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将奶奶轻轻放在林薇身边，让她们靠在一起。奶奶依然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稳；林薇同样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灯焰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他看了一眼她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现在不是停留的时候。
他站起身，正要转身去支援楚云等人，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就在林薇身后不到三尺的位置。
那波动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警惕老妪的去而复返，几乎不可能察觉。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一步踏出，挡在林薇和奶奶身前，右手在虚空中一抓，归真之力凝聚成一柄无形的长剑，朝着那处空间波动的位置狠狠刺去！
嗤——！
长剑刺入虚空，发出一声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那片空间如同水面般荡漾起一圈涟漪，紧接着，一道灰黑色的身影从涟漪中踉跄退出，正是那个孟婆氏老妪！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肩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血痕——那是夏树那一剑留下的。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侮辱。
“好敏锐的感知……”老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异，但更多的却是恼怒，“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老身吗？”
夏树没有回答。他横剑立于林薇和奶奶身前，目光死死锁定老妪，左眼中暗红色的光芒开始涌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知道，不能再保留了。
这个老妪的修为远高于他，而且精通孟婆氏诡谲的轮回秘术，加上那股腐朽堕落的力量，如果继续缠斗下去，他迟早会被耗死。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必须速战速决。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左眼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那暗红色中，隐隐有无数的光影在流转，仿佛蕴含着某种恐怖的力量。
混沌灵烬——这是他体内最危险的力量，也是他极少动用的底牌。这股力量源自混沌，能够吞噬、湮灭一切，但同时也极其难以控制。一旦失控，不仅会伤害敌人，也可能反噬自身。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混沌——噬！”
他低喝一声，左眼中的暗红色光芒骤然爆发，化作一张巨大的、由混沌灵烬凝聚而成的狰狞巨口。那巨口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不断扭曲、变幻，散发出一种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巨口张开，露出其中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存在。
老妪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能感觉到，那张巨口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元婴级别，带着一种源自混沌本源的恐怖气息。如果被那张巨口吞噬，她就算不死，也必定会受到重创。
“这小子……竟然还藏着这种力量……”她心中惊骇，但反应却不慢。双手快速结印，轮回之力在身前凝聚，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旋涡，旋涡中隐隐有无数的面孔在浮现，发出凄厉的哀嚎。
“轮回——遁！”
她的身体开始虚化，仿佛要融入那道灰黑色的旋涡中，遁入虚空。
但夏树的速度更快。
“想跑？”他冷笑一声，左眼中的暗红色光芒再次暴涨。那张由混沌灵烬凝聚的巨口，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老妪身前，狠狠咬下！
老妪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身体在最后一刻遁入了灰黑色的旋涡中。但巨口的边缘依然擦过了她的右肩——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老妪的右肩上，一大片血肉被混沌灵烬吞噬，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伤口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阻止着伤口的愈合，甚至还在不断向周围扩散。
老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影在虚空中踉跄了一下，差点跌落出来。她捂住右肩，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大颗的冷汗。她的右臂无力地垂落，显然已经暂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她怨毒地看了夏树一眼，那双浑浊的灰白色眼睛中，充满了愤怒、不甘，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
“好……好得很……”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压抑的怒火，“小子，老身记住你了……今日之仇，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融入虚空中，消失不见。
夏树看着她消失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确认她真的离开了，才缓缓闭上眼睛，收回了混沌灵烬。那张狰狞的巨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身体微微一晃，扶住旁边的石柱才站稳。混沌灵烬的消耗极大，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大半的力量。他的左眼传来一阵刺痛，视野变得有些模糊——那是混沌灵烬反噬的征兆。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转身，快步走到林薇身边，蹲下身，探了探她的脉搏和呼吸。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动；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感应到，林薇体内有一股特殊的力量，正在护住她的核心魂魄。
那股力量很隐晦，如果不是他仔细探查，几乎不可能发现。它像是一层薄薄的茧，将林薇的魂魄包裹在其中，抵御着外界的侵蚀。那股力量的性质，与孟青萝的轮回之力有些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温和，更加内敛。
是孟青萝之前暗中下的手？
夏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孟青萝虽然在表面上一直保持着距离和冷静，但她显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保护着林薇。
“谢谢……”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孟青萝说的，还是对林薇说的。
他将林薇轻轻抱起，与奶奶和小禾安置在一起。三个人都昏迷着，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站起身，正要转身去支援楚云等人——
就在这时，祭坛顶端爆发出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
那股波动之强烈，让整个祭坛都在颤抖。夏树猛地抬头，看到血狱魔尊分身正站在祭坛核心，双手高举，仰天咆哮。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它的皮肤下游走，散发出刺目的血光。
它的身体，正在燃烧。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燃烧——它的身体表面燃烧起暗红色的火焰，那火焰越烧越旺，将它的身体逐渐熔化、分解，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光柱，与祭坛上空的暗红色光柱连接在一起。
“圣尊——降临！”
它的声音中充满了狂热和疯狂，仿佛一个狂信徒在献祭自己的一切，只为迎接他的神明降临。
那道通天血柱与空间旋涡中探出的“无面”手臂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血光中，“无面”手臂的形态开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凝实。那些扭曲的人脸开始融合，化作更加巨大的面孔，面孔上浮现出一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
那只眼睛缓缓转动，扫视着下方的祭坛和众人。
被那只眼睛扫过的人，都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冻结了一般，连思维都变得迟缓。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蝼蚁仰望苍穹，看到了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血狱魔尊分身——不，应该说，血狱魔尊分身的残骸——正在以自己的本源为代价，强行接引“无面”的部分本体降临！
而天际那朵金色佛莲，在连续多次的轰击后，光芒已经开始变得暗淡。佛莲的边缘开始出现枯萎的迹象，花瓣微微卷曲，仿佛耗尽了力量。
慈航尊者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阿弥陀佛……老衲尽力了……接下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了……”
金色佛莲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了佛光的压制，“无面”手臂的下压速度骤然加快。那只巨大的、没有瞳孔的白色眼睛，开始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祭坛顶端——锁定了夏树，以及他身后的奶奶、林薇和小禾。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那颗眼球中散发出来，锁定了他们。
夏树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身体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极其艰难。
但他依然没有后退。
他站在奶奶、林薇和小禾身前，面对着那只正在缓缓下压的“无面”手臂，面对着那颗充满疯狂和饥饿的巨大眼球，缓缓握紧了拳头。
“来。”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那个字中蕴含的决绝和战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