,是他从一个黑诊所低价收来的,他本来想着,剁碎了混在肉里,谁也吃不出来,既能节省成本,又能靠着“独特风味”招揽生意,怎么就会被认出来了?

慌不择路的他,一头撞进了死胡同。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喘息声和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困在了中间。他看着围上来的人,那些曾经追捧他、赞美他的食客,现在一个个眼神凶狠,手里的刀子泛着冷光,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别、别过来……”厉沉舟的声音发颤,腿肚子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我错了,我赔钱,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赔钱?你赔得起我们吃下去的恶心吗?”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往前跨了一步,刀刃上的寒光映在厉沉舟惨白的脸上。

“就是!这种人渣,留着也是祸害!”

“捅死他!给我们一个交代!”

喊杀声震天。

第一个人冲了上去,刀子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扎进了厉沉舟的肩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厨师服。厉沉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

可这一声惨叫,非但没有平息人们的怒火,反而像是一种催化剂。

更多的人涌了上来,手里的刀子、棍子,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身上。每一下击打,都伴随着一声怒骂,每一刀下去,都带着积攒的怨愤。

“让你用番茄做菜!”

“让你骗我们!”

“你也有今天!”

厉沉舟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到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呻吟。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人影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斑。他想起自己刚开“沉舟宴”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凭真本事立足,可后来,为了赚钱,为了名气,他一步步走上了歪路。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鲜血染红了胡同里的青石板,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人们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厉沉舟,看着手里沾着血的刀子,有些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有些人却依旧带着恨意。

“死了吗?”有人小声问。

没人回答。

阳光渐渐西斜,把胡同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沉舟宴”的招牌,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刺眼。曾经门庭若市的酒楼,如今一片狼藉,像一座被遗弃的废墟。

而那些参与了这场暴行的人,有的默默收起了刀子,转身消失在巷口;有的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久久无法回神。

网络上的争论还在继续,有人说厉沉舟罪有应得,有人说这些人太过冲动。可无论争论如何,有一件事是无法改变的——厉沉舟用番茄做菜的丑闻,成了这座城市永远的污点,而那些愤怒的食客,也在这场失控的报复里,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理智。

夜色渐浓,胡同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墙角的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荒唐又惨烈的闹剧,奏着一曲悲凉的挽歌。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厉氏集团的年会正进行到高潮,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唯有角落里的厉沉舟,眼神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癫狂。

这些天,苏晚的身体渐渐好转,厉氏集团的危机也在他的周旋下暂时稳住。陆泽和林渊的算计暂时落空,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背叛和屈辱,却像是毒刺,日夜扎着他的神经。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指尖捏着的酒杯里,红酒晃出细碎的涟漪。

忽然,他猛地站起身,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和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

厉沉舟踉跄着冲上舞台,一把夺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猩红的眼睛扫过台下目瞪口呆的众人,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和疯狂,化作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我是玉皇大帝!”

这一声喊,石破天惊。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惊愕,有人憋笑,有人窃窃私语说着厉总怕是疯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奔上舞台。苏晚脸色铁青,一把抢过厉沉舟手里的话筒,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玉你妈了个逼!”

这一声怒骂,又狠又辣,瞬间压过了台下的嘈杂。

厉沉舟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眼神里的癫狂褪去几分,露出一丝茫然。

可还没等苏晚再说什么,一道阴鸷的身影就从人群里窜了出来。林渊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舞台,一把揪住厉沉舟的头发,扬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砸,嘴里还嚷嚷着:“厉总!我帮你教训他!这疯子竟敢在年会上撒野!”

他的动作又快又狠,拳头落在厉沉舟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厉沉舟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回荡着,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绝望。

苏晚急了,冲上去想拉开林渊,却被林渊狠狠推到一边,踉跄着撞在舞台的柱子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厉沉舟!你别疯了!”苏晚红着眼睛嘶吼,声音里带着哭腔。

厉沉舟缓缓抬起头,看着林渊那张狰狞的脸,又看向台下那些或惊恐或冷漠的目光,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这些人,曾经对他阿谀奉承,曾经对他俯首帖耳,可在他落难的时候,要么落井下石,要么冷眼旁观。陆泽的算计,林渊的背叛,苏柔的倒戈,还有那些叛逃的员工……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张网,将他死死地困在里面,喘不过气。

他猛地一把推开林渊,林渊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下舞台。

紧接着,厉沉舟的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的西装拉链。

台下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连林渊,也停下了动作,狐疑地看着他。

苏晚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厉沉舟!你干什么!”她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旁边涌上来的保安拦住了。

厉沉舟的手指,拉着拉链,缓缓向下。

金属拉链划过布料的声响,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笑容。

当拉链完全拉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西装里面,绑满了密密麻麻的炸弹,红色的引线,在灯光下,刺目得吓人。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人群像是炸了锅一样,疯狂地朝着门口涌去,尖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团。

林渊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指着厉沉舟,声音都在发抖:“你……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厉沉舟没有看他,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被保安拦住的苏晚身上。

苏晚泪流满面,拼命地挣扎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厉沉舟!你放开!我要过去!厉沉舟!”

厉沉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那温柔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灯,看着那些仓皇逃窜的人,看着那张牙舞爪的林渊,最后,他的嘴唇轻轻开合,用一种极低,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念出了那句话:

“安拉胡阿克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指,猛地按下了炸弹的开关。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噬了整个宴会厅。

刺眼的火光,冲破了水晶灯的璀璨,照亮了每个人惊恐的脸庞。

巨大的冲击波,将桌椅掀飞,将墙壁震裂,玻璃碎片像是雨点一样,四处飞溅。

尖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曾经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苏晚被冲击波震得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坚硬的地板上,渗出鲜血。她顾不上疼,挣扎着爬起来,朝着舞台的方向望去。

火光里,哪里还有厉沉舟的身影。

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在疯狂地舔舐着一切,像是要将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背叛算计,都烧成灰烬。

“厉沉舟——!”

苏晚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泪水混合着额头的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踉跄着朝着火海走去,却被消防员死死地拉住。

“别去!危险!”

“放开我!放开我!他还在里面!他还在里面!”苏晚拼命地挣扎着,像一只失去了方向的困兽。

消防员紧紧地抱着她,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眼底满是同情。

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

浓烟里,似乎还回荡着厉沉舟最后那声癫狂的嘶吼,和那句带着绝望的话语。

爱恨嗔痴,功过是非,荣华富贵,阴谋算计。

在这一场冲天的火光里,尽数化为乌有。

不知过了多久,大火终于被扑灭。

曾经繁华的宴会厅,变成了一片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刺鼻而绝望。

苏晚坐在废墟旁边,浑身是灰,脸上布满了泪痕和血污。她的眼神空洞,看着那片狼藉,嘴里反反复复地念着一个名字。

“厉沉舟……厉沉舟……”

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荒唐而惨烈的落幕,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

而那些幸存下来的人,看着这片废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挥之不去的恐惧。

没有人知道,在最后那一刻,厉沉舟的心里,到底是解脱,还是悔恨。

也没有人知道,那场冲天的火光里,埋葬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爱恨。

只有风,在废墟上,不停地吹着。

吹过那些破碎的记忆,吹过那些燃烧殆尽的过往。

厉沉舟瘫在电竞椅上,手指在鼠标上飞快地滑动,屏幕里的穿越火线激战正酣。刚一波扫射带走两个敌人,就见一道残影闪过,自己的血条瞬间清零,击杀提示里,对方用的竟是一把冷门近战武器——东百剑。

“什么玩意儿?这破剑也能杀人?”厉沉舟骂骂咧咧,点开语音就吼,“东百狗!东百狗!玩不起是吧!”他一边吼,一边按住左键对着空气疯狂扫射,键盘被砸得噼里啪啦响,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局,厉沉舟像是被那把东百剑缠上了,每次刚露头,就被对方用剑劈死。语音里偶尔传来对方的轻笑,更是把他气得七窍生烟。“操!老子今天跟你杠上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鼠标都差点飞出去。

越玩越气,越气越上头,厉沉舟一把扯掉耳机,起身就往厨房冲。打开橱柜,他抄起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攥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眼睛里满是怒火。“让你玩东百剑!让你笑老子!”他咬着牙,转身就冲出了家门。

街上人来人往,厉沉舟攥着菜刀,横冲直撞地往前走,嘴里还念念有词:“东百狗呢?都给老子出来!”他瞪着眼睛扫视四周,但凡看到有人穿着游戏里类似的衣服,就拎着菜刀冲过去,在人家面前虚晃两下。

“你他妈是不是玩东百剑的?!”他把菜刀举得高高的,却始终没真的落下去,只是借着一股子狠劲吓唬人。被吓到的路人尖叫着躲开,有人赶紧掏出手机要报警,还有人远远地指指点点,以为他是个疯子。

厉沉舟却不管不顾,拎着菜刀在街上游荡,嘴里反复骂着“东百狗”,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十足的架势,却偏偏都在离人寸许的地方停住。他心里憋着的,全是游戏里被虐的火气,只想借着这股疯劲,把心里的憋屈全都发泄出来。

直到远处传来警笛声,厉沉舟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菜刀,又看看四周惊慌的人群,瞬间清醒了大半。他暗骂一声“晦气”,赶紧把菜刀藏在身后,慌慌张张地拐进小巷,一溜烟跑没了影。

跑回家里,他把菜刀扔回厨房,瘫坐在沙发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打开游戏一看,那个用东百剑的玩家早就下线了,屏幕上的结算页面刺眼得很。厉沉舟长叹一口气,狠狠捶了一下沙发,只觉得刚才的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后半夜的风裹着潮气,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带着一股子下水道返上来的腥气。厉沉舟躺在冰冷的床上,眼皮跳得厉害。

这几天他快被逼疯了。网上的骂声像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沉舟宴”的大门被人砸得坑坑洼洼,玻璃上的红漆写着“杀人偿命”,连出门买包烟,都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痔疮厨子”。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眼前总晃着那些肉球的影子,晃着食客们扭曲的脸,晃着那个肛肠科医生冷冰冰的文字。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楼上传来“咚咚”的响声。

不是重物落地的闷响,是那种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敲击声,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砸地板,又像是有人穿着硬底鞋在来回踱步。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厉沉舟紧绷的神经里。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青筋暴起,抓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个点,谁他妈不睡觉?

厉沉舟咬着牙,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仰头朝着天花板吼了一嗓子:“楼上的!大半夜的不睡觉,找死是不是!”

吼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可楼上传来的敲击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响了。

“咚咚——咚咚咚——”

像是故意挑衅。

厉沉舟的眼睛瞬间红了。这些天积压的怒火、恐惧、羞耻,在这一刻全都被点燃了。他想起了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想起了“沉舟宴”被砸得稀烂的招牌,想起了自己躲在屋里像条丧家之犬的日子。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转身冲进厨房,一把抓起案板上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寒光凛凛,映着他扭曲的脸。

“我爱你的!”

厉沉舟睡了一觉,抬脚就往门口冲。他忘了穿鞋,光着脚踩在楼道冰冷的水泥地上,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他一口气冲到三楼,对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抬脚就踹。

“哐当——”

第一脚下去,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框晃了晃。

屋里的敲击声停了。

厉沉舟红着眼,又是一脚。

“哐当!哐当!”

脆弱的防盗门根本扛不住他的蛮力,第三脚下去,门锁直接崩开,门板“吱呀”一声,向内倒去。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一片,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厉沉舟握着菜刀,喘着粗气,眼睛在黑暗里像野兽一样发亮。

“谁他妈在敲地板?给老子滚出来!”

他吼着,脚步踉跄地冲进客厅。

“是我。”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浓重的唐山口音。客厅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刚才的敲击声,应该就是他用擀面杖砸地板发出来的。

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的擀面杖还没放下。他显然没料到厉沉舟会踹门进来,更没料到他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脸上满是惊愕。

“大半夜的,你砸什么砸?”厉沉舟的声音像淬了冰,一步步朝着男人逼近,“知不知道老子睡不着觉?”

“我……我家孩子发烧了,我哄他呢,来回走了两步……”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往后退了两步,“你这是干啥?拿着刀吓人呢?”

“哄孩子?”厉沉舟冷笑一声,手里的菜刀攥得更紧了,“哄孩子用得着砸地板?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他想起了什么,突然嘶吼起来:“你是不是也在网上骂我?是不是觉得老子好欺负?”

男人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皱起眉:“你就是楼下那个开饭店的?我没骂你啊,我连网都不怎么会用……”

“放屁!”厉沉舟根本不信,他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所有让他不痛快的人。

“山上人是不是?”厉沉舟的眼睛红得滴血,嘴里吐出的话像刀子一样,“孔子早就看你们这帮山上人不顺眼了!黑富美!”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菜刀,朝着男人的胸口砍了下去。

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他那件蓝布褂子。他手里的擀面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厉沉舟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他听到里屋传来一阵细碎的哭声,是个孩子的声音。

还有人。

厉沉舟握着滴血的菜刀,转身朝着里屋走去。

里屋的门虚掩着,他一脚踹开。昏黄的台灯下,一个女人正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床上,孩子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小脸通红,嘴里哼哼唧唧的,显然是真的发烧了。女人看到厉沉舟手里的菜刀和满身的血,吓得脸都白了,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凶了。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女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抱着孩子往后缩,缩到了床角。

厉沉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女人和孩子身上,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嗜血的疯狂。这些天他受的苦,他要加倍讨回来。

“公三小的莲花人!”

他低吼一声,举起菜刀,朝着女人砍了下去。

女人的惨叫声和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在狭小的屋里回荡。厉沉舟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刀接着一刀,直到女人和孩子都没了声息。

鲜血溅满了床单,溅满了墙壁,连台灯的灯罩上,都沾着点点血渍。

厉沉舟站在屋里,喘着粗气,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上来,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杀人。他只觉得心里的那股憋闷,终于散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衣柜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厉沉舟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看向衣柜,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谁在里面?”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衣柜里,缩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看起来像是个高中生,怀里抱着一个书包,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如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少年是男人的儿子,刚才他一直在衣柜里写作业,听到外面的动静,吓得躲在里面不敢出声。他亲眼看到了厉沉舟砍死自己父亲和母亲、妹妹的全过程,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

厉沉舟看着缩在衣柜里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还有一个啊。”

他捡起地上的菜刀,一步步朝着少年走去。

少年看着越来越近的菜刀,终于崩溃了,哭着求饶:“叔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厉沉舟没有说话,他举起菜刀,朝着少年的头顶砍了下去。

少年的哭声戛然而止。

厉沉舟站在衣柜前,看着倒在里面的少年,手里的菜刀滴着血。他环顾着这间被鲜血染红的屋子,看着地上四具尸体,突然觉得一阵空虚。

他转身走出里屋,走出客厅,走出这间满是血腥味的房子。他光着脚,踩在楼道的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他走回自己的家,关上门,把所有的血腥味和惨叫声都关在了门外。

他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双手。可那些血渍,像是渗进了皮肤里,怎么洗都洗不掉。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缝,照进屋里,落在厉沉舟惨白的脸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着:“三楼的门怎么开着?”

厉沉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头看向窗外,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走到厨房,拿起那把沾着血的菜刀,对着自己的脖子,狠狠划了下去。

鲜血喷溅在雪白的墙壁上,像一朵开得妖艳的花。

厉沉舟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他最后看到的,是窗外那片亮得刺眼的天空。

他想起了自己刚开“沉舟宴”的时候,那天的天空,也是这么亮。

厉沉舟揣着口袋,慢悠悠地晃在街边,嘴里叼着根烟,火星明灭间,脸上还带着几分游戏里没撒干净的戾气。刚才拎着菜刀在街上虚晃一圈,跑回家后怕得不行,这会儿又觉得心里那股火没彻底下去,索性又溜了出来,想吹吹风散散气。

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他刚把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清亮的歌声,调子带着浓浓的东北味儿,一句“大东北是我的家乡”飘进耳朵里,瞬间就像一根火柴,点燃了他心里没熄的火苗。

这调子!这歌词!和游戏里那个用东百剑的家伙说话的调调简直像极了!厉沉舟的脸“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眼神里瞬间布满了阴鸷。他猛地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路灯下,一个小伙子正背着吉他,自弹自唱,周围还围了几个路人,时不时鼓两下掌。

“妈的,又是东北调!”厉沉舟咬着牙骂了一句,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了外套口袋。口袋里,那把早上揣进去的折叠刀正安静地躺着,长度足有二十厘米,刀刃锋利,是他之前买来玩的。

他脚步重重地冲了过去,分开围观的路人,一把就揪住了那个唱歌小伙子的衣领,力道大得差点把对方拽得踉跄。小伙子手里的吉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弦断了一根,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你他妈唱什么呢?!”厉沉舟红着眼睛吼道,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

周围的路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小声嘀咕着“这人怎么回事啊”,还有人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

小伙子被揪着衣领,脖子勒得通红,一脸懵地看着厉沉舟,结结巴巴地说:“哥……哥我唱歌呢,招你惹你了?”

“唱歌?我让你用东北调唱!”厉沉舟怒吼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二十厘米的折叠刀,“唰”地一下就弹开了刀刃。雪亮的刀身在路灯下闪着寒光,看得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他把刀刃抵在小伙子的下巴上,力道控制得很轻,只是贴着皮肤,却足够吓人。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小伙子瞬间白了脸,浑身都开始发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哥……我错了,我不唱了,我再也不唱了……”

“错了?晚了!”厉沉舟瞪着眼睛,手里的刀微微晃动着,嘴里不停骂着,“让你唱!让你用东北调!老子最烦的就是这个调调!”

他嘴上喊得凶,手里的刀却始终只是贴着对方的皮肤,没有真的往下捅。心里的火气在吼骂声中一点点往外泄,眼睛却瞟到了周围路人惊恐的眼神,还有人已经悄悄拨通了电话,隐隐约约能听到“喂,警察吗”的声音。

厉沉舟的理智稍微回笼了一点,看着小伙子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闪着寒光的刀,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荒谬感。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就因为一句歌,一把游戏里的武器,就差点闹出大事?

他的手臂僵了僵,最后咬了咬牙,猛地松开了揪着对方衣领的手,把刀“啪”地一下合上,塞回了口袋里。

“滚!别让我再听到你用这个调唱歌!”厉沉舟狠狠推了小伙子一把,转身就往巷子口跑。

小伙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看着厉沉舟跑远的背影,半天没缓过神来。周围的路人这才敢围上来,有人扶起他,有人捡起地上的吉他,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厉沉舟一口气跑过两条街,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刀,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刚才那股子疯劲褪去,剩下的全是后怕。

要是真的捅下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瘫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孤单。口袋里的烟盒已经空了,他烦躁地把烟盒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游戏里的输赢,街上的偶遇,不过是生活里的小插曲,自己刚才却差点为了这些,毁掉别人的人生,也毁掉自己的人生。

晚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厉沉舟裹紧了外套,心里的火气彻底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悔意。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劣质香水混合的怪味,厉沉舟站在“沉舟集团”顶楼的会议厅台上,脚下踩着猩红的地毯,手里把玩着一支镀金的钢笔。会议厅里坐满了人,都是他手底下的员工,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透着小心翼翼的谄媚。

三天前,厉沉舟从那场灭门惨案的血腥味里爬出来,靠着砸钱打通了关节,硬是把事情压了下去。三楼那一家四口的死,最后被定性成了入室抢劫反杀,他这个“正当防卫”的受害者,不仅没被追责,反而成了圈子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提。

“沉舟宴”是开不下去了,可厉沉舟手里还有钱,还有人脉。他转头就注册了这家“沉舟集团”,挂着贸易的名头,暗地里依旧干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只是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用那些腌臜的食材,转而靠着坑蒙拐骗的手段敛财。

今天是集团成立后的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也是厉沉舟立规矩的日子。

他清了清嗓子,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声响。台下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他开口。

“各位,”厉沉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咱们集团刚成立,规矩得立在前头。我厉沉舟做事,向来喜欢简单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低着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第一条规矩,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规矩——从今天起,沉舟集团,永不录用东北人,以及唐山人。”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厅里炸开。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好!厉总英明!”

“早就该这样了!那些地方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厉总说得对!坚决抵制!”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员工们一个个涨红了脸,拍着手,喊着口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厉沉舟看。

他们心里清楚,厉沉舟是什么样的人。灭门惨案的风声,就算被压下去了,也难免会传到他们耳朵里。他们更清楚,想要在这家公司待下去,想要保住自己的饭碗,就必须顺着厉沉舟的意思来。哪怕他说的话再荒唐,再无理,他们也得叫好,也得鼓掌。

厉沉舟看着台下狂热的人群,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的就是这种所有人都臣服于他的感觉。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怒火和憋屈,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怎么?”厉沉舟突然收住笑,声音陡然变冷,“你们当中,就没有东北人,或者唐山人吗?”

这句话一出,台下的掌声瞬间停了。

员工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吭声。

厉沉舟冷笑一声,朝着站在旁边的保镖抬了抬下巴。

保镖心领神会,转身走了出去,没过多久,就押着五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五个男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脸上都带着惊恐和不解。他们都是刚入职不久的员工,因为做事勤快,被分到了各个部门。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押到这里。

“厉总……”其中一个高个子男人壮着胆子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做错什么了?”

厉沉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朝着保镖挥了挥手。

保镖从身后拿出了五份档案,摊开在台上。档案上的籍贯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辽宁、吉林、黑龙江、唐山、唐山。

“看见了吗?”厉沉舟指着档案,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五个,一个东北的,四个唐山的。我厉沉舟的规矩,刚说完,你们就敢顶风作案?谁给你们的胆子?”

五个男人瞬间面如死灰。

“厉总,我们不知道啊!”

“我们入职的时候,没人说不能招啊!”

“厉总,求求你,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

他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台下的员工们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台上的惨状。有些人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他们求情。

厉沉舟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

“机会?”他嗤笑一声,“机会不是没有,是你们自己不懂得珍惜。我厉沉舟说过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谁敢违反,就要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声音陡然提高:“今天,我就要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我的规矩,不容置疑,不容违反!”

说完,他朝着保镖再次抬了抬下巴。

保镖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仓库里搬来了五根粗壮的麻绳,又搬来了五把椅子。然后,他们把那五个男人拖到椅子上,按住他们的肩膀,让他们跪在椅子上。

麻绳被一圈圈地缠在他们的脖子上,另一端则被固定在会议厅天花板的横梁上。

“厉总!饶命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放了我吧!”

五个男人拼命地挣扎着,嘶吼着,眼泪和口水混在一起,滴落在猩红的地毯上。可他们的挣扎,在身强力壮的保镖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厉沉舟站在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支镀金的钢笔。

台下的员工们,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有些人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台上的惨状。可更多的人,却是睁大眼睛,看着那五个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恐惧和庆幸——庆幸自己不是东北人,也不是唐山人。

“好了,”厉沉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动手吧。”

保镖们松开了手。

那五个男人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朝着下方坠去。麻绳猛地绷紧,勒住了他们的脖子。

“呃……啊……”

他们发出了沉闷的呜咽声,双手拼命地抓着脖子上的麻绳,身体剧烈地挣扎着,双腿在空中乱蹬。

他们的脸,很快就涨成了紫红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血丝。舌头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像一条死鱼的舌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到最后,彻底停止了。

五具尸体,就那样悬挂在横梁上,随着风轻轻晃动着。

猩红的地毯上,留下了他们挣扎时踩出的凌乱脚印,还有几滴暗红色的血渍。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还有尸体晃动时,麻绳与横梁摩擦发出的“咯吱”声。

厉沉舟看着悬挂在半空中的五具尸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拿起台上的档案,一张张地撕得粉碎。纸屑纷飞,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白色的雪花。

“看见了吗?”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这就是违反我规矩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吓得魂飞魄散的员工,声音陡然提高:“现在,我再问你们一次——我的规矩,你们记住了吗?”

员工们猛地回过神来,一个个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拼命地拍着手,喊着口号。

“记住了!厉总!”

“我们记住了!”

“坚决遵守厉总的规矩!”

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响亮,却也更加刺耳。

厉沉舟满意地点了点头,收起了钢笔。他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的人群,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这些人,都是一群趋炎附势的懦夫。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出卖自己的良知,可以践踏别人的生命。他们和那些在网上骂他的人,和那些砸他店的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都是一群垃圾。

厉沉舟转身,朝着会议厅的大门走去。

保镖们跟在他的身后,脚步沉稳。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那些悬挂在半空中的尸体一眼。

对于他来说,这五个人的死,不过是他立威的工具而已。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出会议厅,阳光刺眼。

厉沉舟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蓝得不像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腥味。

他笑了笑,笑得肆无忌惮。

从今往后,沉舟集团就是他的天下。在这个天下里,他就是规矩,他就是王。

谁要是敢违抗他,下场就和那五个男人一样——死。

他迈开步子,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脚步踩在阳光里,却带着一股浓重的阴影。

身后的会议厅里,掌声依旧在响。

只是那掌声,听起来更像是一群亡魂的哀嚎。

而那些拍着手的员工们,一个个低着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却也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再也不是自己的主人了。他们成了厉沉舟的傀儡,成了他手里的棋子。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厉沉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冷。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查一下,咱们集团里,还有没有东北人,或者唐山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电话那头,传来了恭敬的应答声。

厉沉舟挂了电话,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却是那天晚上,三楼那一家四口死在他刀下的模样。

还有那些被他当成食材的番茄。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比别人好,就必须心狠手辣。

他厉沉舟,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也永远不会是。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厉沉舟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暴戾。

他知道,自己的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可他不在乎。

就算是下地狱,他也要拉着一群人,给他垫背。

厉沉舟瘫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刷视频号,脸上挂着几分百无聊赖的倦意。刚结束一场烦人的应酬,酒意还没完全褪去,他靠在沙发上,任由那些千篇一律的短视频在眼前晃过。

突然,一个新号的视频跳了出来,画面里的男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开口就是一句带着点乡土味的普通话:“哈喽,大家好,我是强子,今天呢,第一次使用视频号。”

仅仅是这一句开场白,厉沉舟的眉头就瞬间拧成了疙瘩。他盯着屏幕里那个叫强子的男人,看着对方挤眉弄眼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火,低声骂了一句:“我看这个人怎么那么欠揍呢?”

这话像是一根引线,点燃了他心里积压的烦躁。他随手点进强子的主页,翻了翻寥寥几条视频,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却越看越觉得不顺眼。一股邪火上头,他直接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冷硬:“给我查个人,视频号上叫强子的,刚发第一条视频,给我把他的底都扒出来,住址、工作单位,一分钟内我要看到结果。”

助理不敢怠慢,挂了电话就立刻去办。厉沉舟靠着沙发,指尖一下下敲着扶手,眼神里满是戾气。不过十几分钟,助理的消息就发了过来,附带了强子的真实姓名、住址,还有他开的那家店——金明玉珠宝店,连具体地址都标得清清楚楚。

厉沉舟冷笑一声,起身抓起外套甩在肩上,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带几个人,拿上家伙,到金明玉珠宝店门口等我,动作快点。”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金明玉珠宝店的门口。厉沉舟推开车门走下来,身后跟着四个身材高大的保镖,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根棒球棒,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珠宝店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里面的柜台摆着琳琅满目的首饰,此时正是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那个叫强子的男人正趴在柜台上,低头摆弄着手机。

厉沉舟带着人,一脚踹开了玻璃门,“哐当”一声巨响,吓得强子猛地抬起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厉沉舟身后的保镖已经冲了上去,手里的棒球棒对着那些玻璃柜台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哗啦啦——”

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响彻整个店面,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那些摆在柜台里的项链、手镯散落一地,有的直接摔得粉碎。强子吓得脸色惨白,猛地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想要拦住他们,嘴里喊着:“别砸!别砸了!你们是谁啊?”

厉沉舟慢悠悠地走上前,眼神冷得像冰。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强子,确定就是视频里那个让他看着不爽的男人,二话不说,伸手就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子,猛地把人拽到自己面前。

强子被勒得喘不过气,双脚几乎离地,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声音都在发抖:“大哥,我招你惹你了?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砸我的店啊?”

厉沉舟根本没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攥紧拳头,对着强子的鼻梁子就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拳下去,强子的鼻子瞬间塌了一块,温热的鼻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滴在他那件西装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强子疼得发出一声惨叫,眼泪鼻涕瞬间混在了一起,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吧!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

厉沉舟像是没听见一样,揪着他的衣领子,又是几拳狠狠砸在他的鼻梁上。每一拳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打得强子眼前发黑,鼻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溅得厉沉舟的手背上都是。

店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周围的路人,有人围在门口看热闹,有人掏出手机偷偷录像,还有人悄悄报了警。保镖们站在旁边,手里的棒球棒依旧攥得紧紧的,拦住了想要上前劝阻的路人。

厉沉舟打了好几拳,直到手臂有些发酸,才松开了揪着强子衣领的手。强子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捂着鼻子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发出痛苦的呻吟,鼻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厉沉舟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是掏出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随手扔在强子的脸上。他抬脚,对着强子的肚子又踹了一脚,冷声道:“记住,有些人,不是你能随便在网上露脸的。”

说完,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保镖们紧随其后,路过那些散落一地的首饰时,又抬脚狠狠踩了几下,将那些还没碎掉的珠宝碾得粉碎。

走到门口的时候,厉沉舟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强子,又看了看那片狼藉的店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才带着人扬长而去。

刚坐上车,助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有些慌张:“厉总,刚才有人报警了,警察应该已经往那边赶了,要不要我……”

“不用。”厉沉舟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点小事,还不值得我费心。”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终于消散了大半。他掏出手机,又点开了那个叫强子的视频号,看着那条开场白的视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删除,然后将这个账号拉黑,这才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车子一路疾驰,朝着家的方向开去。厉沉舟闭上眼睛,脑子里却突然闪过苏晚的脸,想起她每次看到自己发脾气时,那无奈又心疼的眼神。他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又被一股戾气覆盖,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自己开心才最重要。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厉沉舟推开车门走进去,迎接他的是一片安静。他换了鞋,朝着客厅走去,却看到苏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刚才他砸店打人的视频。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深深的疲惫。她看着厉沉舟,轻声问了一句:“又何必呢?”

厉沉舟的脚步顿住了,看着苏晚的眼睛,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得让人窒息。

日头毒得像淬了火的烙铁,把沉舟集团门前的广场烤得冒烟。大理石地砖反射着刺目的光,晃得人眼睛生疼。广场中央,早就立起了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周围,堆着小山似的鹅卵石,颗颗都被打磨得圆润,却又透着股硌人的狠劲。

员工们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从大楼门口一直排到广场边缘,一个个低着头,脸上挂着刻意的敬畏。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攥着石子,掌心被磨得发烫,却没人敢松开。

厉沉舟坐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指间夹着一支雪茄,青烟袅袅,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像鹰隼掠过荒原,带着一股子噬人的冷意。

今天,是他立威的日子。

三天前,他在公司大会上绞死了五个东北和唐山籍的员工,那五具悬在横梁上的尸体,成了所有人心里挥之不去的梦魇。可厉沉舟觉得不够,他要的不是恐惧,是彻头彻尾的臣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违逆他的下场,比死更难看。

“把人带上来。”

厉沉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寂静的广场上。

两个穿着黑色保安服的壮汉,从人群后面推搡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血污和泥土,嘴角破了,肿得老高。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太紧,手腕处已经渗出了血珠。

他是厉沉舟昨天傍晚,在大街上“活捉”的唐山人。

当时男人正提着菜篮子往家走,一口浓重的唐山话,隔着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厉沉舟的车刚巧路过,听到那口音的瞬间,他的眼睛就红了。他让司机停了车,亲自带人冲了上去,二话不说就把男人摁在了地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扔进了后备箱。

男人一路被折腾到这里,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

“跪下!”

保安猛地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盖窝上,男人吃痛,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石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头上,疼得他浑身抽搐,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解,看着主席台上的厉沉舟,声音嘶哑得像破锣:“你……你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抓我?”

厉沉舟嗤笑一声,夹着雪茄的手指,遥遥地指向男人:“无冤无仇?就凭你是唐山人,就凭你那口该死的唐山调,就够你死一万次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男人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厉沉舟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听你说话那动静,跟太监似的,尖着嗓子,腻腻歪歪,听着就他妈膈应!”厉沉舟猛地站起身,雪茄被他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疯狂,“唐山人,就他妈欠收拾!就欠挨石刑!”

“石刑”两个字,像一道魔咒,让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浑身抖得像筛糠,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响:“不……不要……我错了……我再也不说唐山话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他的哀求,在厉沉舟听来,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噪音。

厉沉舟朝着人群抬了抬下巴,眼神里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你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砸?”

人群死寂了几秒。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得刺耳:“砸死他!”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火星。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一波盖过一波,震得人耳膜发疼:

“砸死他!砸死这个唐山人!”

“厉总说得对!这种人就欠挨石刑!”

“砸!往死里砸!”

员工们像是疯了一样,举着手里的石子,朝着石台上的男人嘶吼。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仇人。

他们心里清楚,这是厉沉舟给他们的考验。喊得越响,砸得越狠,就越能保住自己的饭碗。至于这个男人的死活,谁在乎呢?在厉沉舟的淫威下,他们早就把良知丢到了九霄云外。

厉沉舟满意地听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朝着保安挥了挥手:“动手!”

保安立刻上前,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把他的头死死地摁在石台上,让他动弹不得。

“砸!”

厉沉舟一声令下。

第一个石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了男人的背上。

“呃!”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石子像雨点一样,朝着男人砸了过来。

有的砸在背上,有的砸在腿上,有的砸在胳膊上,还有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石子砸在肉上的闷响,男人压抑的惨叫,员工们疯狂的嘶吼,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男人的t恤很快就被鲜血染红了,一道道血痕从他的身上渗出来,滴落在石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他的头被摁着,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慢慢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痛苦。

“用力砸!”厉沉舟站在主席台上,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没吃饭吗?给我往死里砸!”

员工们被他的疯狂感染,一个个红了眼,把手里的石子狠狠砸了出去。他们有的人,甚至从地上捡起更大的石头,朝着男人的身上招呼。

有个年轻的员工,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抖得厉害,石子砸偏了,落在了旁边的保安身上。保安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凶狠,吓得他一哆嗦,赶紧低下头,抓起更多的石子,拼命地砸向男人,像是要赎罪一样。

石头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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