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德拉科接过笔记本，灰色的眼睛在那些线条和标注上快速扫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但目光中并没有任何困惑或退缩，更多的只是一种正在将新信息纳入现有框架的专注。
“这些标注……你是从哪来的？”就在这时，他开口询问，“我是说，你怎么知道这些如尼文的功能和损坏程度的？就算你的天赋相当出众，但在不到一个假期的时间，应该也很难写出这么详细的笔记吧。”
“图书馆的禁书区。”霍恩佩斯的回答平静而坦然，就仿佛事情真的和他说的一样。
“西弗勒斯给了我一些查阅权限，我在几本关于空间魔法和古代铭文的专着中找到了相关的理论。”
“消失柜的技术原理在中世纪曾经被广泛使用，后来因为魔法部对空间传送的严格管控而逐渐被淘汰，但相关的文献资料在霍格沃茨的禁书区里还保留了一些。”
德拉科点了点头，到底没有再追问，而是将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目光继续在那些草图上移动。
有求必应屋的杂物空间在他们周围安静地延伸着，那些堆叠的旧物在暖黄色的灯泡光线下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
维托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跳上了一堆荒废的书堆之中，正用爪子拨弄着一本摊开的书页，琥珀色的眼睛在那些泛黄的纸张上好奇地扫视着。
“还有一件事。”霍恩佩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在安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关于修复计划这件事本身，伏地魔大概会在某个时间点要求你汇报进度。”
“你不需要主动告诉他任何细节，但如果他真的问起来，你就说修复还在进行中，如尼文需要逐一检查并重新激活，这个过程比预想的复杂。”
“他会相信吗？”
“他会相信，毕竟他不知道霍格沃茨消失柜损坏的真实情况。”霍恩佩斯说，“而如果想要修复一座消失柜，这几乎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即便他中途派其他食死徒过来检查，他们看到的也只是消失柜确实正在修复，而并非我们看起来在糊弄那个人。”
“当然，其中区别就在于，我们会在那些如尼文中嵌入一些额外的东西。”
德拉科的灰色眼睛从笔记本上抬起，看向霍恩佩斯。
“什么额外的东西？”
“就是开学那天晚上我和你说过的，一道触发式干扰咒语。”霍恩佩斯走到柜体侧面，将魔杖光芒对准一组尚未完全损坏的如尼文。
回忆当时霍恩佩斯和他说过的话，德拉科不由沉默了几秒，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所以你真的打算那么做，让这个消失柜变成定时炸弹一样的存在？”
“难道你认为你认真修复好之后，那个人就会放过你和我吗？他没那么好心的，何况别忘了，你还有第二个更为关键的任务。”
几乎瞬间，德拉科的手指就在身侧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忘记，那个被伏地魔亲手交到他手中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时每刻就仿佛一个无法被刻意忽略的阴影，始终犹如达摩克利斯剑一般悬停在他的头顶。
哪怕他的母亲和他说了她让斯内普教授立下了牢不可破誓言，但那也改变不了那个人的眼睛依旧会时刻落在他的身上。
或许在开学的前几天，他可以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假装那个任务是不存在的，但霍恩佩斯显然并不打算给他这样的奢侈。
因为那个人的回归，现在的巫师界几乎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也因为那个人的回归，很多孩子都必须面对现实，被迫成长起来。
“且现在，那个人显然对我们依旧是不信任的。而他强制要求你加入食死徒，本质上就是一种对你父亲任务失败被关进阿兹卡班后的羞辱。”
这一次，德拉科灰色眼睛中的情绪几乎在壁炉的火光中清晰可见。
霍恩佩斯视线看着他，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对方的情绪恢复平静。
“我知道，”德拉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干涩，“实际上我这个假期，几乎每一天都在想这件事。”
“特别是每当夜晚降临，我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个人附在我手臂上的印记就会开始发烫，就好像它时刻都在通过那道印记提醒我，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说着，他抬起左手，指尖隔着校袍的布料按在左前臂内侧那个位置，灰色的眼睛落被衣物遮住的黑色印记上。
霍恩佩斯没有急于接话。
他知道德拉科此刻需要的或许并非一个听起来好心的安慰，而是一个能够安静听他说话的人。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很旺，将两个少年的影子在杂物堆的边缘拉得忽长忽短。
维托蹲在那堆旧书上面，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尾巴尖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摆动着。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那东西在晚上会自己动。”德拉科终于抬起头，灰色的眼睛与霍恩佩斯的黑眸在火光中对视。
“尽管不是特别明显，但偶尔我还是觉得它就在我的皮肤下跳动，就好像……就好像那个人正在通过那道印记试图在我的身体里寻找什么。”
“那是正常现象。”霍恩佩斯的声音平静而清晰，“黑魔标记本身是一道永久的魔法烙印，它的运作方式与你手臂上的肌肉组织和神经末梢会持续产生微弱的交互。”
“你在皮肤下感觉到的那些跳动，是印记中的魔法能量在维持连接状态时产生的自然现象，而不是伏地魔本人在主动做什么。”
德拉科皱着眉，手指依旧按在左前臂的位置。
“自然现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是一种仿若自嘲的轻嗤。
“霍恩，有没有人和你说你现在的说话语气越来越像斯内普教授了。”
“就是那种什么仿佛什么事情都能用理论解释清楚的感觉，有时候可以让人觉得很安心，有时候又会不由自主让人变得更加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