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回荡的呢喃
李涅来到血池的中央，
暗红色的液体在他脚下翻涌，火焰在液面上跳动，那件暗红色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跳动的火焰，落在吴玲身上。
她站在池边，红嫁衣的裙摆铺在灰白色的石面上，盖头没有放下来，脸露在外面，
清冷精致，像一尊被雕琢了太久的玉像，
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每一点光影都恰到好处，仿佛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当他的声音从血池中央传出来，
吴玲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你会存在在哪里？
我……还能陪在你身边吗？”
李涅闻言，右手对其简单一招手，
磁力鬼的灵异从他掌心涌出，落在吴玲的身上，
轻轻地带着她的身体从池边飘起来，
红嫁衣的裙摆在空气中铺开，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无声无息地落进李涅的怀里。
李涅的手臂环住了吴玲纤细的腰际，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一闪，
他们的身体进入了那片虚幻的莲池空间内，
漂浮在池面上的莲叶，从莲叶下伸出来的莲梗，还有那一朵闭合着的青白色莲花，
它在空间的中央，花瓣紧合，像一双手捧着一颗还未出世的心。
李涅悬浮在鬼莲花面前，手指点在莲花的花瓣上，
“接下去，我将进入其中，
占据，不对……应该说是彻底成为那颗鬼莲心。”
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他，那些青白色的纹路在花瓣表面流动。
人偶李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莲池空间里，
它盘膝坐在鬼莲花的花心上，那双黑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片莲池空间的倒影。
此时正托着下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
“我需要你的灵异之地来提升莲池的上限，也需要你守护我的存在。
但你与鬼湖的联系已经过于深入，
一旦散入莲池之中，会发生什么，我也无法预测。”
吴玲已经和那片沉沦之湖融为一体，
湖水是她，雨水是她，
她不是“拥有”这片湖，她“是”这片湖，
要把她那片灵异之地融进莲池空间，就像把一个人拆开后，再拼进另一具身体里。
吴玲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涅身上，她伸出手，指尖慢慢地滑过那朵莲花的表面，
花瓣表面触感光滑，像被打磨过的玉石，
那些青白色的纹路在她指尖下微微地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触摸。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那些在灵异事件中和李涅并肩走过的日子，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这个男人的，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但那重要么？
自己不是早就决定了，
这条命便是为了让他的脚步能继续走下去，
现在，李涅要去一个自己可能再也跟不上的地方了，
而这一步需要她的帮助，这便够了。
吴玲的手指从莲花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面前这张冷峻的面庞，
她缓缓地伸手，抚上李涅的脸庞，
指尖从他的颧骨、鼻梁、眉骨滑过，
动作很慢，很轻，像要把这张脸刻在自己的记忆里，要把每一条轮廓都印进自己的骨头里。
“我成为这片空间的一部分……那还能感觉到你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处在这个时代，吴玲并不怕死，
她只怕自己以后，再也感觉不到他了……
李涅的眉心处，
那一抹暗红色的火焰印记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不习惯被人这么亲昵地触碰，
不过，李涅并没有拒绝，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抬起来，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拥入怀里，
靠近吴玲的耳边说道，
“我的血也会流入这片空间，以后，我们将永不再分开。”
吴玲闻言，嘴角绽放出一个绝美的笑容，
是那种像晚霞一样，短暂却温暖的笑。
她离开他的怀抱，退后半步，踮起脚抬起头，吻在林捏的嘴唇上。
吴玲的唇很凉，柔软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这是她的味道。
李涅搂住她的腰，回应着这一个吻，
他没有闭上眼睛，看着她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青黑色的湖水从她的嫁衣下摆开始涌出来，化作一道道水流，落入下方的莲池中，
那些水流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青黑色的痕迹，
每一道都带着淡淡的鬼香和铃声，
它们落入池水中，原本被鬼血染上的血色莲池开始变深，变浑浊，
吴玲的身体也在不断的消散着，
从脚到膝盖，从膝盖到腰，从腰到胸口……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轮廓一点一点地模糊，
她的嘴唇还贴在他的唇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庞。
然后，吴玲整个人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青黑色水滴，
像被风吹散的雨，从她最后的位置向四面八方飘散，
无声无息地落入下方的莲池中。
李涅的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悬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张开，像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吻。
就在这时，莲池空间里开始飘落下一滴滴雨水，
雨滴很细，落在浮在池面的莲叶上，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摇铃铛。
水面上升腾起一阵青黑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从莲池的深处涌出来，弥漫在池面上，
像一层薄薄的纱，把那些正在被根须包裹的厉鬼都罩在里面。
雾气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吴玲鬼湖中控制的那些厉鬼，
此刻被一根根新伸出的莲梗缠绕住，逐渐转化成这片空间的养分。
李涅落在池面上，
那些青黑色的池水在他的脚边流动，
这时，一件红嫁衣和红盖头正从水面上浮出来，像被什么东西从水底托起。
它们在水中缓缓地转动，池水被引动，灌入鬼嫁衣内。
青黑色的液体沿着嫁衣的纹路流动，
嫁衣在膨胀，像一个人正在将其穿在身上，
池水继续向上蔓延，不断汇聚塑形，
最终在那些嫁衣的领口上方，形成了一个流动着不断变化的人形轮廓，正在试图变成吴玲的模样，
但每一次快要成形的时候，
那些青黑色的液体就会像被什么东西打散一样，重新流回嫁衣里。
它无法浮现出真实的五官，也无法凝聚出那双清冷的眼睛和复制出那个温暖的笑容。
最终，那些液体只能化作一团流动的形体，
只有一个人形，穿着那件红嫁衣，戴着那个红盖头，静静地站在池面上。
李涅等待着，看着那团流动的人形，
他在等吴玲的意识连接，
在等她像以前一样，在意识里说一句“我没事”。
但过了一会后，他的意识中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李涅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脸上绽放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镜鬼的灵异对着眼前的目标席卷而出。
很快，李涅的声音如同自言自语般，传递出来，
“意识虽然还在，但已经残缺了。
两片灵异之地的汇集，鬼香和鬼盖头也无法保全吴玲的意识么？
现在虽然还能残留着一定的认知，
但先不说随着厉鬼的不断进入，灵异之地会不断提升，
估计当我的灵异连入这片空间时，吴玲的意识便会被彻底打散。”
人偶李涅从鬼莲花上跳下来，落在李涅身边，
它弯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些青黑色的池水，
水面在它的触碰下泛起一圈圈涟漪，那些波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撞在莲梗上，又弹回来。
“但莲池空间增强了，鬼湖确实很适合这片空间。”
人偶的声音像在做一份总结，
“原本这片空间重点是那鬼莲花，池水只附带着微弱的灵异之力，厉鬼的压制全靠那莲梗的力量。
而现在，这池水便是恐怖的灵异之源。
还有这雨滴，击打声，香味……
这片空间，将会成为真正的厉鬼囚牢。”
李涅并未回答什么，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团穿着红嫁衣的流动人形，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诡异的微笑，
但其眼睛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莲池空间里，
雨在不断地落下，击打在池面，莲叶之上，
而这些声音在回荡中，
依稀能听出其中模糊显露出的一个音调，
好似“李涅”的发音，
就像有人在不断重复念着这一个名字，让自己不会遗忘。
而那件红嫁衣连着红盖头，在池面上缓缓地飘动，
像一朵永远开不完整的花。
下一刻，
李涅的声音在意识中回荡，
“镜鬼，准备的怎么样了？我们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