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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明因用力而声音发紧,“你喂我。”
喂食饼干尚且容易,难题在于饮水。
沈天明面朝下方撑住身体,固态食物尚可递送,液体却如何能违背重力流入他口中?
“这、这可怎么办……”
古微无措地愣在原地。
那一边,沈天明竭力含住嚼碎的饼屑,却因过于干涩难以吞咽。
时间稍长,他的脸颊便因憋气而隐隐涨红。
这情状终于落入古微眼中。
她怔怔望着他,忽地仰头含住一大口清水,俯身凑近,将自己的唇紧紧覆上了他的。
几滴水珠沿着交合的唇缝滑落,坠入昏暗里。
饮料大半都入了沈天明的喉咙。
这大抵算是古微头一回真正与人唇齿相接——从前虽也亲近过,却总是脸颊相贴,偶尔触到嘴角,也从未越过那道浅浅的界线。
可此刻全然不同。
沈天明显然有些忘形,古微颊上也渐渐浮起一层平日未见过的嫣红。
开了头的事,便容易有第二回。
既然第一口已经喂了过去,之后再递送食物时,心里的抗拒反倒越来越淡。
起初只是机械的动作,到后来竟隐隐生出几分甘愿来。
古微觉得脸上烫得厉害。
怎会甘愿呢?她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念头?
任凭她如何暗自懊恼,食物终究是一点不剩地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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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法子脱身么?总不能一直这样僵着。”
沈天明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古微刚想缩颈答话——
“噗通!”
“呀!”
沈天明手臂忽地一软,整个人倾覆在古微身上。
车身随即朝着原先倾斜的方向又沉下去几分。
两人并排跌在后座,额角磕在一处。
若在平常光景,这般碰头或许还称得上旖旎;可眼下这情境,只叫人心里发慌。
“别乱动!”
古微到底是姑娘家,受惊时难免失措,又不如沈天明习过武功能稳住身形。
吃痛之下,她几乎要将自己蜷缩起来。
她这一动,车子下沉得更快了。
沈天明眸光一凛,忽然朝着下沉那侧猛蹲下身。
眼见另一侧门把随着倾斜显露出来,他跃起拽住把手,曲肘向上全力一撞——
“砰!”
车身彻底歪斜,原先堵在门前的泥泞已然滑散。
这一连串动作竟将车门顶开了。
车子虽已无法在泥沼中保持平衡,却总算破开一条生路。
顾不得古微此刻是何情状,沈天明迅速将她拦腰抱起,朝着敞开的车门向外一送——
人影落入泥泞的闷响混着古微的短促惊呼传来。
沈天明几乎掐着最后的间隙从车内挣出。
再迟一瞬,整辆车便要彻底陷进泥浆深处了。
待惊魂稍定,沈天明费尽力气从尚未完全沉没的后备箱里拖出一顶帐篷。
荒野露宿,多一顶篷帐便多一分安稳。
两人虽都识得水性,可在这浑浊泥浆中泅渡——终究太过狼狈了。
泥浆裹住了半座山,留下满地狼藉。
沈天明和古微靠在同一棵倾倒的树干上,衣服早已看不出颜色。
“我记得来的时候,附近有溪水声。”
古微的声音有些哑。
“淹了。”
沈天明简短地说,“这种规模的塌方,小溪早被吞了。”
他们说话时,搜救直升机正掠过远处的山谷。
旋翼的声响隐约传来,又散在风里。
一个当红艺人,一个古家的 ** ——失踪的消息传回城里不到三个钟头,救援的动静已经铺开了。
两人其实已经挣扎了许久。
在泥流里辨认方向,用手扒开缠脚的枯枝,硬是挪到了这片稍高的坡地。
踩上实地的那一刻,古微几乎瘫软。
可饥饿来得更快。
他们在断木与乱石间翻找,除了湿土和碎叶,什么也没有。
体力一点点流失,他们只能紧挨着坐下,用彼此的体温抵挡山间的凉气。
“沈天明。”
古微忽然开口,“能问你件事吗?”
“省点力气吧。”
“可我怕现在不问……就再没机会了。”
沈天明侧过脸看她。
古微垂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泥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
他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问。”
“你……”
她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了,“有没有一点点,喜欢过我?”
话问完,她的头埋得更深了,仿佛这样就能躲开答案。
“古微。”
沈天明唤她,嗓音出奇地温和,“抬头。”
她不动。
“看着我。”
他声音很稳,像深夜里的钟,“既然问了,就看着我的眼睛说。”
古微终于抬起脸。
她撞进一双平静的眼眸里,那里没有闪躲,也没有戏谑。
然后沈天明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喜欢。”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温热而清晰,“现在喜欢,以后也会。
我给不了你唯一的承诺,但这份心意,不比给任何人的轻。”
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进她心里。
古微感觉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连带耳根都发烫。
他们之间其实早就不缺默契,可有些话说出口,到底是不一样的。
“骗子。”
她闷在他怀里,声音嗡嗡的,“这话你对多少人讲过?渣男。”
“我从来没说我不是啊。”
沈天明低笑,胸腔微微震动,“可喜欢你,也是真的。”
古微僵在他怀里,一时不知该推开还是抱紧。
下一秒,沈天明收拢手臂,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
这是一个缓慢而深入的吻,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劫后余生的咸涩。
四周是倒伏的树木、散乱的石块,整片山坡如同被巨手碾过,荒芜破碎。
只有他们紧贴的身影立在昏沉的天光下,像这片废墟里,唯一鲜活的印记。
暴雨如注,天地间只余下密集的雨声。
雨水冲刷着两人身上的污泥,很快便显露出衣物本来的颜色。
他们携带着从滑坡处抢出的那顶帐篷,在泥泞中艰难上行。
雨势汹汹,低洼处已有积水漫溢的迹象,必须尽快找到一处足够高的安全所在。
沈天明一边攀登,一边用目光搜寻着合适的扎营地点。
帐篷需要可靠的固定,而这片刚经历过滑坡的山体土质太过松软,寻常地面根本无法钉牢地钉。
若帐篷被冲走,在如此凶险的环境里,他们便再无遮蔽。
约莫一个钟头,两人的手始终紧紧相握。
疲累已浸透四肢百骸,却谁也没有松开。
古微偶尔侧目望向沈天明,眼神里多了些以往未曾有过的复杂神色,难以言喻。
沈天明倒是坦然许多,仿佛卸下了一重负担。
他心中思量,待此番脱险,等手头的片子杀青,也该与杨蜜将那份战狼2时期订下的秘密协议摊开说明了。
途中,一点突兀的鲜红闯入视线——在满目泥黄与黑褐之间,那点颜色格外醒目。
沈天明走过去,发现是几枚散落的野果。
他随手用湿透的袖口擦了擦,便咬下一口。
顾不上干不干净,清甜的汁水倒是先缓解了些许焦渴。
一路拾了几枚果子,他们终于攀至一处山脊。
沈天明脚下忽然一顿——触感不再是绵软下陷的淤泥,而是某种坚硬的支撑。
他折了几根粗枝,用力向下探刺。
上层是泥土,底下却传来扎实的阻力。
“就这里吧。”
他环顾四周,此处林木稀疏,视野开阔,又兼地质坚实,应是搭建帐篷的好位置。
古微对于支帐篷这类事务颇为生疏,往常总有工作人员代劳。
沈天明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便利落地动手将帐篷展开固定。
待帐幔撑起,两人钻入这方狭小却干燥的空间。
先是以捡来的野果勉强果腹,待喘息稍定,沈天明便开始解自己湿透的衣扣。
“你也快把湿衣服脱了吧,”
他说道,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淋了这么久的雨,再不弄干,万一着凉就麻烦了。”
道理古微自然明白,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心意虽已不同,但骤然要如此毫无隔阂地相对,是否太过仓促?
沈天明却似毫无踌躇。
他甚至显得有些急切,上衣转眼褪去,手指已移向腰间的皮带。
“你……等一等!”
古微脱口而出。
“嗯?”
沈天明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
古微的脸颊烧得发烫——她的视线正不偏不倚地落在沈天明 ** 的腰腹间。
她当然清楚他身形向来结实,可这般近在咫尺、毫无遮掩地直面那起伏的肌理,却是头一遭。
“要是你自己下不了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我倒很乐意效劳。”
“你……转过去!”
“帐篷才多大?就算现在转过去,迟早也得转回来。”
“反正……我不准你转回来,你就不许动。”
沈天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慢悠悠背过身。
古微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发颤,开始剥离身上湿重的衣物。
冷。
即便躲在帐篷里,也能听见外面狂风撕扯山野的呼啸。
先前走在雨中时,湿衣贴肤,风一过便冷得牙齿打战;此刻虽避了风,寒意却依旧渗进骨髓。
她终于将最后一件湿衣褪下,正慌忙摸索能遮掩的东西——
沈天明却毫无预兆地回了头。
没有征得她的同意,他就那样径直转了过来。
“沈天明,你——”
话未说完,撞入她眼帘的并非那双惯常带笑的眸子,而是一双温热的手掌,和一个毫无保留将她拢入怀中的胸膛。
夜色渐沉,荒寂的山脊上只有这顶帐篷亮着一点微光。
此刻,山下的搜救队也有了新发现。
“确认是他们乘坐的车了?”
“是。
从现场痕迹判断,沈天明先生和古微 ** 应该没有大碍——车门一侧开着,后备箱里的帐篷也被取走了。
可惜司机没能逃出来。”
“这种灾祸里能有人活着已是侥幸。”
指挥者叹了口气,下令继续扩大搜索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