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机星上,紫微仙宫的绛尘宫中。
姜白鹤居中而立,将一卷黄帛恭恭敬敬的递给一名祭师。
那祭师双手接过,略一躬身,顿了顿。
他透过面具看了看右侧貌合神离的一众北斗各众,又看看左侧的四象二十八宿四方使节,转身而去。
高坐于上的紫微仙使接过他手中黄帛,徐徐展开。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念出了声:
“敕谕天璇星域镇守清璇长老:天衡殿监察九星,素知天璇有德育万物,教化百姓之责。”
“今忽闻清璇长老擅离中宫,率众奇袭文曲殿,幽禁各方领袖,侵夺文脉,焚烧典籍。”
“此举上失天地玄德,下逆仙凡人心,以文明之师行蛮夷暴行,实是倒行逆施。”
“衡器失重,天衡震动,”大祭师略一停顿,看看殿下众位使节,又继续道,
“敕令尔等悬崖勒马,还天权诸修之自由,回归本星,不得留下一人,更不得再次侵扰邦邻。”
“故兹敕谕,勿谓言之不预,想宜知悉。钦哉。”
殿下有一人早已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出列,大声喝道:
“紫微仙使明鉴,这是污蔑,更是玉衡的阴谋!”
大祭师并不答话,他看向右侧,一位史官正在奋笔疾书。
青龙星宿等四象使节在左侧上首看得清楚,姜白鹤嘴角正泛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齐大人,我问你,天璇奇袭文曲殿,有无此事?”
齐姓使节哼了一声:“胡说,天璇星主接到邀请,率弟子去往天权做客,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侵夺了,玉衡如此草率,如何监察四方!”
“呵呵,星主率众调动,与征伐无异,可有报备审批?”
“清璇长老与友人的私人情谊,玉衡也要管吗?”
“既为星主,便是大公无私之身,一行一动不得逾越,怎么,清璇长老痴活三万多年的寿元,老糊涂了吗?”
“紫微仙使在上,”齐姓使节正身朝上一拜,朗声说道,“玉衡鸿仪馆主殿前失仪,对我家星主语出不敬,末使上请仙命,将其轰出殿外!”
姜白鹤心中一阵后悔,一言不慎,被他抓住痛脚。
若真被轰出殿外,可就有负两位长老所托了。
她不等紫微仙宫的祭师发话,抢先一步向上一拜,同样朗声说道:
“末使心中愤慨难抑,以至于一时失言,望仙使明察!”
大祭师点点头,说道:“念你初犯,下不为例。”
“谨遵命!”
姜白鹤躬身致谢,起身之时侧过头看了齐姓使节一眼。
刚巧对方也看了过来,两道目光在殿中交汇,仿佛碰撞出了无形的火花。
两人均知,此处的战争,才刚刚揭开序幕。
四方使节上百人,也在交换着眼神,无声的交流着。
“为何只是敕令,而不是诏书呢?”
“或是查无实据,或是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吧?”
“看来这场好戏,还要有段时日呢!”
“我倒是很期待,玉衡宣诏,传檄天下的那一天。”
“哼,万灵平等,你家愿意么?”
“一句话几个字而已,听听也就算了,平等终究在乎实力,你看我等的座次先后,是平等的么…”
...
衡鉴星上,李叹云与武烛走出浣花居。
他们刚刚签完第一份草案的第二章节,有些疲倦了。
这一章节,详细规定了天道盟滞留在整个玉衡之内的魔修,该如何撤出玉衡的细则。
也规定了外来盟众该经过怎样的手续和监察,才能在玉衡获得怎样的通行证明。
若要安家落户,若要从政从军,细则如何等等。
与先前的互相奔赴不同,这免不了一番争吵。
两人心知肚明,有了玉衡的这一政策,天道盟虽然在玉衡实力大减,却在外有了名正言顺的纳新举措。
武烛不知,这也恰恰中了李叹云的下怀。
什么天道盟地道盟,进来以后就是我玉衡的人。
比起天道盟那套歪理邪说,哪个向往公正的正道修士,不对如今的玉衡心向往之?
若没有这点自信与胸怀,也就别想着天下平等之事了。
三梁四柱十八姓和魔修,都清扫出去以后,再吸纳内外新鲜血液为己用。
然后上下用心,方能焕然新生。
社稷,终究是要看组成它的人是谁,利益关系,以及他们的道是什么。
衡鉴的廉贞院和典律院,以及编修院的人都来了,还有执法堂维持秩序。
他们会在最为了解天道盟的镜缘带领下,将剩下的草案细则通过争吵与和解,一一完成。
在争吵之中,会加深对彼此的了解。
李叹云一声苦笑,说道:“武兄,李某还是第一次知道,你竟有雄辩之才。”
武烛疲惫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我彼此彼此罢了,飞仙阁的情报不全,你可不只是个三鼎二簋之士。”
两人相视一笑,均心生惺惺相惜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