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烛忽然苦笑一声,说道:
“唉,可是我天道盟如今是过街之鼠,有什么坏事发生,不管是不是我们做的,人们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我们,实难说有什么平等可言啊。”
来了,合法的地位,正大光明的存在和发展,应该就是天道盟的最大需求了。
李叹云心中了然,这一点,他早就与沈见素和清镜莲生商议过了。
“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啊,”李叹云叹息一声,解释道,“若要为天道盟正名,只需天衡殿一道敕令。”
“但天道盟之恶名早已深入人心,若真发这么一道敕令,呵呵呵,恐怕天衡殿会人心尽失啊。”
武烛心知肚明,博弈已然正式开始了。
他一躬到地,郑重道:“还请李兄教我。”
“说来简单,沈长老既有拯救苍生,万灵平等之念,天道盟何不多行善事,以正视听呢?”
“这...李兄,我不妨说得直白一些,可好?”
李叹云点点头,笑道:“就像那昨日的高粱烧,酒就是酒,人就是人,事就是事,直言无妨。”
武烛苦笑一声,说道:“要说权谋算计,修行斗法,天道盟自问不输于谁,可行善之法,我们不熟啊。”
堂中难得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那是镜缘和赵离,还有以纸扇掩口的陶瑜。
李叹云假意沉吟,说道:“李某一生浮沉,虽以玄德为道,却也难说没有作恶之举,这些事还是要让具体的人去商量探讨,你说呢武兄?”
武烛明白了,就要拱手作礼,李叹云拦住了他,说道:
“有一点要先言明,万灵平等,但魔修不在此列。”
武烛赫然色变:“为什么,他们不是人,不是妖吗?我听闻,清虚真人就连真魔都能包容的。”
李叹云摇摇头,说道:“真魔乃是娲祖所作万灵之一,生来天性如此,故而也是合道之种。”
“但魔修不同,他们本不是魔,却选择了魔,虽自称魔道,实乃道之弃徒。”
武烛面上纠结不已,他看看镜缘,镜缘以前也是魔修的。
镜缘对他轻轻摇头,此事她帮不上忙,李叹云一生嫉魔如仇,此事不可动摇。
可是天道盟有很多魔修啊...
武烛心中举棋不定,有如此良好的开端,已是难得。
难道要因李叹云而成,又因李叹云个人的好恶而败吗?
要知道,天衡殿若差人协助天道盟,历经一两代人,必然能让天道盟以正大光明的面目出现在玉衡星域之内。
一边是最终的方略目标,一边是翘首以盼的属下,该如何选择呢?
他艰难的开口道:“李兄,魔修也可以做善事,也可以做好人,天道盟愿为他们担保。”
李叹云点点头,解释道:“诚然,李某一生见过很多魔修,有些还是我的朋友,但是,现在形势不一样。”
武烛恍然大悟,李叹云说的很明白了。
他并不是迂腐的卫道士,而是从现实利益出发的。
若是如此,那就必须要做切割了。
又听李叹云悠悠道:“武兄,其实这事也不难,假如我们真的做了朋友,一开始也是要把手握在暗地里的,对吧?”
武烛点点头,不错,天道盟声名狼藉,公开联盟对双方都有百害而无一利。
“像南夕蝉夫妇这种对十八姓心生怨怼,从而加入盟中的,跟散修也差不多嘛,大可以留下来助战。”
“而那些魔修,尤其是血魔修士,则必须离开玉衡星域,以免授人以柄。”
“至于去哪里嘛,哪里是我们玉衡和天道盟的敌人所在呢?”
武烛心中豁然开朗,驱虎吞狼,消除异己,原来李叹云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即便是应了,天道盟势力减半,玉衡会不会事后过河拆桥呢?
若真为盟友,是时刻要提防这一手的。
从天道盟与三梁四柱十八姓上万年的合作和对抗之中,可以得知。
这些正道中人,行背刺之事时,比魔道差不了多少。
武烛沉吟片刻,说道:“李兄,我有一事请教。”
“武兄但讲无妨。”
“我天道盟,横跨诸多星域,既有无数大小星辰为基,又有无数正魔两道修士加入,总体实力其实比整个北斗只强不弱。”
李叹云点点头说道:“大且多,是强也是弱,无论是规模还是人心,你们因利而聚,都太散了。”
这一句点在七寸上,让武烛无法以势压人。
不愧是真人啊,一眼就看出了天道盟最大的弱点。
武烛不甘心,还是说出了口:“那么李兄,我们可不可以在此处招纳人手,又可不可以调遣别的星域盟众,入玉衡之境呢?”
此事牵连深远,李叹云沉吟不语,在脑海之中与沈见素商讨不止。
镜缘插话道:“武兄,既是盟友,却又为何要与玉衡抢人呢?”
武烛找了个理由,说道:“有些人,因为种种原因,并不能为你们所用,但我们不同。这其实是两利之事,万勿生疑啊。”
说罢,他看了陶瑜一眼,对着镜缘示意。
镜缘又道:“北斗护星大阵,很难对来路不明之人开放。”
“那我们又是怎么进来的呢,鼠有鼠道,此事不劳玉衡费心。”
李叹云此时开口说话,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可以。”
“什么,哪一个可以?”武烛又惊又疑。
“都可以,不过此事的细节上,有许多有待商榷,当下我先提出两点要求。”
“李兄请讲。”
李叹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能有魔修入境,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之一,理由我就不解释了。”
武烛点点头,这个自然。
“第二,外来之人需要在飞仙阁留痕,作为让步,我们可以给他们正式的身份,这也是天道盟行走在阳光下的第一步,武兄不会拒绝吧?”
武烛又惊又喜,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期了。
李叹云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哈哈一笑:
“武兄,你要对如今天衡殿的德行有信心,也要对天机阵的本事有信心,我们敢放你们进来,就不怕你们反叛作恶,甚至有一天,你我能并肩作战也说不定呢!”
武烛心中一凛,李叹云这些话所含之意深远,难道是允许天道盟众加入军中吗?
那可真是将天道盟平等看待了,难道说,万灵平等,不只是一个政变的口号?
他久久不言,最终一躬到地。
“李兄,实不相瞒,此事重大,已远非在下所能决断,可否允我些时日?”
武烛乃是化神后期修为,这些事他竟做不了主,难道背后还有炼虚境的强者吗?
“那是自然,不过嘛,事要一件件的谈,也要一天天的做,我们一边谈,你一边请示,如何?”
武烛点点头,很多事他都可以做主的。
而且,若是一味请示,只会降低了自己的分量。
“如此甚好,先前见李兄对这些凡人艺妓多有怜悯之色,先前所应行善之事,便从今日始吧!”
武烛接着说道:“沈长老年前有废奴废妾之令,浣花居愿响应此令,真正还这些人自由。”
“愿意走的送上盘缠,不愿走的签下平等做工契约,从此不再有淫秽与卖身之事,愿受此地廉贞院监察,如何?”
“如此大善,甚好,甚好!”这倒是出乎李叹云的预料了,他举起酒樽相敬,“武兄,叹云敬你一杯!”
武烛饮罢一樽,亮出杯底,哈哈一笑,看向陶瑜,说道:
“子英,你的事也顺便说说吧。”
陶瑜大喜,看向李叹云,将腹中之语一一说了出来。
李叹云一边听着,一边默默颔首。
同时他在脑海之中说道:“素素,为夫幸不辱命。”
“云哥,你的谋略真的可行吗?”
“试试看吧,我所领悟的阴阳化生之道,在于共生时的变化不止。”
“天道盟与我们共生之举,会改变着我们,也会被我们改变,此亦是衡之道。”
“而那些短时间内无法变化成我们想要样子的,索性切割在外,一部分攻伐清璇与姜长老,一部分威胁制衡荆长青,一举两得。”
“清镜和莲生两位也同意你的方略变化,以后肯定会有调整,但当下不变。”
“正是如此,我们不能一步做到底,那会在变化中失去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