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风暴中穿行了数个时辰,终于回到了谢必安设在无间海边缘的那个临时据点。
据点已经面目全非。寂灭核心崩塌引发的能量风暴,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对这里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几间木屋倒塌了大半,防御法阵的光芒黯淡无光,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破碎的物资和法器碎片。几名留守的巡天鉴修士正在忙碌地清理废墟、修复法阵,看到飞舟归来,立刻迎了上来。
但当他们看到飞舟上那些伤员的状态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阿木被第一个抬下飞舟。他依然昏迷不醒,呼吸微弱,胸口的伤势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但依然触目惊心。他的右手依然紧紧握着,仿佛在抓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那是他昏迷前,最后一次保护夏树灵魂印记核心时留下的姿势。
林薇A和林薇b被第二个和第三个抬下飞舟。她们同样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冰凉,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但她们的本源愿力,依然如同两条微弱的丝线,缠绕在夏树的灵魂印记核心上,不肯松开。
赤鳞被第四个抬下飞舟。他的伤势极重,但火麒麟的强大恢复力让他依然保持着清醒。他拒绝了担架,自己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下飞舟,然后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着气。
楚云和王胖子互相搀扶着走下飞舟。他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还能走动。
最后,谢必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由多层灵光包裹的光团,走下了飞舟。
那光团很小,只有鸡蛋大小,被一层土黄色的光芒、两层暖白色的光芒,以及一层谢必安后来加上去的银色灵光包裹着。透过那几层光芒,可以看到内部有一个极其暗淡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光点——那是夏树的灵魂印记核心。
谢必安将光团捧进据点中保存最完好的一间木屋,放在一张铺着干净棉布的木桌上。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那个微弱的光点,沉默不语。
气氛沉重得像铅块,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孟青萝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桌前,伸出右手,悬停在光团上方。幽蓝色的轮回之力从她掌心缓缓流出,渗入光团中,探查着夏树灵魂印记的状态。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怎么样?”楚云急切地问道。
孟青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很差。印记结构已经濒临崩溃,灵魂本源几乎完全熄灭。常规的治疗手段——丹药、灵力灌输、甚至轮回温养——都已经没有用了。他现在还能维持不散,全靠阿木的磐石之气和林薇姐妹的愿力在强行支撑。”
“但那些力量也在快速消耗。”她补充道,“最多再过三天,如果还不能找到有效的方法,他的灵魂印记就会彻底消散。”
木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胖子蹲在角落里,抱着那块已经彻底失去光芒的石头,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赤鳞靠在门框上,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孟青萝闭上眼睛,捻着那串已经碎裂又重新串起的珠串,口中默念着某种古老的咒文,仿佛在为夏树祈福。
楚云站在桌前,盯着那个微弱的光点,久久不语。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翻阅着所有他知道的、关于灵魂修复的知识和方法,试图找到任何可行的方案。但孟青萝的判断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希望。
常规手段无效。
那非常规手段呢?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树哥的印记,似乎还与青石镇的‘锚点’、与他帮助过的无数灵魂,有极其微弱的信念连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云继续说道:“之前在核心空间,他引动了众生信念之力——那是通过定界司南,从那些被他帮助过的人们那里汇聚而来的力量。那些力量虽然在他的光河中消耗殆尽,但那些连接……可能还没有完全断裂。”
他走到桌前,伸出右手,悬停在光团上方,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光团中。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果然……还有连接。非常微弱,就像……一张即将断裂的网,但网上还挂着无数细小的、不愿松手的‘祈愿’。”
“那些祈愿,来自青石镇的村民,来自他曾在路上帮助过的旅人,来自那些被他从危难中救出的陌生人……他们不知道夏树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但他们的信念,他们的祝福,依然通过那些连接,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虽然每一缕都非常微弱,但数量庞大。如果能够将这些信念之力汇聚起来,或许……可以为树哥的灵魂印记提供足够的能量,让他自我修复。”
“但有一个问题。”孟青萝接口道,“这些信念之力太过分散,而且非常微弱。要想将它们有效地汇聚起来,需要一个极其强大的‘引导者’——一个能够同时与所有那些信念连接产生共鸣,并将它们整合到一起的存在。”
“而这个引导者,必须具备与夏树相似的灵魂频率,以及足够强大的精神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桌上的光团。
光团中,那两层暖白色的光芒——林薇姐妹的愿力——依然在微微闪烁着,仿佛在回应着楚云的话。
林薇姐妹的灵魂频率,与夏树有着极深的共鸣。她们的精神力,虽然此刻已经几乎耗尽,但她们的本源愿力,依然与夏树的灵魂印记紧密相连。
如果她们能醒来,如果她们能听到这些话——
就在这时,那两层暖白色的光芒,忽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在木屋中响起:
“我们……听到了……”
那声音很轻,断断续续,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那是林薇A和林薇b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出自同一人之口。
“我们会……引导那些信念……守护他……”
“请……相信我们……”
声音落下后,那两层暖白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虽然依然微弱,但比起之前那种随时会熄灭的状态,已经多了一份坚定。
楚云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看向桌上的光团,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我们相信你。”
他抬起头,看向其他人:“大家,把你们的力量借给我。我要布置一个‘聚灵阵’,将那些散落的信念之力汇聚到这个房间里来。”
没有人犹豫。
赤鳞第一个走上前,将手按在楚云的肩上,将残存的火焰之力渡入他体内。王胖子擦干眼泪,走上前,将手按在赤鳞的肩上。孟青萝走上前,将手按在王胖子的肩上。谢必安和范无咎对视了一眼,也走上前,加入了传递力量的队列。
一道又一道的力量,通过身体的接触,汇聚到楚云体内。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冷汗,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双手不断结印,银色的灵纹在他指尖跳跃,在木屋的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复杂的聚灵阵。
聚灵阵成型的瞬间,整个木屋都亮起了一层柔和的银色光芒。
光芒中,众人仿佛看到无数细密的金色丝线,从遥远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些丝线有的来自青石镇,有的来自他们曾经走过的山川河流,有的来自那些他们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地方。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个人的信念,一份真诚的祝福,一个不愿松手的祈愿。
那些金色丝线,通过聚灵阵的引导,缓缓汇聚到桌上的光团中,融入夏树的灵魂印记核心。
光团中的光芒,在那些金色丝线的注入下,开始缓缓变得明亮了一些。
虽然依然微弱,但至少——不再是继续暗淡下去。
楚云看着那团微微发光的光团,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然后,他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