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流光划破夜空,最终降落在一座雄城之外。
此城名为天南,乃是这片大陆南境最繁华的都城,其规模之宏伟,远非东海郡那等偏远郡城可比。
城墙如龙,巍峨百丈。
城内灯火如昼,宛若星河落于人间,即便隔着数里,那股鼎盛的人烟与喧嚣之气,依旧扑面而来。
“总算有个像样点的地方了。”
苍君悬于半空,眉头却依旧紧锁。
他那件从青松派顺来的道袍早已被他用净尘诀清理了无数遍,可沾染上的凡俗油烟气,却仿佛跗骨之蛆,怎么都让他觉得不自在。
更让他心烦的是,线索,又断了。
关于苏清寒的那些传闻,什么一剑斩妖,什么血海化清,甚至什么天穹撕裂,听起来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惊世骇俗。
可传闻终究是传闻,那丫头人到底在哪?
玉虚天又在哪个旮旯?
一概不知。
“行了,别在那唉声叹气了,跟个深闺怨妇似的。”
乌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那张酷似马脸的脸上,此刻双眼放光,直勾勾地盯着城内最亮堂的一片区域。
“你看那座楼,叫‘醉仙楼’,名字一听就有好吃的!走,饿死老子了!”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残影,迫不及待地朝着城内冲去。
苍君额角青筋一跳,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醉仙楼,天南城当之无愧的第一酒楼。
楼高九层,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通体由珍贵的金丝楠木建成,门前两座巨大的白玉石狮,口中竟含着不断吞吐灵气的夜明珠,将整座酒楼映照得宛如仙宫。
能来此地消费的,非富即贵。
苍君和乌君刚一踏入,那股混杂着酒香、菜香、脂粉香以及驳杂灵气的味道,就让苍君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两位仙长,里边请!”
一名眼尖的店小二见二人气质不凡,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把你们这最好的雅间,最好的酒菜,都给老娘端上来!”
乌君大马金刀地往一张空桌前一坐,将桌子拍得“砰”一声响,豪气干云。
店小二吓了一跳,但看清乌君那张奇特的脸,和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非但不敢怠慢,反而更加恭敬了:“这位......女侠,实在抱歉,今天楼上雅间都满了,您看......”
“嗯?”乌君眼睛一瞪。
那店小二只觉得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罢了,”苍君看不下去这粗鄙的做派,淡淡开口,“大堂便可。”
他现在只想尽快填饱这夯货的肚子,然后打听消息走人。
很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味流水般被端了上来。
什么火云麟的里脊、碧眼金蟾的腿、百年灵芝炖的汤......皆是蕴含着些许灵气的凡间极品。
乌君立刻风卷残云,吃得不亦乐乎。
苍君则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他那挑剔的舌头,实在无法欣赏这等“污秽”的食物,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周围酒客的交谈。
然而,听了半天,不是张员外家的小妾又买了什么首饰,就是李公子又在哪家青楼一掷千金,全是些鸡毛蒜皮的俗事。
就在苍君耐心即将告罄之时,一阵张扬的脚步声伴随着嚣张的喧哗,从门口传来。
“都给本公子滚开!今天这醉仙楼,本公子包了!”
只见一个身穿华贵锦袍,面色苍白,眼下乌青,一看便知是酒色过度之辈的年轻公子,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丁护卫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醉仙楼的掌柜正一路小跑,满头大汗地劝说着:“哎哟,赵公子,您别生气,今天确实是客满了,您看要不改日......”
“改日?”那赵公子一脚踹翻身边一张桌子,满桌的酒菜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指着掌柜的鼻子,狞笑道:“本公子今天就要在这吃!怎么,我爹是天南城主,在这天南城里,我吃顿饭还得排队?”
满堂宾客,瞬间噤若寒蝉。
天南城主,赵无极!那可是金丹九重的大修士,跺一跺脚,整个南境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谁敢惹他的宝贝儿子?
一时间,食客们纷纷起身,敢怒不敢言地准备结账走人。
苍君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等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更何况,还打扰到了他。
然而,没等他发作,比他反应更快的,是乌君。
“砰!”
乌君将啃了一半的巨大兽腿重重砸在桌上,抬起那张油光锃亮的马脸,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危险的光芒。
她被打扰进食了。
“吵什么吵?”乌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杀气,“你爹是天王老子,也得等老子吃完!”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乌君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赵公子也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还是第一次在天南城里,听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他妈找死!”
他看清了乌君那张奇丑的脸,又看了看她那一身寒酸的道袍,脸上露出极度的鄙夷与残忍,“哪来的丑八怪,也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来人,给本公子把她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是!”
他身后两名气息在筑基后期的护卫,狞笑着抽出腰间长刀,一左一右,便朝着乌君扑了过来!
刀光闪烁,带着凌厉的风声,显然是想一刀毙命!
周围的食客纷纷发出惊呼,甚至有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苍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在他看来,这两只蝼蚁,甚至不配让他出手。
而乌-君,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就在那两柄长刀即将砍中她的瞬间,她只是随意地,伸出了一根夹着青菜的筷子。
叮!
一声轻描淡写的脆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根看似脆弱的竹筷,精准无比地点在了两柄长刀的刀尖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紧接着。
咔嚓——!
那两柄由百炼精钢打造,甚至加持了符文的法刀,竟像是两根脆弱的冰棍,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
裂纹如闪电般蔓延,眨眼间便遍布整个刀身!
“什么?!”
两名护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恐惧。
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便从那小小的筷子尖端传来。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就像是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胸膛瞬间塌陷下去,口喷鲜血,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而出,狠狠撞塌了醉仙楼那由金丝楠木制成的墙壁,飞到了大街上,生死不知。
一筷之威,恐怖如斯!
整个醉仙楼,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不可一世的赵公子,脸上的嚣张与残忍,彻底被一片呆滞的空白所取代。
他看着那个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夹着青菜,仿佛只是随手弹飞了两只苍蝇的马脸女人,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他指着乌君,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乌君将青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天南城是你家开的?老娘吃饭,你也敢来吵?”
她抬起眼,淡淡地瞥了赵公子一眼。
就是这一眼。
赵公子只觉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头来自太古的洪荒凶兽盯上,那股纯粹的、原始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压,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是当场小便失禁,瘫软在了地上!
“滚。”
乌君吐出一个字,便不再理他,继续对付桌上的美食。
赵公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朝着门外逃去,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你给我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你们死定了!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