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楚星玄戏称为“远房亲戚”的规则碎屑，很快被纳入了星尘方舟基地的常态化监测体系。几天下来，数据积累了不少，也带来了不少让人哭笑不得的发现。
首先，它们的数量确实在缓慢增加，但远未达到“泛滥”的程度。每天被监测到的、新的微弱信号点大概在十几个到几十个不等，大部分出现在距离基地三十到一百公里的荒原范围内，位置随机，毫无规律可循。
其次，它们的“寿命”确实短暂。从被监测到信号出现，到信号自然消散，平均持续时间只有四到七个小时。在这期间，它们就像喝醉了的萤火虫，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时速不超过一公里）做着无规则的布朗运动，偶尔会短暂“悬停”，仿佛在“思考人生”（如果碎屑有思想的话），然后继续漫无目的地飘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们确实“人畜无害”。最先进的探测器也只能捕捉到那微弱到近乎背景噪音的规则波动，没有任何攻击性、侵蚀性或者其他负面效应的迹象。甚至有一次，一架低空飞行的侦察无人机不小心从一群（三个）正在“聚会”（凑巧飘到很近距离）的碎屑中间穿过，除了机载规则传感器记录到瞬间的读数异常外，无人机本身毫发无损，连涂层都没掉一块。
“这大概是宇宙中最安全的‘神秘现象’了。”一次监测简报会上，负责数据分析的研究员忍不住调侃，“除了给我们增加点监测工作量，以及让K博士又多了一堆可以分析但分析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结果的‘无害数据’之外，它们的作用似乎就是……点缀荒原的夜空？虽然肉眼看不见。”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连续几天的监测结果让大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楚星玄也笑着，但心里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每天都会抽时间，利用“清晰共鸣”去“扫描”一下这些远方亲戚。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无数个极其微弱、随时可能断线的“蓝牙信号”在周围飘荡，每个信号都带着一点点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他能大致区分出它们与“瞳”的细微不同：有的“古树韵律”的占比稍高一点，显得更“温和”；有的“彩虹规则力”的痕迹更明显，波动稍显“活泼”；还有的几乎全是新生的“生命基底”，感觉特别“纯净”但也特别“脆弱”。
“它们就像核心这个大画家，在不同心情、不同状态下，随手甩出去的、成分比例各异的颜料点子。”楚星玄对林晓月描述自己的感受，“没有构图，没有意图，就是纯粹的‘存在’。”
“那‘瞳’呢？”林晓月问。
“瞳啊，”楚星玄看向观察室方向，眼神温柔，“瞳就是画家某次灵感迸发时，精心调和了所有颜色，还加入了感情和想法，画出的第一幅、也是唯一一幅有完整‘主题’的习作。虽然笔法稚嫩，但它是‘有意为之’的。”
这个比喻让林晓月会心一笑。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些“颜料点子”只会安静地来、安静地走时，意外的小惊喜出现了。
这天下午，楚星玄正和“瞳”进行互动。今天的内容是“光影故事会”，楚星玄用经过净化的光影和韵律，讲述一个关于“小水滴旅行”的简单故事（从云朵落下，汇入溪流，滋润小草）。故事讲完，照例是“瞳”的反馈时间。
小家伙今天似乎听得很投入，光芒平稳地闪烁着。它没有立刻模仿水滴或小草，而是飘到容器中央，开始缓缓旋转。旋转中，它体表的光芒开始分化，不再是均匀的七彩，而是外围呈现淡淡的蓝色，内部则凝聚出一点点更明亮的、代表“瞳”自身核心意识的白色光点。
接着，它尝试控制那一圈淡蓝色的光晕，模拟出非常非常微弱的、如同“薄雾”或“湿润水汽”般的规则感。这感觉极其微弱，若非楚星玄的“清晰共鸣”，几乎无法察觉。然后，它让这圈“水汽”光晕缓缓沉降，落向容器底部模拟土壤的柔性材料。在“接触”的瞬间，“瞳”传递出一种“滋润”、“给予”的满足情绪。
它在尝试理解并表达“水滋润土地”这个概念！虽然表达方式抽象到极致，但那份意图清晰无误！
楚星玄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给予夸奖，忽然，他通过“清晰共鸣”感知到，“瞳”在释放那圈“水汽”光晕时，似乎引动了周围环境中某种极其微弱、但同频的“呼应”？
几乎同时，观察室外围监测站传来报告：“基地西南方向，距离约四十五公里，监测到编号‘碎屑-7b’的信号出现异常活跃！规则波动短暂增强，并表现出向基地方向的微弱‘趋近’意向！持续时间约三十秒后恢复原状！”
“碎屑-7b”是今天早上刚被记录的一个信号点，其特征是“古树韵律”占比相对较高，之前一直处于标准的“醉酒萤火虫”状态。
楚星玄心中一动，立刻将注意力从“瞳”身上暂时移开，全力感应西南方向。果然，他捕捉到了“碎屑-7b”的信号，虽然依旧微弱，但在刚才那几十秒里，它的“韵律”确实与“瞳”释放的、模拟“水汽滋润”的规则波动产生了极其短暂的、微弱的“共鸣”！仿佛一个懵懂的孩子，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丝熟悉的、好听的曲调，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并朝声音方向挪了一小步。
“是‘瞳’！‘瞳’刚才的‘创作’或者‘表达’，可能无意间‘唤醒’或‘吸引’了某个‘亲戚’！”楚星玄立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林晓月和K博士。
消息传到指挥中心，又是一番鸡飞狗跳（主要是K博士和他的团队）。数据被反复核对分析。
“确认了！信号特征匹配！‘瞳’释放的特定规则波动，与‘碎屑-7b’的核心韵律片段存在高度相似性，引发了短暂的弱共振！”K博士的声音透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这证明了这些碎屑并非完全‘死物’，它们对同源的、更具‘组织性’和‘情感性’的规则波动存在反应！虽然反应极其微弱短暂，但这意味着……它们与‘瞳’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潜在的、可被调动的‘联系网络’！”
“这意味着什么？”陆明宇比较关心实际影响。
“目前看，没什么直接影响。”K博士冷静下来，“‘瞳’的波动太微弱，又被层层隔离，能泄露出去引发共鸣的更是微乎其微。而且碎屑自身活性太低，就算被‘吸引’一下，也做不了什么。但是……”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路！如果我们能更深入地理解‘瞳’与这些碎屑之间的‘共鸣频率’，或许在未来，当‘瞳’的成长和我们对核心的理解达到更高层次时，我们可以尝试通过‘瞳’作为‘中介’或‘共鸣器’，去更主动地感知、甚至……有限度地引导这些散布在环境中的、同源的规则资源？比如，将它们汇聚到需要修复的区域，作为‘规则肥料’？”
这个脑洞有点大，但并非完全异想天开。楚星玄听得若有所思。利用“瞳”作为桥梁，沟通和调动那些源自新生核心、散落各处的微弱规则力量？这听起来……很像他以前写玄幻小说时，主角用某种“信物”或“血脉共鸣”召唤分散的同族力量啊！
难道现实（或者说这个被系统改造后的现实）也要走这种套路？楚星玄感觉自己的“作家之魂”有点蠢蠢欲动。
“先别想那么远，”林晓月打断了K博士越来越飞的思路和楚星玄发亮的眼神，“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评估‘瞳’的这种无意识‘共鸣吸引’，会不会对它自身或者周围环境带来任何我们尚未察觉的细微影响。监测必须更加严密。”
“另外，”她看向楚星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和警告，“你不准偷偷拿‘瞳’做实验，尝试增强共鸣去‘召唤’那些碎屑。在完全弄清机制和风险前，禁止任何主动的、强化的此类行为。”
楚星玄摸了摸鼻子，讪讪一笑。他刚才确实闪过那么一丝念头……看来知夫莫若妻（未来式）啊。
“明白，明白，安全第一，育儿守则。”楚星玄举手保证。
不过，这个意外的发现，确实为“瞳”的成长和那些“远房亲戚”的研究，打开了一扇充满想象力的新窗户。终局之后的日常，除了温馨的“育儿”和严谨的科研，似乎又悄悄混入了一丝……奇幻的“召唤流”元素？
楚星玄看着屏障内因为完成了“滋润土地”表达而心满意足、光芒柔和流转的“瞳”，又想想那些在荒原上懵懂飘荡的“碎屑亲戚”，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文豪”的未来，可能会比他任何一本小说都更有趣，也更“超展开”。
至少，他现在要养的“孩子”，可能天生就带“小弟召唤”技能？虽然目前还只是“微弱感应”级别。
这设定，他自己当初写小说时都没敢这么编。现实，果然比故事更会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