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裂缝的瞬间，夏树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猛地向某个方向拉扯。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和光影疯狂扭曲、旋转，形成一道令人眩晕的彩色隧道。他的身体在隧道中高速穿行，耳边是尖锐的风声和某种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人在他耳边低语，又像是某种巨大机器的轰鸣。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将归真之力运转全身，抵御着那股空间撕扯感。几息之后，那种高速穿行的感觉骤然减缓，他的双脚重新踩到了实地。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中。
通道约莫一丈宽，两丈高，两侧的墙壁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凝固的玻璃，又像是某种结晶化的能量。墙壁内部流动着各种颜色的光芒——暗红、深紫、幽蓝、惨绿——它们如同活物般在墙壁内部缓缓流淌、交织、碰撞，形成一幅幅不断变幻的抽象图案。通道的地面踩上去有一种奇异的弹性，像是踩在某种柔软的活物组织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既像臭氧，又像燃烧后的硫磺，还夹杂着某种腐朽的甜腻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一股微弱的能量在刺激着鼻腔和喉咙。
“都进来了吗？”夏树回头，确认同伴们都已安全通过。
楚云、阿木、王胖子、孟青萝、赤鳞、林薇A、林薇b——七个人，一个不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刚通过空间传送后的苍白，但眼神都还算清明。
“这地方……真他娘的邪门。”王胖子环顾四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保持警惕。”楚云已经进入了状态，他的手指间夹着几枚银色的符箓，目光快速扫视着通道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空间结构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出现空间乱流或者法则碎片。跟紧我，不要掉队。”
众人开始沿着通道前进。
通道比他们想象的要长得多，而且并非一条直线。它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时而向左，时而向右，仿佛一条在空间中随意穿行的巨蛇。更诡异的是，通道两侧的墙壁并非固定不变的——那些流动的光芒会突然加速或减速，墙壁的透明度会突然变化，甚至会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墙壁内部一闪而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的另一侧窥视着他们。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区域，那里的空间如同被搅乱的水面，剧烈扭曲、波动，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中，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在飞舞，如同锋利的刀片，将途经的一切都切割成碎片。
“空间乱流！”楚云立刻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前面的空间极不稳定，强行通过可能会被空间碎片切成碎片。”
“能绕过去吗？”夏树问。
楚云观察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行。通道太窄，没有绕行的空间。只能硬闯。”
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的阵盘，放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阵盘亮起柔和的光芒，光芒向四周扩散，在空间乱流区域的前方形成一道薄薄的银色屏障。
“我会在空间乱流中开辟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他站起身，额头已经沁出冷汗，“但这条路径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而且非常狭窄。你们必须紧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能踏错。”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楚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片空间乱流区域。
银色屏障在他身前展开，将那些飞舞的空间碎片挡在外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断调整着银色屏障的角度和强度，避开那些特别狂暴的空间碎片。他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显然维持这样的屏障对他的消耗极大。
众人紧跟在他身后，排成一条直线，沿着他开辟出的狭窄路径前进。那些空间碎片在银色屏障外飞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偶尔有几片特别锋利或特别狂暴的碎片突破屏障，在众人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伤口。
王胖子走在队伍中间，怀里的石头忽然微微发热。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石头——石头正散发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那光芒虽然暗淡，但确实在闪烁。
“前辈！”王胖子心中一喜，但很快又压下激动，因为石头传来的意念非常微弱，而且断断续续。
他集中精神，努力感应着石头传递的信息。石头传来的意念像是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左侧，一块隐藏的空间碎片；右侧，一个即将爆发的能量节点；前方三步，地面下有一处薄弱点，可能会塌陷……
“左边！有碎片！”他下意识地喊出声。
走在左侧的林薇A立刻侧身，一道细碎的空间碎片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右边！能量节点要爆了！”
走在右侧的赤鳞立刻向左侧靠了靠，下一秒，右侧墙壁上的一处能量节点骤然爆开，喷出一股灼热的能量流，将墙壁烧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前方三步，地面要塌！”
走在最前面的楚云立刻停下脚步，用银色屏障探了探前方的地面——地面果然比别处薄弱许多，如果踩上去，很可能会塌陷，坠入下方的虚空乱流中。
他绕开那处薄弱点，回头看了王胖子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赞赏：“胖子，干得漂亮！”
王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石头……石头在提醒我。”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石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戍岳前辈虽然陷入了沉睡，但它的残念依然在保护着他。
在楚云的引导和王胖子的预警下，众人有惊无险地穿过了那片空间乱流区域。穿过那片区域后，通道变得更加诡异了。
墙壁内部流动的光芒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卡顿”——像是播放画面时突然暂停，然后又恢复正常。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片段——有人在说话，在哭，在笑，在尖叫，但这些声音都像是被剪碎后又随意拼接起来的，完全不成逻辑。
“时间碎片。”孟青萝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这里的空间结构不仅不稳定，还与时间法则产生了纠缠。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些时间碎片——过去的某个时间片段被空间裂缝捕获，在这里重现。”
“会有什么影响？”夏树问。
“如果接触到时间碎片，可能会被短暂地拉入那个时间片段中，体验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孟青萝说，“如果意志不够坚定，可能会迷失在其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那怎么办？”王胖子有些紧张。
“守住心神。”林薇A的声音响起，她和林薇b同时闭上眼睛，双手结印，眉心的灯焰亮起柔和的暖白色光芒。那光芒向四周扩散，将众人笼罩在内，“我们会用愿力护住大家的心神，抵御时间碎片的侵蚀。”
在愿力的护持下，那些断断续续的声音片段变得模糊了一些，不再那么具有穿透力。众人继续前进，但速度明显放慢了，因为要时刻警惕那些突然出现的时间碎片。
走着走着，通道两侧的墙壁忽然变得透明起来。
不是那种半透明的质感，而是真正的透明——仿佛墙壁消失了，只剩下两层薄薄的光幕。透过光幕，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广袤的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布满了龟裂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大地上，无数粗大的法则锁链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地面。无数身影在战场上厮杀——有人类修士，有妖族强者，有各种奇形怪状的、早已灭绝的上古生物。他们的战斗激烈而残酷，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耀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在他们的脚下颤抖、龟裂，天空在他们的力量下扭曲、崩塌。
而在战场的中央，两道身影格外醒目。
一道是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手持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黑白交织的光芒。他的每一次挥剑，都能斩断一条法则锁链，将周围的敌人逼退。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是摆渡人的气息。
另一道，是一个巨大的岩石巨人。它的身体由无数巨大的岩石块组成，每一块岩石上都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厚重而温暖的大地气息。它的每一次跺脚，都能引发地震，将周围的敌人震得东倒西歪。它的每一次挥拳，都能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摆渡人。山魄。
夏树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认出了那道灰色身影的气息——那是摆渡人先祖的气息。而那个岩石巨人，与王胖子石头中沉睡的戍岳前辈，气息同源。
他们正在并肩作战，对抗着一群强大的敌人。
而那些敌人的首领，是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那身影笼罩在浓郁的黑暗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那是一种与“无面”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气息。
当夏树的目光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道身影的气息，与他在东方白给他的情报中看到的长老会首领的气息，几乎完全一致。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画面一闪即逝。墙壁恢复了那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夏树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上古时期，摆渡人先祖与山魄并肩作战的真实场景。而他们的敌人中，有一个与如今的长老会首领气息完全相同的身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老会首领的存在，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古老得多。他不是近代才崛起的野心家，而是从上古时期就一直存在的、与摆渡人先祖同时代的古老存在。
夏树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场战争，比他们想象的，要深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