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方观南把蠢蠢欲动的林岚山按回去,他拎着用得并不习惯的镰刀,朝着『方观南』伸出的手砍下去,镰刀的机械翅咔嚓作响,“什么时候失败者也有资格来指点了?”
『方观南』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看都没看要被砍下的手,只是执着地看着郑观棋的方向。
“方观南”抱臂站在一边,眼睛里少了偏执,多了些看好戏的意思,他的嘴角带着笑。
战地记者闻锐的相机早已经准备好,对于她来说,区分这三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长发的是最陌生、最危险的,两个短发的——离得近、拿镰刀的是队友,离得远的是上个地下城出现过的。
她挪动镜头,使中心对准即将落下的镰刀。
回溯的镜头闪烁的画面凌乱又复杂,诸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搅弄在一起,像盘踞的蛇,它们从底下钻上来,又蠕动着滑进去,蛇腹小幅度的、不同频地上下起伏。
眩晕感让闻锐不得不放弃回溯,只专心地记录。
关野确定闻锐在自己的保护圈里,挪了几步,装作无意地挡住了郑观棋的视野、也挡住了『方观南』的视线。
“好吧……”『方观南』轻声感慨,他看着镰刀穿过自己的手。
只是一瞬间,他的手连着半截小臂一起掉在地上。
『方观南』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
齐道平一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他暗骂一声变态。
“小舟,你还是很讨厌我,是因为哥哥做了你不想看见的事吗?但那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失去一只手的人从自己掉在地上的手臂上踩过去,径直走到包围圈最外层,声音平淡又缠绵,“如果不想看见哥哥——”
那截手臂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不流血也不动,苍白的皮肤像已经湿透却依然坚硬的蛇蜕。
“那我让他们都一起叫过来,好不好?”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把顺着脸颊滑到胸口的头发拨到脑后,抬起那双湿润的绿色眼睛。
“轰——”
地开始剧烈摇晃,似乎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闻锐脚下一个踉跄,向一边倒下去,黎平鹤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扶起来。
她很快收回手,纯黑的眼睛里荡起情绪的剧烈波动,裁决之书迅速书写:“此地——禁止地下城!”
林岚山的手握紧剑柄,死死咬紧牙关,震惊让他的眼睛都大了一圈,他看着熟悉的最后一扇门,声音抖动:“后退!”
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巨大门扉升起来,上面的图案灰暗又模糊不清。
『方观南』背对着门,笑意愈发柔和:“大家一起接你回家好不好?我们回家,所有人都不会再分开了。”
“方观南”的表情冷下来,他抬手要压住升起的门。
“小偷可没有资格加入这场欢迎仪式。”“方观南”被扣倒在地,只有一只手的『方观南』掐住他的脖子,“偷看我的记忆——还是学得这么差劲,真是愚钝。”
“你就……”“方观南”的手抓住『方观南』的断肢处,用力地抠进血肉里,异能在伤口处扩散。
『方观南』的身体顺着断臂处崩散,又在他本人的异能下愈合。
“你也不懂……你也只不过是——后悔了,你后悔把他当成怪物、你后悔失去了同类,你承认爱又怎么?不是每一个错误都能被宽恕——现在站在……”
“方观南”感受着脖子处的力气再加重,还是笑得更加嘲讽:“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他的余光瞥见林岚山高举的重剑和关野即将落下的、带着钢刺的拳头:“你还要祈求什么——永远不会降临的宽恕吗?”
“你有什么资格?”,“方观南”断断续续地笑起来,“我有什么资格?”
“没有资格的一直都是你,”『方观南』并不恼怒,巨蟒从他的背后升起,尾巴抽飞了林岚山手里的剑,然后换了个方向缠住关野的手,他继续低头,发丝落在和他一模一样的“方观南”脸上,“因为你的无知、你毁掉了一整个世界,怎么、难道我的罪过比你更大吗?”
“我只是——虔诚地希望我的弟弟回家,这是每个血亲都会做的事。”
门越升越高,锁链也在咔嚓掉落。
郑观棋要挣开曲音江的手,却被她死死抓住,她的语气坚定:“不要,不许走。”
“不走不走,”郑观棋拍拍她的头,“但是门不能开——不能现在开,我就去锁个门。”
曲音江仍然盯着他,天使从她身侧站起,一拳砸在门上。
“轰隆隆——”
快打开一条缝的门被捶回去,重新变得严丝合缝。
郑观棋的脚步顿在原地,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年。
曲音江说:“我来。”
“轰——”天使又是一拳。
门剧烈地颤动,天旋地转,大地在呼吸,似乎要把所有沉睡的存在一起唤醒。
木兰柯握紧拳头,试图用梦域的权柄把门压回去。
他抓住怀表,表盘咔哒走动。
“哒——”
淡紫色的眼睛虚焦很久之后才聚焦。
他抬起手,看着悬空的、动了一格的表盘,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接近透明的手,推开门走出去。
地面时不时的剧烈颤动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金色眼睛的女人回头看向打开的那扇门,本来紧绷的表情忽然松开:“你也醒了?”
他在『曲音江』的头顶轻轻拍了两下:“有人已经提前醒了?”
“很多人都醒了,”『曲音江』半是抱怨地说,“醒的都不是好人,尤其是方观南。”
『木兰柯』噗嗤一声笑了,他看着窗外开始形成的巨大的门扉和已经聚在门下面警戒的骑士团:“方观南借走了我的权柄,但小舟没有呼唤我们。”
“没告知的借就是抢,你说话太委婉了。”
他的笑意有些无奈,缠着怀表的手腕抬起,怀表在空中晃荡,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连接到表上,硬生生让指针开始逆时针旋转。
门停止了凝聚,开始变得透明。
“你……”她欲言又止,“你才刚醒,你不能——”
『木兰柯』笑得温柔:“没关系——而且,现在这里还没布置好,不能就这么迎接孩子回家。”
“交给我吧。”
指针后退得越来越多,门已经接解消失,化作一团一团的花。
大朵大朵的无尽夏落在地上,掉落的花瓣铺成一条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