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滚烫的浓汤下肚,肚子里那股子空落落的虚弱感觉总算彻底消散了。
地穴里的火塘烧得很稳,排烟道顺着木管子把细细的青烟排到了外头的雪层上,屋里暖烘烘的,连大衣领子上的白霜都化成了小水珠。
林啸把空饭盒放在身边的石头上,伸手拉过那张挂在木架上晾干的雪兔皮摸了摸。
皮板子被油脂和炭火烘得干爽柔软,毛面蓬松得很。
阿诺把脚上那双自制的熊掌雪鞋绑带紧了紧,抬头看着林啸,轻声问道:“林大哥,咱们昨天在河对岸下的那个四字压木陷阱,这会儿雪停了大半天,山里头饿极了的野物也该顺着河道下来找树皮啃了吧?”
林啸把脚上的皮靴套进宽大的木框雪鞋里,系紧了脚踝上的麻绳扣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昨天那场大暴雪把整座山都给封死了,草食的野牲口在深山里刨不开两尺厚的硬雪,只能顺着河滩找枯柳树枝填肚子,只要那头大狍子顺着昨天的老路下来,这会儿肯定已经被木头压在底下了。”
林啸推开挡在洞口的双层兽皮门帘,弯腰钻出了地穴。
外头的冷空气吸进鼻子里,带着一股子清冽的味道。
积雪被寒风吹出了一层发亮的硬壳,踩在上面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阿诺提着猎刀和铝饭盒跟在后头,脚底下的熊掌雪鞋在雪壳上稳稳当当地走着,没有往下陷落半寸。
两人穿过落叶松林子,跨过封冻的冰河,来到了对岸那片陡峭的桦树林边缘。
远远望去,昨天那根悬在半空中的粗大松木,此刻已经重重地砸落在了雪地上!
“林大哥!机关砸下来了!”
阿诺快步小跑了过去,停在距离陷阱五米远的地方。
一头灰黄色的成年大狍子被那根沉重的倒木死死压在了胸腔部位,脑袋歪在雪堆里,早就冻得硬邦邦了。
林啸走上前,伸手推了推压在上面的松木,确认机关没有二次弹起的危险,才把压木搬开。
这头狍子体型很大,毛皮厚实,身上没有被野兽啃咬的痕迹。
林啸蹲下身子,拔出腰间的猎刀,在狍子的后颈皮肉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阿诺在旁边按住狍子的后腿,看着林啸手里的刀刃,小声说道:“林大哥,这狍子身上看着没多少肥油,不过这张大皮子要是整张剥下来铺在咱们地穴的地铺底下,隔凉的效果肯定比那些干松针还要好上好几倍呢。”
林啸手腕翻转,刀尖顺着皮肉的缝隙慢慢游走,动作很稳。
“皮子自然要完整地留下来,不过最要紧的是它背上那两根大筋,千万不能用刀割断了。这种大狍子背脊上的筋腱晒干了撕成细丝,合着松脂搓成绳子,拉力比咱们包里的尼龙线还要大得多。”
阿诺眨了眨眼睛,立刻蹲低了身子,伸手帮忙拽住剥开的皮肉。
“我知道林大哥的意思了,咱们现在的工具太少了,要是能用这根大筋搓成弓弦,再砍一根弹性好的干水曲柳,咱们就能做出一把射程超过一百步的强力大猎弓了,对不对?”
林啸把整张完整的狍子皮从脖子处一把撕扯了下来,露出了后背上两条粗壮紧绷的白色大筋。
“正是这个道理,有了大猎弓,后头遇到跑得快的飞禽走兽,咱们就不用费力气去追了。这大筋剥下来之后不能靠近火塘烘烤,得用冷风慢慢吹干,要是被火一烤,胶质变脆了就使不上力气了。”
林啸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挑起大筋的末端,顺着脊椎骨一点点剔了下来,放在干净的雪块上。
老伊万扛着摄影机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镜头死死地记录着林啸手上的每一个动作。
这个老兵心里头清楚得很,在野外求生里,懂得收集天然韧带制作武器的,全都是真正懂得在森林里长期生存的顶级猎手。
林啸把割下来的几十斤精肉用绳子捆好,正准备装上雪橇,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向对岸三里外的一处雪山梁子。
在那片白茫茫的山脊线上,隐隐约约留着一串梅花形状的脚印,一路延伸到了远处的黑松林深处。
那是成群的野狼踩出来的足迹。
阿诺顺着林啸的目光望过去,眉头轻轻皱了皱,握紧了手里的猎刀。
“林大哥,看来这场暴风雪把山里头的狼群也逼得断了顿,它们已经开始顺着河谷往下游找食吃了。”
林啸收回目光,把沉甸甸的狍子肉扔在雪橇上,拉紧了拖绳。
“不用管它们,狼群只要闻不到浓烈的血腥味,就不会轻易靠近有人烟的地方。咱们把地上的血迹用干净的雪盖严实了,抓紧时间回营地。”