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烛飞出去一百多万里,终于确认,李叹云并没有跟来。
转动拇指之上指环,没入虚空之中。
他知道,无论是实境还是虚无,只要还属于天地之间,便脱离不开天机阵的监察。
默默运转起一套不常用的功法,所有的法力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形成一个蛋壳装的护盾。
与此同时,他取出一块六阶灵石,服下一枚丹药,快速补充法力。
这两样东西,都不是产自玉衡,在储物盒中从未出世。
不知过去了多久,先前的‘蛋壳’早已消散。
武烛此刻完全感应不到外界,也就意味着他隔绝了天地气息。
如此思虑周全,若还是逃不开天机监察,那也只能认了。
他有心呼唤沈见素的名字,确认她真的感应不到自己,却被这个愚蠢的念头逗笑了。
他默默掏出一块简易阵盘,和几杆阵旗,将从未出世的灵石一块块的小心布好。
将一件样式古怪银白色的外袍小心的披上,将自己身躯和简易阵法完全笼罩,丝毫不漏。
口中默默吟诵法诀,阵盘微微发亮,最后光华夺目。
他消失了,这是一个传送法阵。
落下之时,赫然出现在无边无际的极热火焰之中。
这里是衡鉴星的太阳。
但有那件银白色的外袍保护,他丝毫未损,但也不敢停留多久。
若是李叹云和玉灵在此,一定会想起来天狼双星之一的太阳表面上,玉灵感应到的那几十个传送阵。
更换了新的灵石之后,他的身形又消失了。
这一次出现在了另一颗子星之上,银白色的外壳被拨开一道缝隙,没有火焰也没有高温,传送成功了。
一缕神识小心的探出,房间四壁之上,古朴的花纹上蕴含着丝丝缕缕的元磁之力。
他终于确认,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衡机星栖梧城,无论是玉衡的鸿仪馆,还是紫微仙宫的绛尘宫,所有的星域使节皆在此城。
没有想到吧,天道盟的老巢,也藏在这里。
原因无他,这里是各方使节所在,也是情报交汇之地。
是天机阵在布设之初,就不允许进入的地方。
他起身收好各项法宝,犹豫了一下,没有将无名指上的灰环取下。
推开石门,外面是一条长廊,四周亮着萤石,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到了。
他将周身上下收拾的利利索索,最后正了正头上冠带,大踏步向前走去。
长廊尽头,另有一扇石门。
石门轰隆作响,武烛迈步踏出。
“你来了,一切都还顺利吗?”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却又含着一丝不容抗拒之意。
这里似乎是一间密室,四周的墙壁凹凸不平,静静漂浮着上百件东西,有的光彩夺目,有的犹如凡物。
中间一人身着黑红两色长袍,盘膝而坐,背对着他,正是先前询问之人。
武烛不敢细细打量,肃拜于地,取出先前所拟草案双手举过头顶,朗声道:
“属下不负长老使命,事已办妥,这是结盟的初步草案。”
一沓黄绢和一摞玉简自他手中飞出,飘到那人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边看边问,将结盟前后的大小事情问了个仔仔细细。
“他们这是既想借刀杀人,又想一口口的吞掉我们之中的正派之人,你看不出来吗?”
武烛恭声回道:“属下自然明白,但我天道盟众既然可以参政从军,那么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局,战后天衡殿听谁的,还未可知。”
那人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玉衡一定会赢,如果他们输了呢?”
“如果他们输了,势力却残存,那肯定会更为依赖我们,因此我们却不会输的彻底;若是他们一败涂地,那么本盟不过是又回到了以前那种见不得天日的时候罢了。”
那人缓缓颔首:“大战未起,便将败局看得如此清楚,真乃是谋局之才,本尊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说罢,站起转过身来,走到武烛面前,双手虚扶。
武烛趁势起身,双目之中尽是感激涕零的神色。
“多谢童长老。”
童长老是个白面长髯的修士,他温声说道:
“小武啊,你做的很好,不过,有一点你错了。”
武烛低头问道:“还请长老赐教。”
“你不知玉衡如今困局,他们的钱财大多被卷跑,存粮也被带走了近一半,有些村落,已经开始实行配给制供粮了。”
武烛犹豫片刻,回道:“少财短粮之事,李叹云已对我坦言相告。”
童长老略微惊讶,又说道:“那高阶战力大多迁走,余者有半数闭门不出之事呢?”
“这个...应属军事机密,他并未言明。”
“那就是了,他既然有求于我,你何不漫天要价,就比如天衡殿中长老的位子,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天道盟一个?”
武烛大吃一惊,那怎么可能?
“回长老,天衡殿乃是北斗九星内政中枢,我们怎么可能贸然加人?”
童长老双眼一瞪:“怎么不可能,你是认为,本尊的修为不够?”
武烛噗通一声跪倒,诚惶诚恐的说道:“属下不敢,长老乃是炼虚中期修为,自然是够的,只是...”
“只是什么?!”
一阵威压徐徐散开,武烛身上仿佛有千斤之重。
他心中一阵后悔,我们是外人,又声名不佳,他已不敢说出口了。
但可是两个字已然出口,必须要说完。
“只是属下只想着尽快达成合作,眼界还是不够开阔,以至于错失良机,长老目光如炬,远非属下所及。”
嗯...童长老点点头,但双目之中反而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起来吧,那可是玉衡啊,紫微之下第一星,你这次促成两家结盟,乃数万年来的头一遭,本尊会上报盟主,为你请功。”
说罢,他手一招,墙边飞过来一柄长剑。
“此剑名为太离,乃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玄天之宝,便当是本尊提前赏赐于你的奖励了。”
“但是小武啊,你也说了,你见识有限,眼界不足,与那李叹云和沈见素打交道,难免会被其所趁,罢了,本尊便亲自走一遭吧。”
武烛心中苦涩,如此泼天之功,刚起了个头,便要被人夺走了。
“是,属下愿为长老驱策,以长老马首是瞻。”
“不必了,你既然答应了人家,”童长老抓起太离剑,出鞘半寸,一股热浪在室内荡漾,“那么召集北斗之外的盟众之事,你去最合适,你说呢?”
武烛闻言,心中堵得发慌。
一句话,便轻描淡写的把自己逐出了玉衡格局,甚至是放逐出了北斗。
这分明是说,自己的功劳到此为止了。
由前沿到幕后,以后的功劳大小,还要看他姓童的脸色。
真是不甘心呐!
“属下...谨遵命!”
他双手举过头顶,头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识趣。”
太离剑入鞘,落在一双手掌之中,烫得心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