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业掌管皇城司,暗探都归他管辖。他来回走动:“坏了,如此大事,暗探竟然没有得到任何风声。若被官家知晓,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人头落地。就算杂家,也要被牵连其中。”
赵龙道:“属下还问出,咱们乘坐的渡船便是江潮帮产业。”
张也心中一惊,冷声道:“怎会如此,渡口不是朝廷产业吗,如何会成为江潮帮私产?难怪一路小心,还是落入他们算计之中。看来朝廷里有些人忘了,他们能有今日身份地位,全是官家给的。”
赵龙低声道:“大人,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张也想了一下,道:“把人召集起来,兵分两路,一路护送公主北上,一路留在江边打探江潮帮消息。兹事体大,不能掉以轻心。传令下去,让皇城司探子都动起来,把江潮帮查个底朝天。等查出江潮帮底细,大小头目,一个个清算。”
赵龙欲言又止,张也歪头道:“怎么,还有事?”
赵龙低声道:“还有一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也道:“讲。”
赵龙俯身道:“大人,刚才手下来报,刘超私下去见了公主。”
张也脸色一变,满脸戾气:“好好好,果真好胆,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真以为立了寸功就能得寸进尺?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岂是谁都能随便见的?”
张也话音刚落,又问道:“他去见公主所为何事?”
赵龙假意替刘超说情:“应该没有其他事,主要是去请安。会不会关心则乱,毕竟刘家想要翻身,离不开公主帮衬提携。”
张也呸的一声,眯着眼睛道:“好个关心则乱,真以为杂家不知道他什么心思,有些人不是他这种蝼蚁能惦记的。杂家已经派人去官家那边禀报,该有的封赏不日便会传达。刘超逾矩了!”
张也为人磊落,没有那么多阴暗心思,这也是为何能被张昭和赵构看上的原因。但他是内廷总管,又是皇城司大统领,手下管着成千上万人,该有的规矩和脸面不能被人破去。张也生气,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威严让赵龙大气不敢喘。
赵龙暗道:众人皆以为大统领好说话,谁也没有见过他暴虐一面。他不单单是皇城司大统领,还是内廷总管,官家身边红人,惹他不高兴,跟捋虎须有何区别?屋内安静下来,张也跟着问道:“那两个人怎么处理?”
赵龙做了个掌刀手势:“该问的话都问出来了,留着无用,不如------?”
张也点点头:“做干净一点,不要留下痕迹。”
赵龙道:“大人放心,杀了扔江里喂鱼,保证谁也找不到。”
些许小事不用麻烦张也盯着,赵龙自然会做的很好。张也手指敲敲桌子:“今夜负责保护公主的人,每人去领二十鞭子,再有下次,杂家亲手摘了他脑袋。”
刘超私下拜见公主,负责保护公主的人并未阻拦,反而让刘超进了屋,有违礼制,更是失职。这段时间,大家并肩作战,无论刘超跟他们关系有多好,都应该拦着,这是规矩!赵龙心中一凉,随即单膝跪下:“谢大人不杀之恩,属下定然会严加管束。”
张也摆摆手:“出去吧,杂家还要去公主那边禀报。”
赵龙擦擦冷汗告退,张也整理一下衣衫出了门。到了门口,张也面无表情敲门,负责保护公主的几人脸上冷汗直流,显然刚才赵龙已经责备过他们,他们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得到赵福金首肯后,张也推门进去,自始至终没有看几人一眼。门关上瞬间,几个手下感觉心头一松,张也给他们压力太大,几欲让人窒息。
见到赵福金时,张也噗通一声跪地:“奴婢罪该万死,没有约束好手下。但刘超逾矩,奴婢并不知情,还请殿下明查。”
张也是宦官,赵福金不用担心男女有别,上前几步将他扶起,轻声道:“好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此事乃刘超私下所为,跟你没有关系。”
张也恭敬磕头:“多谢公主体谅。”
赵福银道:“张公,虽然皇姐没有怪罪,但是我不喜欢这个人,想办法把他调走吧。”
张也道:“九公主不用担心,奴婢自有分寸。此人暂时可用,待时辰一到,奴婢自会安排他去处。”
张也说这话时暗下决心:若刘超能浪子回头,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他救出公主有大功,无端对付他难免让人心寒。若他还有某种非分之想,自己不介意替他忘掉三千烦恼。
赵福金不想再谈论刘超,话题一转道:“可曾问出什么?”
张也把从赵龙那边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讲出,赵福金秀眉挤成一团:“朝廷产业为何沦落到旁人之手,一定要彻查此事。无论朝中什么人参与,都要揪出来。若官家舍不得动手,张公可在暗中操作此事。”
张也心中一凛,立即明白过来,赵福金所说的暗中操作,是让某些参与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赵构刚当上皇帝,要依靠老臣盘活朝廷内外,他可能下不了手。赵福金则不管那么多,敢把朝廷的产业当私产,便要付出代价。
赵福金美貌端庄,说这话时一脸杀气,或许是经历太多,她的柔情只对江凤鸣展露,旁人见到时永远是冷若冰霜。按理说张也只听命于赵构,但他偏偏点头道:“奴婢遵命。”
见赵福金脸上有些憔悴,张也赶紧道:“奴婢不敢叨扰公主,先行退下。请公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此地不安全,咱们要连夜动身。”
赵福金虽然困顿,也知此地不宜久留道理,点头道:“有劳张公。”
张也退出后,外面看守已经换了人,赵龙亲自站在外面。不远处黑暗中响起皮鞭声响,还有几声压抑到骨子里的痛哼。赵龙见张也出来,迎了上来:“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就等公主了。”
张也目光扫去:“诸位,咱们替天家办事,一定要谨记臣子本分,不该破的规矩绝对不能破,否则惹出事端,就算是杂家也救不了你们。”
张也声音不大,听在众人耳中不啻于响雷。众人连忙躬身:“谨遵大人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