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柯接住一团落下的无尽夏,抬头看着消失的门,花瓣在他手心随着风轻轻地蹭着。
“哥们,原来你不是纯辅助啊?”齐道平啧啧称奇。
“不是我做的。”木兰柯摇头。
“……”
『方观南』凝视着消失的门,松开了手。
他身上有关梦域的权柄被『木兰柯』悉数取回。
不要强迫他。——『木兰柯』
『方观南』嗤笑一声,缓缓挪开视线:“假好人。”
假好人,滥好心。
垂下的发丝从“方观南”的脸上离开,空气流过气管和支气管、浸润他的肺部,他看着『方观南』晃晃悠悠地离开,凌乱的发丝顺着低垂的头晃荡。
『方观南』屈膝下蹲,捡起断掉的手放在截面上。
血管像电线里的铜丝一样伸出去,和对应的接口纠缠,血肉亲密地交织在一起,断掉的手颤抖着动了几下,恢复如初。
周围人的人都没说话,曲音江的天使面对着消失的门,一拳落空,失去指令的巨大天使立在原地,像个无措的孩子。
巨大的花环落在祂的头上,花瓣随着风飘到郑观棋伸出的手上。
他怔忡地看着天使头上的巨大花环,下意识往自己头顶摸,果然摸到了柔软的花瓣。
曲音江听见他很小声地说:“老师……”
什么时候都可以,老师一直都在。——『木兰柯』
郑观棋看着消失的门,握紧了手里的花瓣,轻薄的花片沾上体温。
曲音江的拳头紧了又松,最后她一屏息,直接伸手捂住了郑观棋的耳朵。
无论听到了什么、不要听、不要走……
她锐利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造成一切变故的『方观南』,他正把双手绕到脑后,编织着辫子。
和木兰柯编出的、松散舒适的辫子不同,『方观南』的动作和作品都像是固定的程序,就连抬手绕发的角度都是固定的,精准得不像活人。
他无视了对准他的诸多武器和所有人威胁的视线,自顾自地走到郑观棋面前。
用丝带扎好的发尾被他放下,『方观南』在郑观棋面前站定,手侧向伸出,点在朝他打过来的陨石上,陨石被解构成满天的碎屑。
他的手指缩起来,手臂自然下垂,绿色的眼睛始终没有偏移他最在乎的存在:“为什么?”
郑观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曲音江。
曲音江面色阴沉,手捂得更紧:“没有为什么,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他现在选择了我们、这个事实还不够明确吗?”
“一个——”她延长声音,压着怒意,似乎要酝酿出最能伤口撒盐的话,“败犬、摇尾乞怜的败犬,滚回你该回的地方!”
吴瞿拉满长弓,对准『方观南』的太阳穴,史君钰和他同步瞄准。
林岚山的盾把曲音江和郑观棋罩得严严实实。
气氛剑拔弩张,温度几乎要降到冰点。
【观棋,你在想什么?】金闪闪看着一下子文静起来的郑观棋,不由得也紧张起来,【你也拿他没办法吗?】
【那倒没有,】他从曲音江强而有力的手劲中艰难抬头,【他刚刚说什么了?音江的劲太大了,我没听见。】
金闪闪:【……】
【他问为什么。】
郑观棋看着他,没有回答。
『方观南』单膝跪地,仰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是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世界,我可以帮你。”
“如果是为了他们——”他的语调悬停在空气中,带着某种冷硬的触感,“我也可以帮你。”
看来他并不是对其他人的话没有感觉。
金闪闪正打算挑挑拣拣地转告郑观棋,却看见他抬手捂住曲音江的手,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摘下来握紧:“一直抬手不累吗?”
曲音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像是鼓起气的气球被戳了个小孔,呼呼泄气,她带着点微妙的埋怨:“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讲这些吗?”
“那我还能说什么?”郑观棋笑了一下,笑意驱散了整张脸上所有阴霾,“与其捂住我的耳朵、不如直接捂住他的嘴。”
他空着的手一滑,指向『方观南』:“从根源解决问题。”
“有道理。”她若有所思。
两人就这么若无旁人地聊起来,神明的视线总会为了他最宠爱的使者停留——无论在哪里。
“迟早要回来的,回来得越晚越危险,”『方观南』说着,抬头盯着郑观棋,随后他的视线环顾了一圈,似乎是觉得没必要给其他人同等的待遇,他站起来,“你们都在拖累他,你们在杀死他。”
“什么意思——”林岚山从齐道平的手里挣脱出去,重剑瞬间贯穿『方观南』的腹部,“你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会杀了你。”
『方观南』低头看了一眼出血的腹部,漫不经心地又抬起眼:“字面意思。”
“方观南”在最外圈耸肩,倒是不建议给点提示,他正打算开口,却隔着诸多视线看见郑观棋朝他投来的视线。
他微微鞠躬,表示明白。
“如果我回去,你们打算做什么?”郑观棋及时打断『方观南』继续挑起情绪的话,“和我一起面对成神的污染?你们就很强吗?”
“你是在担心我们吗?”『方观南』笑起来,腹部的血顺着地面潺潺流淌,像崎岖的蛇。
“是。”
郑观棋的脸上还有没消散的笑意,与『方观南』记忆中的模样相差甚远,他后退了一步,重剑顺着拔出一截鲜艳的红。
郑观棋拉着曲音江靠近:“那又怎么样?你们能做什么?趁着我的计划快完成、再把它彻底破坏?还是不顾我的意愿,把我推向奇怪的方向?”
“你说?”
『方观南』说不出来。
“或者——”郑观棋脸上的笑意骤然消退,脸色阴沉,“你们其实打算等我回去就把我关在门后,由你们去面对禁果,我说的对吗?”
不断激增的信息量让金闪闪的大脑极速运转。
“哈……”郑观棋嘲笑他们,“你们凭什么以为能瞒得过我?”
“凭什么又以为能关住我?”
“怎么不说话?”
“我讨厌你们。”
“我们很爱你,当初没能阻止你,是我们的错,”过了很久,久到林岚山都以为他终于死了,『方观南』才继续说,声音轻浅,“你不也没有遵守约定吗?”
“是你先违约了,所以大家才会一起、一直在找你。”
“是你先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